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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的背景,萧兰陵微微一笑,颇具讽刺之感,眸底亦隐隐露出冷淡和厌恶之情。
“兰陵,你这丫鬟心思不纯,看着就不老实,这样的人,你竟然还敢用她!”不远处,仿佛就在她身旁,有低沉如丝般的男声传来。
只把萧兰陵吓的猛然转身,定睛看去,“太,太子哥?”她惊呼。
——
八转回廊的尽头,朱红雕凤的梁柱旁,转出个身穿一袭绣暗竹影纹紫衣的男子。他身高近七尺,体态偏瘦,白皙的脸庞棱角分明,长眉入鬓,微卷的睫毛下,是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眸,透着股淡淡的灰色。
黑亮垂直的发,被紫玉冠束起,高高的束在脑后,目光炯炯的看着萧兰陵,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太子哥!”对着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眸子,萧兰陵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心里暗叫不好,“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大秦太子——顾钰。孝康帝和韩皇后的嫡长子,初生即封太子,晋阳长公主的亲侄子,亦是萧兰陵的表哥。
孝康帝和晋阳长公主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感情深厚。萧兰陵打小儿,几乎可以说是在皇宫里长大的,跟太子顾钰自然也是旧相识。
——勉强算得青梅竹马。
前世,顾钰少年老成,萧兰陵却颇为娇纵,少男少女并不懂得相让,彼此之间打打闹闹。尤其,萧兰陵慢慢长大,表哥表妹亦需避嫌,反到不如小时候亲近了。
后来,萧兰陵嫁了韩亦辰,进了韩国公府的后院。顾钰却娶了萧兰心做侧妃,孝康帝病逝后直接登基,就更没什么接触了。
“你,你,你都看见什么了?”看着顾钰一步步逼近,萧兰陵忍不住想要后退。打小儿,她最怕的不是亲娘晋阳长公主,亦不是皇帝舅舅孝康帝……她知道这两个人最是疼她,不管她犯了什么错,只要撒娇耍赖,总能混过去。
可是顾钰——这个从七岁进学开始,就好像把‘表情’给‘进’没了似的太子表哥,萧兰陵真是从心里往外憷他。
她犯了错,他是真打啊!!小竹板儿一下一下的抽在手心上,疼的人真打哆嗦!!
这是萧兰陵为数不多的童年阴影!!
“我看见什么了?我什么都看见了!”顾钰阴沉着脸,略显削瘦却高昂的身影,将萧兰陵拢在阴影下,显得很是可怜,“兰陵,你跟亦辰,到底是在做什么?”
顾钰蹙着眉头,一张脸绷的紧紧的。萧兰陵和韩亦辰——一个是孝康帝的外甥女,一个是韩皇后的侄子,算起来,都是顾钰的亲戚,跟他亦算从小一块儿长大。
他出生便被封为太子,大秦的未来压在肩上,让顾钰小打儿就养的练达老成。用萧兰陵的话来说,‘就跟小老头儿’似的。
对韩亦辰和萧兰陵这一对弟弟妹妹,顾钰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很关心的。到长公主府,来给晋阳姑姑贺寿,无意瞧见一对小儿女亲亲我我,私下相会,顾钰还想着是不是要帮帮掩饰一番,准备贺礼,参加婚宴……
但没成想,不过转眼间,好端端的就打躺下一个!!!
现在的小儿女,私下幽会……都已经是这个风格吗?
“兰陵,你实话跟我说,你跟亦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打昏他?”顾钰阴沉着脸,毫不留情的问。
听顾钰这一声,萧兰陵只觉得脑中‘嗡’的一下,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看着顾钰认真的表情,她这心里,就跟嚼了黄莲一样,苦到了底。
完了,完了,他竟然真的全看见了!!
第四章他就是个色狼!!
八转回廊中,萧兰陵和顾钰对面而立,一个垂头丧气,一个凛若冷霜。
“太子哥,我,我……”萧兰陵哑口,面对太子,她仿佛本能一样的,就感觉到心虚。尤其,这位未来还是皇帝,还娶了萧兰心做妃子,更让她觉得别扭了。
“你跟亦辰,也是从小就相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起手来?”顾钰冷着脸,“你个女孩儿家,哪里有名门闺秀的样子?”
从小就相识,顾钰对萧兰陵就仿佛对自己妹妹一样,当真是半点不见外,口若悬河的就教训起来。
到把萧兰陵骨子里的娇纵劲儿激出来了,“女孩儿怎么了?我哪里不像名门闺秀?大秦国哪条律法上写着,名门闺秀不许动手打人?”
“韩亦辰办下的那些事儿,他就活该被打,你知道吗?”萧兰陵瞪着眼睛,“打死他都不多!”
“他到底做了什么,你们不是……”顾钰顿了顿,略带犹豫的道:“订情了吗?”哪怕面对着视做妹妹的萧兰陵,他问出这话的时候,也是有些为难的。
到底女孩儿家,还是表妹,如果不是实在担心,生怕这两人真结下什么仇,顾钰决不会出现的。
“是啊,是订情了又怎么样?”萧兰陵咬着牙,干脆直接承认了。她心知顾钰的个性,并不是多嘴的,也知今儿不说清楚了,顾钰不会轻易放过她,便满面怒色道:“韩亦辰这个无耻下作的东西,明明跟我海誓山盟,订了白守之约,结果呢,话音还在耳边,他转头就找了别人。”
“我一个女孩儿家,他每每上前来燎拔,买通我的丫鬟送花送玉送书信,引得我动了心,可他却勾三搭四。”
“跟我儿这海誓山盟的同时,一边勾着旁人家的姑娘,一边搭着青楼里的妓女!!”想起前世,韩亦辰院里乱糟糟的劲儿,萧兰陵眼眶都赤红了,咬牙切齿的道:“他若明明白白跟我说,他就是个风流种儿,此生无法守着一个人,我还不会怎样!!”
“可他是怎么做的?嘴里说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爱我至深绝无二色,可转过头就左拥右抱……我打他怎么了?我只恨怎么没直接打死了他!!”
这话,萧兰陵前世就想说了!她和韩亦辰的事儿,确实有她识人不清,年少轻狂的原因。可她少女怀春,面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俊秀男子的示爱,怎么可能不动心?
韩亦辰相貌俊,出身好,皮厚嘴甜,萧兰陵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又有人刻意使坏,频频在她耳边说韩亦辰的好话,她陷进去,亦不未过啊!
明明他们年岁相当,门当户对的!!哪怕是被萧兰心算计了,可韩亦辰若是遵守昔日诺言。甚至,略微收敛一些,别让萧兰陵县主之身,跟青楼妓子,杨州瘦马姐妹相称,萧兰陵又怎么会抑郁而终?
宠爱她的母亲死了,疼爱她的舅舅没了,只剩下关系冷淡的父亲,几个月见不着人影儿的丈夫和一院子别有用心的莺莺燕燕……萧兰陵的死,根本就是不想活了!!
“亦辰他怎么会?”顾钰皱起眉头,他是知道韩亦辰生性有些风流,爱贪花惹草。只没想到,他都跟兰陵订情,却还不将以往的那些都断了,“你……”
他看着眼眶通红,却一脸倔强不肯哭出来的萧兰陵,暗叹口气,缓合下声音,“兰陵,这事确实是亦辰做的不错,你打他……的确应该。”
“太,太子哥!”萧兰陵微怔,一脸不敢相信。
要知道,她自幼性子就顽劣,又比顾钰小几岁。小时候,被他拎着衣裳领子从各种角落拉出来,或斥或罚的记忆……早就深刻在脑海里,忘不掉了!!
好像,这还是顾钰第一次说她打人打的对……
“你是我的表妹,此事本就是亦辰不好。他身为男人,惑你这小姑娘动情,已经是万分不该。偏偏又欺骗于你。连说出的承诺都守不得,这样的男子,打死他都不为过。”顾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萧兰陵的头发。
无论面上如何严厉,他是把萧兰陵当做妹妹看的,自家妹妹被骗了,哪怕骗她的那个也是表弟……但男女有别,情爱一事上,总是女子吃亏多些。更何况韩亦辰明显更加不对,顾钰自然偏向了萧兰陵。
“兰陵,此事你不必担心,我会交代亦辰,让你跟他之事,到此为止,不会传出去的。”顾钰低声,眼眸暗了暗,“只是你身边那个丫鬟,我看她眉眼浮动,心思有些不辩,你还是注意些的好。”
萧兰陵打昏韩亦辰,顾钰查检了他没有什么大伤后,便直接跟着萧兰陵离开了,根本没看萧兰心带人前来的场面。一路跟着萧兰陵,他把紫苑的表现全看在眼里……
顾钰是何等人物?一国太子,打小儿上书房老狐狸堆里混出来的,紫苑那点小心思,连萧兰陵都看得出来,更别说他了!
“太子哥,你放心,我知道,我会注意她的。”萧兰陵冷静下来,垂了垂眸,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道:“谢谢你,太子哥,韩亦辰那儿,就麻烦你……”
“别这么说,你是我妹妹,我自然要帮你的。”心里觉得萧兰陵这回受了委屈,顾钰也没像往常一样,板着冷脸,而是缓合下面容,颇为和气的道:“天底下的男子,并不是都像亦辰那般风流,此间跟他事了,你莫要往心里去,总会遇到更好的。”
“嗯。”萧兰陵低低的应声,垂下头。原本心底对顾钰的些许怨气,也慢慢散去。
前世,她死的时候,顾钰刚刚登基不久,政务颇多。她一个国公府内宅女眷,就算丈夫花心些,日子过也是衣食无忧,并没有被苛待。顾钰身为新帝,就是在有心,又能如何帮她?
难道还要他亲自命令韩亦辰,不让他沾花惹草吗?
——没那个道理。
“好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你回去休息吧!”体贴萧兰陵‘伤情’,顾钰摸了摸她的头发,挥手打发了她。
“那太子哥,我走了!”萧兰陵仔细看了太子一眼,福身告辞,转身离开。
——
两人身开后,顾钰自去前院,寻韩亦辰的麻烦。而萧兰陵则独自回了‘听雨轩’。
听雨轩——萧兰陵的住所,取‘留得残荷听雨声’之意。依在长公主府中央的绣心湖旁。是公主府中,除了晋阳长公主所居的‘凤临阁’之外,最大的院落里。
进得听雨轩内,自有丫鬟婆子团团围上前,伺候萧兰陵换衣梳洗,“紫苑回来了吗?”洗漱坐定后,她开口问。
“回县主的话,还没有呢!”萧兰陵的另一个贴身丫鬟——紫苓恭声回。
“哦!”萧兰陵挑眉,却没说什么,只是吩咐道:“你知道紫苑这些天收拾出一个箱笼吧,你去把它给我取过来!”
紫苑收拾出的箱笼,里面装的——自然全是韩亦辰送的小玩意儿。
什么香帕,珠串,红叶,书信……萧兰陵将箱笼打开,一一看过后才发现,怪不得当初她被韩亦辰给引诱了呢,人家也确实下了本钱!
“紫苓,去把火笼找出来,燃起送上来。”萧兰陵如此吩咐,完全不顾阳春三月要火笼,是何等奇怪的事。
好在,不比紫苑,紫苓确是个合格的丫鬟,根本没问什么,只说了声,“是。”随后告退,没一会儿,就把火笼翻找出来了。
摆在萧兰陵面前,在点上火,被一声,“你退下吧!”打发了,紫苓非常自觉的守住门口。
屋里,萧兰陵看着手中的‘东西’,面色平静的,一样一下的把它们扔进火笼,看着它们燃烧,飞起,殆尽。
——就仿佛她的前世一般。
足足一柱香的功夫,眼看着箱笼里的东西,在火笼中慢慢化为灰烬。萧兰陵合上眼帘,将满心无法言语的复杂情绪尽数掩去……
无声的坐了好一会儿,缓缓吐出口气,她睁开眼睛,眸底平静无波。
“紫苓,你这是做什么呢?怎么站在门口了?”门外,有爽朗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白嬷嬷吗?”萧兰陵连忙开口。
“可不是老奴吗?”门‘啪’的一声被推开,穿着蜜色襟子的白嬷嬷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蹲’在屋子正中的火笼和满屋子的烟气,“县主,您这是烧什么呢?仔细烧着手!”
“没什么,玩玩罢了!”萧兰陵随手把箱笼里内衬的一块锦缎投进火笼里,起身对紫苓说,“这东西我用完了,你收拾下去了!”
“是,县主。”紫苓遵命,手脚麻利的把火笼端出去了。
“县主,你看看你,什么不好玩儿,偏玩这样危险的东西,万一烫着了可怎么办?”白嬷嬷絮叨着,“就是您想看火焰,让丫鬟烧给您看不就成了!”
萧兰陵是堂堂县主之身,晋阳长公主爱她如眼珠,莫说是在屋里烧东西,就是直接烧房子,怕是都没人能阻止,只有拍手叫好的份儿。
“嬷嬷放心,以后在不会了!”萧兰陵低笑,又问,“您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儿吗?”白嬷嬷是晋阳长公主的奶姐,自幼陪在她身边长大,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