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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吃不起,只是他坚决不愿奢侈,用他常说的一句话来,那就是百姓尚不能安居乐业,他作为朝中重臣,怎么能酒肉奢靡。
李夫人用手轻轻擦干净泪花子,柔声回到:“好,依你的。”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被夫人端了过来。
“有劳夫人了。”李瞰贤哈哈大笑,说着便把筷子插进粥里,搅动几下,便夹这个鸡蛋凑到嘴边。
正吹着热气,府内的丫鬟慌张跑进来,“大人,国师大人来了。”
话音刚落,大国师一只手负背后,一手端着个华丽的檀木盒子,径直跨过门槛。
李瞰贤摆了摆手,李夫人作揖问了声好,转身离开。
李瞰贤并没有起身的意思,眼中直直地盯着荷包蛋。
大国师也不在意,随手把檀木盒子放在桌上,四处打量一番,转头看着白发苍苍的尚书大人,感慨道:“无论是来几次,我都会惊讶于李大人您的高风亮节,若是大隋多几个李瞰贤,是我大隋之福啊!我大隋统一豫州,指日可待。”
李瞰贤呼呼吹了两口气,趁热把鸡蛋塞进嘴里,然后有扒拉几下,却发现还有两个鸡蛋,不由得神色一愣,微笑着摇头道:“你看看,我明明说了只要两个鸡蛋,我家夫人偏要三个。”
大国师默不作声,点点头脸上有些肃穆。
李瞰贤呼呼地扒拉完米粥,放下碗,里面一干二净,颗粒不剩。
大国师开口道:“李大人,你看这个盒子如何?”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会答应你。”李瞰贤摸出手巾擦了擦嘴,已经洗的微微发白的手巾隐约能看出原本的蓝色。
大国师凝视着李瞰贤,说道:“你死之后,我能保证令夫人与公子能一世繁华,封官加禄,如何?”
李瞰贤爽朗大笑,摇了摇头道:“不够,我夫人一辈子清苦惯了,可使不得这大富贵。犬子无能,大试屡屡落榜,若是为官,只怕会耽误一方百姓。”
大国师随之笑了起来,他说道:“不愧是李大人,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保证,大隋百年内,必将一统九州。”大国师信誓旦旦。
李瞰贤还是摇了摇头,似乎还是不满意,他挑着眉,语气有些挑衅道:“看来大国师还是推演不出在下心中所想。”
大国师皱眉,略加思索之后,肃然起敬,站起身双手抱拳拜了三拜,“如果事成,我必将上书陛下,减免五年税收。”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李瞰贤摸着胡须笑道。
大国师站直身,双手负后,流露出几分自负,轻声道:“就凭着我叫薛长义。”
为官者,哪怕是喜欢阴谋诡计也好,心机深沉也罢,说到做到这一点气量,他薛长义还是有的。
“我死了,你会怎么做?”
“我自有打算,定不会让您背负骂名,还您一个清风。”
百官心不一,必要杀一儆百。
所谓的杀鸡儆猴,就是如此。
他李瞰贤,错不该生在此时,错不该站错地方,哪怕他心向大隋。
李瞰贤盯着精美华贵的檀木盒子,轻轻叹了口气,自嘲道:“看来我这死之前,还是能奢侈一次呀。”
“大隋国师薛长义,请尚书大人,为国赴死!”
······
······
“十轮之战?”何安在一脸疑惑。
姜初一点点头,“是,这一战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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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酒最解愁也最生愁()
十轮之战,这场关系到九州与十万大山未来十年走向的比试,竟然是因为坐镇万里长城的圣人懒得起名字,而随意写的四个字,屈辱的把名字定了下来。
正如人间大势,这世间太平与否,其实多是圣人所决定的。
圣人有心,则万物生生不息。
圣人不仁,则以万物为刍狗。
看似庄重无比的比试,其实也不过是两方圣人一时的心血来潮,是输是赢于他们来说都无伤大雅。
何安在摇了摇头,这么省事的名字估计也只有初一能想的出来,“赢了会怎么样?”
姜初一嘿嘿笑道:“打完你就知道了。”
何安在皱眉,想要多问几句,但是初一始终是摇头不肯多说,神秘兮兮的叫人猜不透。
一路上的奔波,何安在这才想起拳法剑诀的练习都已经落下了许多,看着姜初一悠闲自得的样子,何安在愣了一下,带着笑意说道:“初一,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要教我练剑?这马上就要比试了,我没点本事可如何是好啊,哦对了,我对于我家先生的‘阳春三剑’可是眼馋得很啊。”
姜初一悻悻然,双手一摆:“你家先生的‘阳春三剑’我也不会,只有我初一的剑,你学不学?”
何安在白了他一眼,心思微动,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你说过,这世间能让你讲嘴上道理的只有我家先生,那你肯定是拳头上不如我家先生的。不学,不学。”
说着,何安在双手怀抱在胸,侧过去身,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姜初一的表情。
“不学拉倒。”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何安在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他姜初一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明白,本来就不想麻烦的老家伙,完全不吃这一套,顺势而下,推了个一干二净。
何安在顿时有些苦恼,欲言又止,可惜说出去的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所谓的骑虎难下,就是何安在现在这般。
“行了行了,苦着个脸给谁看呢?”姜初一不耐烦的摆摆手,突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坛子酒,小心翼翼的拍开泥封,拿出两个青瓷酒碗来,把酒坛子推到何安在面前,“这练剑就像是喝酒,喝一种酒,越喝越纯,可若是把几种酒掺在一起喝,那就是自讨苦吃,很容易就会醉倒,喝酒如此,练剑也是如此,剑法不同,虽然都是练剑,但其路数也不尽相同,练三千剑法,不如精一剑。”
何安在似懂非懂,哦了一声,一副思索的样子。
姜初一拿捏酒碗,递到少年面前轻轻敲木桌,没好气道:“倒酒啊,哦什么哦。”
这个模样,太木讷,简直和那个书生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没一点眼力劲儿。
何安在回过神来,慌忙端起酒坛子倒酒,一个不小心撒落出去一些,惹得姜初一好一阵子肉痛。
何安在如今喜欢喝酒,但是每次也不敢喝太多,点到为止。姜初一却不然,捏起酒碗一仰脖子,就这么抬头低头,一碗酒就这样干干净净的了。
他慢慢地喝了一小口,只感觉满嘴的清香,就像是刚从树上摘下的果子,咬上一口,汁水果香溢满唇齿,没有清江酒的烈,也没有寻常酒的烧心。
读书郎一时语塞,说不出什么词汇形容,就是觉得好喝,又赶紧抿了两口。
何安在酒量不如姜初一,况且这缠梦酿又着实醉人,不过两碗下肚就喝的满脸通红,头昏脑涨的,仿佛是有着一团火在周身的经络四处游走,如龙过浅溪,把原本纤细的经络撑得半大,最后盘踞在剑气海中。
姜初一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挂起一丝笑意,缠梦酿是好酒,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大好药酒,虽不能直接提升修为那么霸道,但强筋锻骨,滋润伤体,还是有些奇效。
这种效果因人而已,不尽相同。
酒是个好东西,喝多了就会叫人想多说点什么。
酒喝的多了,心里藏的那些话就想吐出来,给这琼浆玉液腾个位置。
姜初一埋头喝酒,或许是觉得只喝酒有些枯燥,便寻来一碟牛肉。
何安在醉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都是自言自语的酒后胡话,也不管姜初一有没有在听。
从小时候犯的错到一直以来的内疚,从对爹娘的思念又到对先生的抱怨。
当然最苦的还是生者的感情。
也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两位姑娘。
姜初一夹了一块牛肉丢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笑问道:“怎么?你觉得自己是个朝三暮四的人?一边喜欢叶晨曦,一边心里还有个方念心?”
何安在趴在桌上,目光呆滞,盯着桌上重影叠叠的酒碗,想了想,道:“是,我也不想啊,可是我自己又管不住自己,我知道这样不好,这样太轻浮。”
姜初一呵呵笑道:“你担心个啥?现在达官贵人谁不是三妻四妾的,你这才喜欢两个姑娘就觉得自己轻浮了?算不得算不得。”
何安在打了个酒嗝,闷闷不乐道:“那你姜初一不还是只喜欢一个人?喜欢了那么久,我也想学你一样啊。”
喝了酒,胆子也大了,敢说一些平日里不敢说的话。
姜初一咳了几声掩饰尴尬,接着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咱俩是不一样的,我欠了她很多,所以我要还的,就跟你说的一样,我自己也管不了自己啊,这心里就是容不下其他人了,我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姜初一也有些伤心,这叫什么事啊,明明是你小子三心二意的,偏偏还要扯上我干什么。
何安在是真的醉了,用手拍着木桌子,酒坛子乱晃,吓得姜初一赶紧护着珍贵的缠梦酿。
何安在突地坐直身子,端起碗,灌了一大口酒,醉眼朦胧,一双眸子漆黑仿若夜空一般,千滋百味挂在其上,他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方念心,方念心。”
“我也欠了方念心一辈子的债啊,其实我都快恨死我自己了,我恨不得把我的心里都填满她自己,这样就不能塞进来其他人,我喜欢她呀,初一,我喜欢她啊。”
“一个叶晨曦也就算了,我家先生还给我安排了个宁如意,说什么金童玉女。”
“你说金童玉女我也就认了,可偏偏那个宁如意还看不起我,整天嫌弃我这嫌弃我那,我跟她讲道理,她就是一闭眼,一捂耳朵,啥也不听,不高兴了还收拾我一顿,你说我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得。”
“什么狗屁的金童玉女啊,什么狗屁的大道,我就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找个好大夫给念心治好病,就算是日子苦一点也没什么。”
“初一,你说说,这都是什么狗屁啊,我为什么就非做不可啊。”
说到最后,何安在已经趴在桌子上,神志不清了,嘴里一直嘟囔着方念心的名字。
他甚至忘记了先生说过的君子,天下,甚至忘记了自己已经走出了小镇。
姜初一叹了口气,他知道何安在是真的愁,也是真的苦,这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憋得太久了,,背负了太多,也就是现在喝醉了,才能趁机发泄一阵子。
有时候,姜初一甚至觉得何安在的成熟很可怜。
何安在睡着了,他趴在桌子上,脑袋枕着胳膊,竟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姜初一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摩挲少年的脑袋,叹了口气,没来由的喃喃自语道:“人在天下,终究是身不由己,你终究会懂,只不过现在太早了点。”
“睡吧,好好的睡一觉。”
似乎是有所察觉,何安在动了动,把头埋进臂弯里。
梦呓声短短,弱弱。
何安在埋着头,有微弱的撒娇声传出来:“爹,娘。”
姜初一百感交集,望向门外,那里老早就站着一个姑娘,她腰间悬佩一把碧青剑鞘的长剑,沉默片刻,嗓音低沉道:“听到了。”
姜初一笑着点了点头,招呼她坐过来,拿起何安在的酒碗倒了杯酒,递过去,“不嫌弃吧?”
宁如意摇了摇头,接过酒碗捧在手中。
姜初一说道:“这小子心里苦,可他不说,你对他不满意,那是言行于表,他都看在眼里,可是他一样对你不满,但是他都忍在心里。”
宁如意默不作声,目光复杂地看着酣睡的少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初一有些无奈,眼眶微红,“何安在不是我的弟子,可我早就把他当成我的弟子了,眼看着小家伙委屈成这个样子,可我能怎么办呢?我又能怎么办呢?这浩然天下又不是我一个姜初一说的算的。”
“若是跟以前身无牵挂,大不了我一个人一把剑,捅破天,给小家伙的因果斩了。”
“可现在不行啊,我有爱的人,有弟子,我闹大了。好赖也就是一条命,活了几百年了,死了也够本。”
“可我死了,她怎么办,我的弟子怎么办。”
“难啊,苦啊,他们总说我姜初一最逍遥,其实我也苦啊。”
宁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