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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未时二刻,秦素抵达青山庄,传达了皇后的意思。十几日前便知要到行宫献画,行头早备好了,倒不至于慌乱。
得知明日就要进宫面见今上皇后,成靖宁心中莫名的慌乱。“二姑娘不必紧张,行宫不比皇宫森严,去见娘娘就如走亲戚串门一般就是。你的画老夫人瞧过了,必然不会出错的。”秦素笑道。
成靖宁意识到自己失态,忙道:“多谢姑姑提醒,只是第一次觐见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有诸多不懂的地方,还请您指点一二。”她紧张倒不是因为害怕见皇后,只是直觉告诉她会出事。现在,她这种直觉越来越准了,准到让她自己都有些害怕。
秦素是陪着成宜惠长大的,在她身边待了二十多年,深知道皇后秉性,笑道:“皇后娘娘与人为善,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姑娘只当娘娘是寻常长辈就是,不必害怕。陛下也是明理之君,到时只消看娘娘的指示行事即可。”说着又亲自指点了一番宫规礼仪,等成靖宁熟悉之后才去寻沈老夫人说话。
东西已经备齐,沈老夫人和秦素亲自巡视一番才罢休,不过为以防万一,还是决定把画搬到沈老夫人房里搁一夜,等明早再搬上马车。晚间歇下之后,成靖宁却是忐忑不安,抱着可可躺在榻上,一下一下的摇着扇子,心里装满了事。“可可啊,你说我这是多虑呢还是多虑呢?”
可可半眯着眼,懒得叫唤回应。“小心一点总没错,我觉得,我应该戴一支尖利一点的簪子。”万一遇到不好的事,说不定能保命。
“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会成神棍。”成靖宁自言自语的说着,自带血雨腥风体质真的太糟糕了,走哪儿哪儿不安全。行宫不会也被她带得不安生吧?
这时候吃饱喝足的噜噜走过来,叫唤几声依旧没有存在感,索性一下蹦到成靖宁肚子上,原地转了几圈,寻了个柔软的地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好不惬意的躺下。成靖宁想着事情,冷不丁被炮弹一样的噜噜炸了一下,登时痛得嗷嗷叫。噜噜膘肥体圆,十二斤的重量砸下来,可不要人的命?
“你要把我砸死了,看谁以后再喂你小鱼干!”成靖宁佯怒着在噜噜身上拍了一下。噜噜这下来劲,翻滚撒娇,伸出毛茸茸的猫爪子抱着成靖宁的手,要她陪玩儿。这番折腾,倒让她没法子继续想那不好的预感到底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用过早膳,沈老夫人把成靖宁叫到跟前,再三叮嘱一番才放人走。秦素昨天看过画,对此番面圣丝毫不担心,说:“二姑娘画得极好,老夫人不必多虑,在庄子上等着好消息吧。”
沈老夫人将人送上车轿,说:“行宫不比家里,还是小心些好。”
“孙女明白,祖母回去等消息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坐在玄色油布缀红尼的车轿内,成靖宁不住的安慰自己,一定会没事。秦素坐在车内陪着她,见她神色紧张,笑着宽慰道:“还在害怕吗?”
“没有,只是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又说不上来,希望是我杞人忧天。”成靖宁揉着太阳穴,一脸忧色。
秦素笑着道:“行宫是天子的地方,守卫森严,那是谁想生事就生事的地方?”
“姑姑说得极事。”但愿是她多想了。
担忧中,马车驶向燕山行宫,康大海早等在门口,见着马车来,笑容满面的迎上去:“二姑娘可到了。”又对秦素点了点头。
成靖宁一下马车,忙着说道:“出门耽搁了一点时间,让大人久等了。”
“杂家也刚到,快些走吧,别让陛下和娘娘等急了。”郑义说道。
秦素听着疑惑道:“昨夜陛下歇在凤凰殿?”
“秦姑姑去青山庄后,娘娘就去了明光殿,陛下索性也不挪地方了,说人到了就直接领去那边。”康大海揣着手笑道。
秦素了然,对成靖宁道:“走吧。”
九十九阶石梯,每隔五阶便有一个身穿重甲、佩刀持枪的高大侍卫,行宫不比京城皇宫,却也修得恢弘高大,靠着附近连绵的青山,更显巍峨,冰冷的颜色,威严无比,一如皇家高远冷傲和不可靠近。
进入第一道关口后,有宫里的嬷嬷检查搜身,知晓是皇后娘家的姑娘,不敢怠慢,简单查了一下后便放行。
行宫依山傍水,内里风光旖旎,走过一片空地之后,是靠水的木廊长亭,水面荷香阵阵,隐隐听到鸳鸯和水鸟的叫声。杨柳堤岸上栽种着花房培育的反季鲜花,一路看去,花团锦簇锦绣灿烂。再走了一阵,便到一处绿树成荫的地方,其中矗立着一处巍峨的宫殿,楼阁参差环抱,屋檐高挑,琉璃瓦映着盛夏的烈阳,光芒熠熠。
康大海驻足介为成靖宁绍说:“此地就是陛下的明光殿了。”
“劳烦公公通报一声。”成靖宁请道。
同秦素在外等了片刻,康大海出来领二人进殿。敛神屏息,肃穆的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内殿去。于想象中的肃穆不同,内殿布置得家常,器具用品,花瓶摆设,皆是上上之品,还没见到人,已听到赵纯熙的笑声。原来四公主也在。
依照礼节拜见帝后及诸位嫔妃公主,很快就被跑上前来的赵纯熙扶起,“靖宁姐姐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看,父皇送我的猫!”献宝似的回去抱着她的两只小猫,给成靖宁看。
“熙儿过来,先让你表姐歇一歇。”成宜惠笑着招呼四公主到她身边来。
“哦,姐姐你先坐会儿,我等下来找你说话。”赵纯熙又抱着猫回去乖乖坐好。
成宜惠打量着成靖宁,穿戴打扮得规矩,很是妥帖规矩,腰挺得直直的,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失礼的地方。成靖宁淡定从容,笑容得体,眼睛平视着前方,倒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我就说嘛,我们成家的女儿怎么会差,都是外边那些人嫉妒乱说。”成宜惠笑着对赵澈说。
赵澈很是赞同:“这倒是,老夫人很会教女孩儿。”
“陛下娘娘过奖了。”成靖宁起身敛身回道。
成宜惠摆摆手,让她到她身边坐:“不必紧张,别把我当做皇后,我可是你亲姑姑呢。昨儿个听张妈妈说你的画画得极好,还不拿出来给陛下看看。”
“是呀,臣妾几个都翘首以盼成姑娘的大作呢!”潘婕妤摇着团扇说道,她一闪而过的白眼和轻视的语气满满都是讽刺。
柔妃和丽妃笑而不语,让那几个去蹦跶,看一旁秦素志得意满的样子,看得出是有备而来。这回,又该是皇后出风头了吧,苏氏真是弄巧成拙,还以为多厉害,看样子也不过如此。
“麻烦秦姑姑和郑公公了。”成靖宁对自己的画很有信心,倒不怕被挑刺。
秦素对成宜惠点点头,跟着郑义一同到外殿把裱装好的画搬进来。两幅画展开之后,成宜惠总算不用笑得那般刻意了。赵澈原本是看热闹的心思,不过看过画之后,连拍三掌,又说了三声好,说:“顾楷是今朝工笔大师,教出来的学生也极具大师风范。赏,重赏!”
成靖宁很会运用色彩,或简单或繁复,都能组合得赏心悦目。加上最近两年进修,画技更上一层楼。此刻得到承认,总算不再提心吊胆,跪拜谢恩道:“臣女谢陛下恩典。”
“说说都是怎么想出来的。”成宜惠笑道,和沈嘉月一样,她更钟爱后一幅,看着便觉得好。
“臣女领命之后便开始寻思如何作画,大底是上天瞧民女想得辛苦,让民女在梦境中窥探到白鹿的别样风姿,所以才得了这两幅画作。”和萧云旌一起在山里遇到鹿的事就不必拿出来说了,所以随意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原来如此,臣妾就说怎会有头上长着树枝的鹿。”丽妃凑趣的说道。
“咦?”潘婕妤此刻疑惑道:“成姑娘的画虽好,可这手笔不像出自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之手。这十日来,怕是很费工夫吧?”
“臣女自小喜爱工笔画,在崖州之时便试着自学,回京城之后有师傅指点,进益颇多,这两幅画的确出自臣女之手。”成靖宁跪拜着解释说。
柔妃开口道:“是吗?不如陛下考考成姑娘如何?”她也不信成靖宁能画出这样的画作来,现场考教一番,便知是骡子是马了。
“那便画吧,就画柔妃如何?”赵澈倒不信成靖宁会请顾楷代笔,顾楷的画他见过,是传统的工笔画作,看着仿若如见真物一般,断然没有这般无拘无束挥洒自如。若是他画白鹿,纸上便是一只真正的白鹿,断不会在头顶长出树枝来。
“臣女领命。”幸好早有准备,她带了常用的画具进宫。此刻当着诸多贵人的面被考察,自是不害怕。
宫人搬来成靖宁自己做的画板,铺好纸张,调好颜色,比照着柔妃画了起来。不过时间紧促,她也只画了柔妃的头部肖像,虽不如两幅画精良,但从笔法和色彩运用,倒能看得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成宜惠站在成靖宁身边看着,不住地点头。等画完成之后,亲自取给赵澈看:“陛下瞧瞧,真和柔妃一模一样呢。”
赵澈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柔妃,笑道:“的确一样,也给柔妃她们瞧瞧。”
画传到柔妃手里,不看还好,一看被气得半死,虽然画得和她本人一模一样,可她脸上的皱纹、脖子上的细纹也被画了下来,让今上瞧见了如何是好?她原本就失了宠,只怕今天过后自己那地儿更加冷清。狠狠的剜了成靖宁一眼,才强笑着把画传给丽妃静妃等人。
“这下相信所有的画是靖宁亲自画的了吧?”柔妃的肖像图在诸妃手里传了一圈,最后回到成宜惠手里,问诸人说。
“成姑娘妙笔神功,小小年纪就有此功力,将来定会青出于蓝。”玉蘅夫人笑道。此事由她挑起,无论结果好坏,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影响。不过经历这些年却让她知道,成宜惠的运气她羡慕不来,这回过后,她也该熄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了,安分守己,或许能为儿子争一个好地方。
之后,赵澈赏了一套画具、一套玉器和十匹锦缎给成靖宁,末了留了那副月夜白鹿,福鹿则被送给皇后,最后临时画的柔妃的肖像,则被赏给柔妃本人。
热闹过了,诸妃离开明光殿回各自的地方。成靖宁被今上称赞,成宜惠自是脸上有光,在诸人的注视之下现行离开。到分岔的路口,方婕妤亲切地拉住柔妃的手,说:“成家姑娘笔下的柔妃真是栩栩如生呢,陛下赏给柔妃最合适不过。柔妃可得好生保管,不能丢了坏了。”
柔妃恨得牙痒痒,偏生只得挤出笑容来:“当然得好生保管。”
方婕妤和柔妃算得上老对头,此刻听着她咬牙切齿的声音,心情大好:“那姐姐先走了,妹妹自便。”谁都知道所有嫔妃中柔妃年纪最大,那幅画也都瞧见了,好几道皱纹呢!
听着方婕妤不加掩饰的笑声,柔妃咬碎一口银牙,恨不得立刻撕了那画,偏生又是御赐之物,得敬着存着,留下给自己添堵。
“娘娘……”贴身宫人小声提醒道。
柔妃向来隐忍,憋下这口气后道:“回宫!”
回到凤凰殿后,一入内殿成宜惠就放声大笑起来,自己的地方没顾忌,笑得很肆意。“你这孩子真促狭。”成宜惠点了点成靖宁的头说。
第65章 六五
“陛下皇后和诸位娘娘在场; 臣女必须拿出真本事来; 把人画像、画传神了才好; 否则怎么向陛下、娘娘和师傅交待?”成靖宁如实说道。现场考较,自当画出水平; 画出风格。
“只怕柔妃这会儿在飞羽殿发脾气呢。”张茹滢最是善解人意; 在宫里是出了名的好性子,逢人就是一张笑脸,从未发过脾气,不过这都是表面; 她最会不声不响的使坏,初到王府时,成宜惠吃过好几次亏; 难得今天看她那般失态; 着实解气,“不过回去之后你得仔细些,长兴伯家的几个都不是安分的主。”
自从上次成永皓帮她出气之后,他在成靖宁心中的形象变得犹如苍松般的高大:“臣女不怕,有大哥和表兄他们呢。”
“永皓和珵儿最是淘气,都快成家了还不正经。”说起自家侄子; 成宜惠一脸笑意,把从明光殿带回的画; 交给秦素挂到会客的厅室去。“咱们家可是好久都没出一个才女了; 你得顶起侯府的半片天呐。”
“娘娘别夸臣女,绘画上还得好生和顾师傅学。”成靖宁常因这事被夸奖; 每回都让她无地自容。
成宜惠却是笑道:“哪里夸不得,实事就是如此嘛。素素你说说看,本宫有没有说大话?”
成靖宁被夸,秦素与有荣焉,被点名后,微微笑着道:“二姑娘的画的确画得好,奴婢听闻顾大师也常夸她的。”
“这事该咱们骄傲,不带虚的。”成宜惠笑道,她笑起来很明媚很好看,让成靖宁一时间也有些恍神,都说成家女儿的相貌是千里挑一的好,皇后便是这最顶尖的那个一。她今日梳着半翻髻,髻上配着一支白玉镶金丝偏凤钗,侧面是银鎏缠丝珍珠珠花,垂着几股银制流苏,髻底的花形饰物连着额前的眉心坠,穿着一身冰蓝色宫装,很是清爽好看,加之保养得益,看不出实际年龄,三十上下依旧肤如凝脂,玉指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