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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妇妇人走到门边,看了看天。
少年几乎要脱口而出却生生止住,因为妇人的视线扫过了何安在,视若无物,关上门皱着眉说道:“我总觉得着心里不舒坦,你说不会是咱家安在出什么事情了吧。”
中年汉子眼睛一瞪,敲敲桌子,愤然道:“别乱说话,安在他好着呢!”
妇人笑起来,自我安慰道:“那也是,我还等着安在接咱们去京城住大房子呢。”
“我可听说京城那大房子有十几米那么高。”汉子神采奕奕,说着还拨了粒花生丢进嘴里。
妇人一吓,“那人住上去,不得脚都发软啊。”
汉子嘿嘿笑道:“住习惯就好了,习惯就好了。”
妇人直摇头,说道:“要我说,只要安在有这份孝心,就算是进京城住小房子,我都乐意。”
汉子还是嘿嘿笑着应是。
谈话间,何安在鼻子酸楚,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沿着脸颊簌簌划下。
“爹·····,娘·····。”
何安在张了张嘴,满嘴的苦涩,吐不出来。
一丈距离。
一步生,一步死。
逝者生者永相隔,不问来生,不问过往,空执手,一双泪眼,满是黯然神伤。
泪眼模糊间,一只让何安在深恶痛觉的怪物,自房顶跃下,虎视眈眈地盯着房屋。
“铮~”
沐春剑轻鸣,像是穿越了岁月的长河,带着星星银辉而来。
何安在一步步迈的沉重。
哪怕知道这只是镜花水月。
哪怕知道一旦出剑,那就是前功尽弃。
可是他忍不住,因为这是生他养他的爹娘。
夜空中,一道亮白的剑气在这片黑色撕开一道裂缝,刺眼的亮光充斥着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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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心最美;人心最丑()
这抹亮光璀璨耀眼,填满天地,让人眼前模糊,看不清楚。
待白光尽敛,何安在睁开眼睛,四周是灰蒙蒙的天,灵海,白玉桥,小院,爹娘都不复存在,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灵海不断地往外溢出金丝,封天册轻震,何安在一惊,突然感觉到一丝暖意,一抹金光掠进体内,半空中的封天册消失不见,他慌忙审视体内。
指甲盖大小的封天册,如灿灿明月悬于长空中,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沉淀万古的磐石,大气而又磅礴。
在他体内,分别有倒悬剑山,封天册,灰蒙蒙的大道气韵,三件物品分足鼎立,互不干涉,互不冲突,悬在金色灵海之上,沉浮不定。
“何安在?”宁如意见何安在醒了过来,抱着小沐春走过来。
何安在站起身,面带歉意,“不好意思,把你们惊醒了。”
宁如意摇头,道:“刚才那是什么?”
何安在如实回答,没有隐瞒,事实上,宁如意出身大派,了解甚多,所以他希望宁如意能够知晓些什么。
宁如意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册封天地之主的物件,闻所未闻,若是传出去,怕是会让人笑掉大牙,只觉得他们失心疯了。
宁如意仔细探查一番,蹙眉道:“失败了?”
何安在此刻的情况不稳定,修为时高时低,忽而渡海境,忽而掉落至筑桥境。
何安在点头,没有详细解释,只是说自己心境不稳,在渡海时没有克制自己的心,导致渡海失败。
宁如意脸色铁青,气的浑身发颤,怒道:“响春树叶何其珍贵?一枚树叶中的道韵,若是明悟,就是斩仙台的修士都能借此突破自逍遥,你一连耗尽两枚,却跟打水漂一样?”
何安在沉默不语,走到一边,捡起一枚果实,默默地吃了起来。
宁如意见他居然还有心情吃果子,气不打一处来,刚想继续发火,察觉到小沐春在自己怀里吓得直发抖,顿时心里一软,轻轻抚摸着小家伙,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不少,“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是如果心境不坚,哪怕是好运渡海成功,到了斩仙台也会是一道迈不过的天堑。”
“修道者,说白了就是修自己的心境,你连自己的心境都不能坚定,又何谈站在大道巅峰。”
这次,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何安在深深地叹了气,道:“宁姑娘,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站在大道之巅。”
宁如意脸色阴晴不定,转而有些黯然,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不想,可是陆先生不这么想,李主,苏主不这么想,那些在你身上耗尽毕生心思的人不这么想。”
何安在声音低沉,“这样活着,很累。”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言语,转过身寻得一片稍有些平坦的地方,躺下就睡。
小镇出来的少年,这些苦还吃的消,再加上心情本就不好,**的疲乏加上精神的疲惫,倒也很快的睡去。
一大堆话憋在肚子里,宁如意陷入沉思,银牙咬紧,也知道自己说的话过分了些,当下想要道歉,又觉得自己没有说错,抱着小沐春气呼呼地回到干草铺成的床铺。
清晨的大地有些寒意,干草堆说不上舒适却总好过坚硬冰冷的土地,宁如意辗转反侧,蹭的一下站起身,走到何安在身边踢了踢他的小腿。
何安在半睡半醒,几乎快要完全熟睡,被这突然的动静惊醒,转过头,眼里布满血丝,看起来有些生气的样子。
少年罕见的表倒让宁如意一时间有些发虚,把脸转到一边,看似不情愿地说道:“你去那边睡吧,我已经不困了。”
何安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磨蹭,爬起身走到干草堆,倒头就睡。
宁如意发现这个时候的何安在,虽然依旧是那个温润儒雅的书生郎,同样是不争不夺不骄不傲的少年,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判若两人。
和大荒的第一次初见,第一次交谈,总觉得有说不上来的不对。
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被这一件件事,雕刻成为了一柄坚不可摧的长剑。
何安在说那句从不想站在大道之巅的时候,却不再像以前一样平静。
干草堆那边响起轻微的声音。
宁如意知道他也没睡着,轻声询问道:“能不能借我喝点酒?”
躺在草堆上的少年手摸在腰间,动了动,一道黑影被隔空丢过来。
宁如意探出手接过来,直接拧开木塞,扬起脑袋,灌了一大口酒,一口接着一口。
缠梦酿很香,像是能够冲淡心中的愁绪。
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像是积郁很久的话,那些不吐不快的陈年往事,全在绵化在这酒水里。
“别人的事,我管不着,也懒得管,我只做好自己的事情,你的事,我想管,可我连破境都失败了,管不了你的事。”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并没有在圣地,我有个爹爹,没有娘亲,听爹说我娘在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那时候我还很小,爹爹对我很好,所以我觉得有爹爹对我好就够了。”
“可是后来,等我六岁生日的那一天,爹爹外出很久,到了晚上才回来,还给我买了一直想要的拨浪鼓,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枝拨浪鼓的样子,特别好看,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抱着它。”
“那天晚上,我疼醒了,却动弹不得,我爹就这样拿着小刀,笑眯眯地在我胸口划了一刀,我甚至能听到刀刃割破皮肤的声音。”
“那样的爹爹变得很陌生,他就这样把手伸向我的心脏。”宁如意苦笑着抬起手往前向下那么一探,“就这么简单,拿走了属于我的气运。”
“我一直喊着爹爹,我疼,我以为他还会像以前一样抱着哄我,说如意乖,爹爹吹一吹就不疼了。”
“可是他没有,他的眼里只有那团金色的气运,根本没有多看我一眼。”
宁如意仰头灌了口酒,没有泪水,没有哀伤。
她觉得儒家经典里那些话都是屁话,啰里啰嗦,迂腐之极作不得真。
但这句话她却认为有些道理。
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声。
清晨说起来并不算寂静,那些风声,叶落声有些嘈杂,如今全都灌入何安在的耳中。
何安在沉默了半天,沉声道:“宁姑娘。”
他坐起身,真诚道:“我是不会变的。”
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妥,补充道:“最起码对你。”
好像这样说也有些不恰当,有点暧昧的意思,少年挠了挠头,又张口。
宁如意浅然一笑,打断她的话。
眼看着少年郑重其事的样子,这感觉就像是溪水漫过脚踝,像是大雨洗刷过碧空,没来由得会觉得心情愉悦起来,“何安在,我知道你遇到过很多事情,有些情绪你憋在心里,不愿意讲,我不问你,我希望无论怎样的阴沉黑暗,都不要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你把自己视为最重要最不能说的苦涩讲出来,与你一般的苦命人往往会心生怜悯,从而也会投桃报李。
这种怜悯不是对他人的可怜或是同情,而更像是一种同病相怜,心心相惜的感觉。
何安在点点头,却还是选择关上自己的心门,没有一吐而快,在他看来,自己所经历的是是非非,不该说出来让身边的人一同承担这份沉重。
所以他说道:“宁姑娘,我会的。”
“那就好。”宁如意笑了,明媚的笑容像绽开在雪地里的一点红梅。
何安在也跟着笑,刚才的别扭在方才的话语中早已烟消云散,“宁姑娘,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宁如意觉得好笑,故意装出嗔怒的表情道:“那我不笑就是很丑了?”
何安在面红耳赤,只能解释着不笑也好看,但是笑起来更好看之类的话语。
此时天明亮起来,视线也变得稍微清楚,两人没有过多地纠结,决定先离开此地,前往青园所在。
青园的入口坐落在南锣越州一片广袤的森林中,距离此地最近的是一座名为‘文水’的城池,据说是当年这里只是一个小山村,偶然间有一位名彻天下的道家圣人路过,在此地歇脚,有农家送了一碗茶水,而道家最讲究的因果二字,当然要为此付钱。
只是山村里的农人心性醇厚朴实,非说一碗茶水不值钱,死活都不要。
最后道家圣人佯怒,这才收了一文钱,也就取名为‘文水’。
后来,道家圣人念及此地人杰地灵,便于此挑选几名天资聪慧的孩童作记名弟子,传授下些许本事,这才离去。。。
文水村,也在这之后慢慢地发展起来,逐渐就成为了当今繁华的文水城。
再加上近日青园的入口即将敞开,九州的散修,各大名门正派或是邪地的长老皆带着门下优秀的弟子前来,就住在这文水城。
作为文水城地头蛇的‘文水派’自然要尽地主之谊,邀请名气颇大的圣地家族门派入住在最好的酒楼,住宿费用皆由门派承担。
方念心出关以后,顺利的迈入渡海二境,等待了一些时日,
天机阁与往生宗便由李涵雪领队,来到了文水城,只是因为李涵雪讨厌文水派掌教那副阿谀奉承的样子,一行人自费银两,在一家普通的酒楼住下来。
今日正逢文水城的集会,往日就热闹非凡的招远街,此时却显得有些清净。
方念心带着小四宝在街市上走走看看,小家伙在往生宗憋坏了,一进街市看见小吃就管不住小嘴,你看她左手一串冰糖葫芦,右手一串糖人,也不怕把牙齿吃坏。
“念心姐姐,你看前面好热闹啊。”小四宝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看到前面人群熙熙攘攘,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方念心自然看到了前面的人群,她笑着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指了指四宝鼓鼓的脸颊,细心地提醒她要慢慢嚼,细细地咽下去。
谁知道小四宝根本就没看懂她比划的意思,只以为是要她赶紧咽下去,好去前面看热闹。
当即三下五除二,把两只手里的零食吃了个一干二净,微微低着头,拼命地往下咽了咽,小手握拳在胸口捶几下,这才把嘴里的零食全都咽下去,还打了个饱嗝。
方念心见她会错意,慌忙拧开随身带的水壶,给小四宝。
小四宝咕噜咕噜也没停,不多会儿,半壶水就下了肚。
“嗝!”小四宝苦着小脸,幽怨地小眼神看着方念心说道:“一下子饱了,待会儿前面有好吃的也吃不下了。”
方念心掩着嘴轻笑,牵着小四宝的手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