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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管他怎么询问,北宫棠花也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味地让他进去自己看,这就更让他惶恐不安了。
姬伊听见有人进来,她便知道是凤夙,她顿时张开双臂,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凤夙,你带我出去玩吧!”
凤夙走过去,就像过去一样,将她紧紧地拥抱在怀中,而这一次他抱得更紧,“你想玩什么?我带你去。”
“荡秋千,我就想玩那个,话说你会做秋千吗?”
姬伊笑了笑,似乎无比的开心,他竟然看不出来一点她有伪装的痕迹,她是真的开心吗?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吗?或者,她伪装得太真了。
凤夙隐忍难过,将她带了出去。
他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一个秋千,他抱着姬伊坐上去,姬伊微微荡漾在冷风里,白色的长裙滴落几滴鲜血,一瞬间就像是开出了鲜红的荼蘼。
凤夙静静地看着她,不去打扰她这难得的安宁。
她胡乱地笑道,“仔细想一想,我真是越来越幼稚了,反正现在就活得跟个孩子似的。”
“不幼稚,这样就很好。”
凤夙陪她一起笑,尽管笑容苦涩,却也不想让她一个笑,笑得寡淡。
姬伊认真地问道,“在你眼中我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凤夙思量许久,才说,“一无是处,却值得人去爱的女人。”
姬伊面带不满,“说后半段话就好了,前面不准说。”
凤夙郑重地点头,“以后都不说了。”
又是许久以后,长风掠过了她瘦削的肩,与此同时也传来了她的话,“凤夙,你今天能告诉我了吗,给它取个什么名?”
凤夙紧绷着脸,“我还没有想好。”
姬伊却不依不饶地追问,“如果我让你现在必须想好呢?”
凤夙心中莫名地异样,但不想让她失望,他还是琢磨了一会儿,之后就对她说,“那么,就叫长欢吧!不管女孩还是男孩都叫这个名,希望它一辈子常欢喜,无忧愁。”
姬伊开心地笑了起来,“挺好的名字,我也挺喜欢的,不愧是文化人。”
她今天兴致颇浓,好似一直都在笑,没有尽头似的。
半晌,她摸着手中的飞雪,眼尾轻颤,“你说这冬天什么时候过去?”
凤夙心中异样更甚,他忍不住皱眉,“就快了,天气已经回暖了,用不了多久,就是入春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姬伊指了指自己斑驳纵横的脸,“说到心事啊,就是这张脸让我很头痛,我的脸烂成这幅模样,你身为名医怎么不知道帮我治一治?”
“不治了,现在这副模样就很好。”
凤夙眸光微沉,姬伊究竟在隐瞒些什么,如今她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感觉意味深长。
姬伊幽怨道,“我总觉得你是看我千好万好,没有哪一处是不好的。”
“你做梦也挺好。”
凤夙把她抱起,他能很分明地感觉得到,怀中那个女子,在不可抑止地颤抖,他说,“虽然已经快入春了,但是外面还是挺冷的,走吧,进屋谈去。”
凤夙低头凝视着她,“你有没有什么话对我说?”
姬伊慢吞吞地摇了摇头,“大概想说的话都说完了,理应是无话可说了。”
凤夙心中涌上一股不祥之感。
他入屋的时候,明显闻到了一股香味,他皱眉更深,“那是什么味道?”
姬伊笑着说,“哦,刚才我顺手点了一下香薰。”
凤夙警惕地看向她,“不完全是香薰的味道,还夹杂了一丝其他的味道……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姬伊把桌子上的一杯茶移到他的身边,“来,喝杯茶,润润口吧!”
凤夙严厉地质问,“茶里有毒?”
“没有毒,不信我喝给你看。”
姬伊无辜地眨眼,顺手把那杯茶喝光了。
喝完了,她就说,“你这也太谨慎了点吧!难道你以为我还会害你不成?”
凤夙没有说话,心情却不由地紧张起来。
而后,姬伊推了推他,“现在我又饿肚子了,你去做点东西给我吃。”
凤夙看她处处都有古怪,大抵是害怕她做什么傻事,遂打算和她寸步不离,因而他拒绝了她的要求,“你今天还是饿着点为好。”
姬伊气得推了他一把,“你……看来老子还是对你太温柔了……”
她已经很虚弱了,即使一拳头砸在他身上,他也觉得绵软无力。
凤夙语气几近乞求,“不,姬伊,你一定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把那些事情都告诉我。”
姬伊越发不开心,“我没有心事,话说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外面天色也晚了,洗洗睡吧!”
她说完后,就徒手掐灭了灯,今天凤夙没有碰她,只是抱到她半夜。
到了子时,忽然姬伊一个人爬了起来,凤夙一直未睡,他睁开眼,看着她起身,看着她穿好衣服,看着她给自己喂好了药,他神色难掩痛苦,“我是从哪里起开始中招的?”
凤夙已然无法动弹,普通的毒药对他没有作用,她必定是算计好了这一点。
姬伊沉声说道,“所谓香薰茶水,都是转移你注意力用的,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毒,所以你防备来防备去都没有什么用,真正的毒在我身体上,谁叫你抱着我睡觉的。”
凤夙茫然地问,“为什么?”
他不懂,她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姬伊为他盖好被子,她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悲伤,“不要念着我了,我就要离开了。”
凤夙低声问道,“你的记忆恢复了是吗?”
姬伊半点头,“虽然没有大致上恢复过来,但也差不多了。”
“你又要离开了吗?这次又是为什么?”
凤夙的声音嘶哑至极。
姬伊抓住他银白的发,窗外有月光溜了进来,一层层地泼洒在他的脸上,这一刻,他形同凝滞的雕塑。
姬伊叹了口气,“我不想成为阴魁,据说我会没法子生育,这代价你能承认,我不能,所以我会去放尸地,找到能够救它的办法,我要救它,就算付出无数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凤夙得知是这个原因,心里尚且一松,“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离开我?孩子……孩子可以不要的,我可以没有子嗣,却不能没有你。”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今夕何年,亡魂归兮(三)
姬伊只一味地摇头,“那不一样的。”
凤夙双眼赤血,“哪里不一样,你觉得哪一点不妥当了,不,你只是在骗我,就像上次,就像上上一次,你也是如此花言巧语,自以为是地认为做什么都是为我好,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了你,然而你又轻而易举地离开了,是你在对我开玩笑还是命运在对我开玩笑?”
姬伊闭了一下眼,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哀伤,“别这样说话,我会心痛的。”
凤夙忿忿地握拳,“你不会,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心。”
他绝望地问,“你还会回来吗?我还能再找到你吗?”
“兴许有一天我会心血来潮,自己出现在你的面前,但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第二面了。”
姬伊强自睁大眼睛,似乎想极力看清他的模样。
看见那张脸上的愤怒,她无奈地说,“不过你安心吧,我不会和任何人一起离开,我走我自己的路,和人家是无关的。”
凤夙嗤嗤地喘着粗气,“看来你不光对我无情,对其他人也是如此。”
“我对这个世界都没有任何的留恋,因为这里不属于我,也许你现在还听不懂我的话,不过这也没有关系。”
姬伊仰头,任月光落入她的眼底,这样看来,她便可以假装莹莹闪烁着的不是她的眼泪,而是月光。
凤夙满眼颓然,“你不想留恋这个世界,是因为你没有留恋的人,那在你心中我不值得你留恋吗?”
“你对我很好,我认为我自己是喜欢你的,但喜欢是一回事,回家又是另一回事……我不想再害你了,你在我身上跌的跟头已然够多,我见你频频受伤,我会越来越愧疚,总有一天,我会忘记回家,从而为你留下来,但我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姬伊抚摸了一下他的眼睛,却又触电般地收了回来。
凤夙对她失望透顶,“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以前就算你那样残忍地折磨我,拿着长剑狠狠地刺入我胸膛,我也未必会像现在这般失望。”
“我的努力付之一炬,我的心血成了流水,对你而言,你是无感的,你不会在意任何一个人,诚如你所说,我们每一个人都和你无关,所以你才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着我们这些无关的人。”
他泣血,不迭地控诉,“你真的喜欢过我吗,你真的对我说过一次实话吗,就连你睡觉的时候,你也习惯性地拿着纸人,能给你安全感的只有你赖以生存的傀儡术,而我不行。”
他挥开姬伊的手,果真她的袖子里掉出了一个纸人。
姬伊极快地拿走那个纸人,她把纸人放好,神情紧张。
凤夙愈加失望,“倾尽一生的温柔给了你,你也弃之如履,给了你什么,你也不想要,你总有万千的理由拒绝我,好啊,你给我滚,你有本事再也不要回到我身边,这一次,我再想着去把你找回来,我就……”
就什么……他根本就没有勇气说出口,他怕他把话说重了,她会真的不回来。
凤夙捂着心悸不已的心脏,血蛇游走出来,一大一小的眼睛,专注地看向她,仿佛想乞求她的回头。
“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我们将来会有一场盛世的婚礼,我那样相信着,是因为你也给了我信任,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如此信任你,今日你却告诉我,我做了一个虚妄的梦,而今梦醒了,说要嫁给我的姑娘,最终连喜服都没有来得及穿,就毅然而然地离开了,你给我一个让人再次信服的解释,好吗?”
姬伊垂眸,掩去眸底一片死灰色,“凤夙,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我此生也只做过你一人的妻,我绝不会二嫁,我会把我对你的忠诚,和那一点喜欢,一直留到最后,直到我死去。”
凤夙深恨她,“我要你的空头承诺有什么意义?”
姬伊露出一道苍白的笑,似乎是想缓和一下空气中凝滞的气氛,“我知道,整日围着我转,挖空心思哄我开心,你也会很累的,你虽然总是对我笑,但笑容里也都带着苦味,我都知道的,别难过了。”
凤夙只剩下满腔的愤怒,“是你把难过和不幸都留给了我,事到如今,你的话有多无力就有多无力,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姬伊后退一步,她奋力把最明媚的笑容留给了他,“我其实很喜欢那个夜晚,你带我去放花灯,花灯飘远了,你看不见我在下面鬼鬼祟祟地写了一行字,我写的是我一生到死的心愿,我愿凤夙再也不要为我受伤……”
“凤夙啊,我也很喜欢你给孩子取得那个名字,长欢,长欢,一生之长,皆是欢喜,多美的名字啊,给我读一百年的书,这名字我也取不出来。”
“我喜欢你抱着我,给我梳头发,我喜欢你背我踏遍街道小巷,喜欢你牵着我的手给我买糖葫芦吃,你对我的所有,我都很喜欢的,因此也牢牢保留在了我的心底,即使死了也不会忘记。”
凤夙几近痴然。
“可是啊,我也不能不对你负责,对不对?”
姬伊突然俯身,吻住了他的唇瓣,并把嘴中的药哺入了他的口中,那药入口即化,凤夙开始惊慌,“你给我吃了什么?这药……这药是什么?”
“我想给你欢乐,就像你对我的一样。”
姬伊笑出了眼泪,“今天我会去放很多盏莲灯,直到我离开之前,我会一直不停地放,我要向上天祈祷,你余生的幸福安好。”
凤夙不禁癫狂地大笑,“哈哈哈,骗子,骗子,你真是个骗子,哈哈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骗了我,我怎么就听信了你的谎言,一次又一次。”
他指着门外,用尽一生最怨最恨的语气,对她说,“你滚啊,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若下次相见,我必对你刀剑相向。”
“好,我等你来杀我,记得下次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啊。”
姬伊又笑了笑,“再见,凤夙。”
她想起了言寄情给她的药,据说吞下那药,她就能恢复记忆了,于是她拿出了药,送到了自己嘴边,一口吞下。
而后,她义无反顾地推门,离开。
就像过去一样,她走时,走得那样决绝,真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大抵就是,这一次她的身形颤栗不止。
脚底,血色蔓延,这个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