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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口,只见三位皇子都穿得像是三个寻常人家的小少爷,侍卫倒是带着不少。大皇子先笑道:“冒昧而来,赦公勿怪。”
贾赦贾琏忙跪下磕头,他三人只道无须多礼,遂一齐到了荣禧堂。说是无须多礼,荣禧堂的人更多,又多了一回礼。皇子们都说是来看小公子抓周的,贾赦心中有些不自在,因扫了一眼那案子的东西,竟比方才多出一样极显眼的来!也有人好奇的指着问:“这个是什么?”
定睛看去,那玩意有一尺多高,五颜六色闪闪发亮。底下有座子,当中仿佛像是一根木头的小伞骨缠上了五彩丝线和金银线,顶上拿彩绦垂下来一个个小铃铛。贾琮贾环笑嘻嘻道:“这是个新鲜顽器,极好玩的!”便扭动几下旁边的手柄再放开。只见那根伞骨轻轻转了起来,带动彩绦并下头的小铃铛一起转动,像一把半开的小伞,铃铛叮叮当当的响,颜色又漂亮。贾萌的大眼睛立时被吸引住了,啊啊啊的伸手。贾赦已知道小儿子之意,忙将孙子放在案子上。贾萌利索的爬了过去,无视身边一切小毛笔小刀剑小印章,直扑那个漂亮会响的顽器,一把抓在手里,小铃铛愈发是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小伞骨还在手中轻轻的转动。贾萌立时被逗乐了,呵呵的直笑。小孩子笑起来可爱之极,他一笑,四周的大人全都笑了。
贾赦假意瞪着贾琮:“这是个什么玩意?”
贾琮道:“还没取名儿呢。就是我们几个与西洋先生一起琢磨出来的玩意,听好玩的。”
贾琏急了:“这不过是个顽器,算不得抓周!”
贾琮正色道:“二哥哥不懂了吧?这个里头学问可大着呢。你看那个手柄,那个用的就是杠杆原理……动能转化成势能……势能转化成动能……转动惯量……咱们家贾小萌将来能成为大物理学家……”他一壁说,贾环在旁附和,贾维斯偶尔也插嘴,贾赦明明听不懂也假意在听、连连点头。
贾琏哪里有耐心听他说?跺脚道:“竟拿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来给你侄儿抓周!”
贾琮辩道:“什么叫不着边际?别看这是个小小的顽器,精妙之处难以描述……”
贾赦向贾琏摆手道:“罢了罢了,萌儿喜欢就喜欢了,你小时候我也没非逼着你念书写字,如今还不是出息了!”
贾琏登时哑口无言!贾萌还在撩拨那些小铃铛。这个年岁对声音和颜色都有兴趣,两个小叔叔给的这个礼物实在比旁边那些个不是红就是金的单调玩意好玩多了,遂干脆坐下来专心玩这个,小胖爪子抓着小铃铛拨来拨去。因这会子众人皆以为抓周抓了这个不好,有几分尴尬不好意思说话,整个荣禧堂都是叮叮当当的响声。
三位皇子见了也觉得好笑,二皇子先道:“抓周就是个热闹,小孩子自然是喜欢颜色鲜亮之物。”三皇子也笑着相劝。
贾琏心中暗自叹气,抬眼看见在旁站着的贾宝玉,一想,宝玉抓周抓了些胭脂水粉,如今不也老实念书了么?又舒服了些。旁人又过来说好话相劝,面上渐渐缓和了下来。唯有贾赦还满脸“我孙子最聪明”的模样瞧着贾萌。
不多时,皇子们见没什么热闹好瞧便走了;贾萌与那新鲜顽器一道被送回后头给太太奶奶们围观去了。贾赦方悄然拉了贾琏到一旁道:“方才那顽器乃是琮儿与环儿临时取来的。”
贾琏一愣。
贾赦叹道:“如今朝中乱局,咱们家暂且还是无能无志些的好。你等着,老圣人归西后必有大乱。你如今已经四品官了,还在通政使司,如今又救了一回贤王,已是没人会小觑你了。今后只安安分分的办公便好,万万不可加入什么党派。来日不论是个什么结果,横竖不会给阖族惹祸。若想再上一步,万事皆定之后再说。”
贾琏背后突然暴出一身冷汗。“老爷!莫非朝中有变?”
贾赦哼道:“你说呢?王爷还没完,皇子又出来了。”乃瞧了他几眼,“没有什么贵人拉拢你吧?”
贾琏忙说:“我平素只依着老爷的吩咐,不敢张狂。大皇子的舅父曾请过儿子吃酒,让我拽了两个同僚一起去,只吃了一顿饭便罢了。”
贾赦点点头:“不错,机灵了些。老实些吃不了亏。”
贾琏忙应了,抹了抹汗,转身应酬同僚朋友去了。
到了晚上回去,本以为须得花些功夫劝说媳妇,不想王熙凤先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急着问:“今儿出什么事了么?”
贾琏道:“何尝出什么事了?”
王熙凤道:“你可莫哄我。萌儿抓周的那个顽器是琮兄弟他们请西洋先生做的,福儿老早就瞧见了,日日回来念叨弟弟怎么还不周岁呢。琮儿说是今儿晚上给我们送来,我连安置的地方都选好了。怎么忽然就拿出去抓周了呢?”
贾琏不禁刮目相看:“你一个妇道人家竟能瞧出这个来?”
王熙凤听了丈夫夸赞心中悄然一喜,嗔道:“此事显见不寻常,怎么就瞧不出来了?”
贾琏低声道:“因那会子忽然来了三位皇子,恐怕萌儿抓了什么东西惹他们的眼,方故意拿那个出去引他抓的。”
王熙凤忙道:“让皇子喜欢萌儿不好么?”
贾琏与她附耳道:“龙生九子,天晓得哪个是龙子。”
王熙凤双目一凛,连连点头:“爷的意思,我明白了。”
因司徒磐平安脱险,圣人心中大定。两广总督陈滨又有折子上来,想回家养伤。太上皇遂命圣人先行斟酌人选。圣人委实犯愁。大刺吧啦弄自己的人上去他老子必然不肯,调老头子的人又心有不甘。
一日朝议,六王爷笑道:“我有个极好的人选举荐。”圣人命他说来,他道,“贾赦贾恩候倒是个不错的,人又大方,早年也打过仗,品级也有。”
群臣哄笑,都道他在顽笑。圣人也摇头。
退朝后,他忽然想起贾赦的亲家王子腾来。他知道这十几年来六王爷无数次欲拉拢王子腾,只是此人并无回应。明面上是忠于老圣人,实则这条老狐狸不过是观望风向罢了。这般迟疑的性子,来日早晚也能认清局势。况此人委实乃一员骁将。他遂向老圣人回道:“儿臣斟酌许久,九省都检点王子腾可调任两广总督。”
老圣人闻言皱眉思忖了半日,终道:“也委实难寻出更合适的了,就他吧。”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却说圣人下旨,调任九省都检点王子腾为两广总督,现任两广总督陈滨暂且回原籍养伤。王子腾接旨又惊又喜。这些日子贾琮与他说了数回现今西洋、美洲的局势,那一船船的金子早已馋得他垂涎三尺。遂与贾琮水溶霍晟等人密会几次,多加商议。因见面多了些,听了刘霭云几番言语,果然与寻常戏子不同,高明出薛蟠不知多少去。虽面上仍是冷若冰霜,心中倒是悄然高看了刘霭云几分。
贾琮暗地里劝道:“薛大哥哥那性子横竖我是信他不过的,做大事实在难,除非有个聪明人盯着他。薛姐姐够聪明,只是身为女子诸多不便。这些年我与薛大哥哥交往也不错,冷眼瞧着他并不是个长情的。横竖男人成亲晚些无碍;刘大家的性子叔父也看得出来,不是个会纠缠不放的。来日他两个好聚好散、又成全了薛大哥哥的心思、又引得他上进、眼下这几年还有人看着他,岂不好?谁没个年少轻狂,十年后那刘霭云必年老色衰……”
王子腾想了半日,叹道:“我纵不答应,又能奈他何?”
后遂与刘霭云颜面上和蔼了些。薛蟠见之大喜,特特送了份厚礼给贾琮相谢。
岭南那边诸事已经齐全了,众人便忙开了去。虽极为辛苦,倒是个个干得乐乐呵呵。唯有薛蟠快要疯了。
他不过是个寻常纨绔,虽有心上进,奈何本事有限,一时竟是蒙的,遇事皆去问刘霭云。刘霭云一个戏子哪里知道那些?又因此事隐蔽,不敢胡乱请掌柜,有些忙乱。遂来寻贾琮问计。
贾琮想了想,道:“我可以先荐我家四叔去教他。只是他的心思若在咱们的大事上头,薛家原本的这些生意就顾不上了。偏咱们的事业在起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得有银钱支撑起来,故此薛家的生意他不能放掉,得另寻个人出来主持才是。”
刘霭云道:“他那个堂弟我瞧着是个好的。”
贾琮道:“薛蝌我也听说不错,然薛姨妈未必肯给他。且此事隐秘,我不是信不过薛蝌,只是不了解、不敢妄用罢了。你问问薛大哥哥,可否让薛大姐姐在背后帮忙处置。她与我姐姐同庚,听闻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家呢。告诉薛大姐姐一句话,她若能帮着咱们将此事业做起来,薛家得大利不说、她得个好人家是无碍的。但凡她不至于太贪心,王府也能进去。”
刘霭云看了他一眼。
贾琮笑道:“霍晟今年十七、水溶也不过二十多岁。大老婆她是当不上的,小老婆没问题。咱们这几家都是一根绳子上拴着的。”
刘霭云摇头道:“何苦来,给人做小看人脸色。”
贾琮望着他笑道,“刘兄那么替薛大姐姐着想么,果然长嫂如母。”
刘霭云面色一红,瞪了他一眼:“莫胡扯,我并不曾见过他家妹子,哪里轮得到我来着想。不过是每日唱戏、也曾出入许多公侯王府,知道些世情罢了。”
贾琮耸肩道:“倘或在生意场上历练一阵子,她想要的东西会变也未可知。至于薛姨妈,她耳朵软见识短,有王叔父与薛大哥哥哄着,不在话下。”
刘霭云想了想,薛家实在人丁稀少,平白也寻不出旁人来,只得道:“暂且试试罢。”
贾琮眼珠子一转,拉了他低声道:“提起薛蝌,我想起一件事来。早年曾听闻薛家那位小姐姐与梅翰林之子有婚约?”
刘霭云点头道:“确有此事。”
贾琮道:“这些年我们哥几个也认识了不少士林人家,听说这个梅翰林虽有学问,人品上却有些瑕疵,颇为市井功利。这门亲事能不能成竟未可知。横竖告诉薛大哥哥、心中有个底罢了。”
刘霭云知道他的两位先生俱是大儒,毫不怀疑这话,连连点头。
他遂回去与薛蟠商议半日,薛蟠又与王子腾商议半日,终是王子腾先去见薛姨妈打个铺垫。他只道自己与几位贵人一道做生意,有心带着薛蟠。然此事须得在岭南京城两地跑、怕是少说有一半日子在那头。恐他年轻忙不过来,薛家京中的生意须得另找个有见识、信得过的人处置,眼下唯有薛蝌了。薛姨妈果然踌躇不定。
王子腾叹道:“宝丫头若是个男人就好了,论才能心思皆比薛蝌那小子强些,还可靠。”
薛姨妈也道:“我的宝钗样样过人,比她哥哥强了十倍!奈何偏偏是个女孩儿。”遂又忙问,“哥哥既然与几位贵人联手,可有合适的人家给宝丫头?”
王子腾道:“随意寻出一位来极容易,只是我瞧着皆配不上宝丫头。且等过两年这生意做起来、蟠儿强了些、宝丫头身份自然高了。薛蝌平素在京中多与贵人往来些,也可瞧瞧有无好人家。”
薛姨妈愁道:“蝌儿比宝钗还小些,能成什么事。再说……前几日蟠儿从外头得来的消息,梅翰林那头怕是靠不住。”
王子腾眉头一挑:“竟有此事?”
薛姨妈摇头道:“谁说读书人家守信的?”
到了晚上薛蟠回来,又与薛姨妈商议此事,也说须得找个人来管京中生意。他乃笑嘻嘻道:“我心里有个极可靠的人选,只不知母亲可答应。”
薛姨妈便以为是薛蝌,心中只觉倘若让他来主持薛家京中之事,但凡得了好婚事必然先紧着薛宝琴,有几分不痛快。
薛蟠笑道:“我妹子素来比我可靠。横竖外头有伙计、要紧的账目不如让妹子来理着,可好?”
薛姨妈大惊:“你妹子是女孩儿,如何使得?”
薛蟠道:“如何使不得?又不是日日出门去的。那荣国府的大姑娘主持着他们家的族学呢,如今人人都说好。再者,妹子这一两年也帮我看了不少账册子,比旁人熟络多了,许多账目上的事儿皆是她替我看出来的。你瞧鼓楼西大街那柳氏木材行,就在咱们家恒舒典的隔壁;他家本来不过是个寻常破落户,只因老板娶回来那老板娘是个极有本事的,才两三年的功夫,如今富得那模样,啧啧。他们家只请了个管事打理着铺面,老板娘便是总掌柜。横竖我瞧着我妹子比寻常人强些。再说,也实在没有旁人了,您老又不曾替我生一个兄弟。”
薛姨妈啼笑皆非,嗔然瞪了他一眼,心下活络许多。
薛蟠自己又跑去宝钗屋里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