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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报名,吃饭席间李言卿与他们谈及如今考取功名的难处。
原来科举本不用互结保单,也没有这般严格,后来出了几起大的徇私舞弊案,便多了各种限制。
这互结保单是其中之一,签了保单的五人中,若是有人发现旁的人有作弊倾向,考前检举可免连坐之灾,所以这五人中只要有两个品行端正之人,就会互相监督。
再有是出题之人与阅卷之人不是同一批,还会将考生姓名糊上,防止徇私舞弊。
对此瑾瑜倒不担心,他本就不打算作弊,只是准备考试前去打听一下出题之人与阅卷之人都有谁,看看各位阅卷人的喜好。
比如喜欢的文人是谁,那人的文风如何,再看看阅卷人所写的手稿,到时做题可以考虑往阅卷人偏好的风格下笔。
说压力不大是假的,腊月上挑花刺绣都只点制了五套,由冬青各复制数套,拿去集市出售,勉强维持月入十余两的处境。
虽然压力大,不过还好有冬青,压力太大时,就拉冬青去床上相互疏解一通,日子也算是过得有滋有味。
每日见缝插针的学习,一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九,冬青将瑾瑜的书合起来,要拉他去林间走动。
“明天就要过年了,你放松两天,清清脑子,初一再开始所谓的复习。”
“也好。”
瑾瑜揉了揉眼睛,去林间看看绿色也好,免得急功近利把眼睛看近视了。
本来晚上光线就不好,近视了还没有眼镜可戴。
谁叫他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要是知道自己会穿越,就先把造玻璃啊什么的各种后世才有的制作方法记下来,他都不用考功名,当个大发明家就能流芳百世,被后人赞颂。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并没有把绘画的功底留在前生。
否则他现在可能还靠着力气,挣点粮食勉强糊口。
老天仿佛知道人要过年,每次都赶着大年前几天放晴,之前下的雪已经化去晒干,看样子今年过年也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二人顺着山路慢慢深入林间,走个差不多,就停住脚步,席地而坐。
他们不敢深入没有人迹的深山,一般凶兽也不喜欢人,所以不会出现在人迹喧嚣的村落附近,但再往里去,人迹罕至就没有了定数。
第二日就要过年,翠枝却没有闲下来,做了双份的点心,让大狗背上,赶着大年前一天拿去集市上卖。
过年前这些东西特别好卖,民以食为天,平日舍不得买来吃的东西,都会在过年的时候买来尝鲜。
腊月二十九这天,是年前最后一天赶集,翠枝兜售完点心,净赚四钱银子。
回到家里,关上房门后,跟大狗一起坐在床边数钱。
五月底的时候,翠枝手里有五两银子的存银,后来冬青没有跟她分点心赚的钱,每个月她就有二两有余的收入,家里的油盐肉都是瑾瑜上交的钱买的,到了现在,翠枝手里有二十两银子。
虽然心里有谱,但这么多银子堆在一起,已经是白花花的一片,把床都压下一个窝窝,翠枝和大狗还是第一次见。
大狗高兴得抱着翠枝转了一圈,“咱们有钱了!二十两啊!媳妇儿快掐我一把,看看是不是真的。”
“快放我下来!”翠枝拍打着大狗如铁钳般的手臂,好笑得不行。
“我有时候也不信这是真的,但我刚刚已经偷偷掐过自己了,很疼!是真的,咱们俩有二十两银子!”
“真的吗?哈哈哈太好了!”大狗哈哈大笑,“那等明年过年,咱是不是能有五十两?”
翠枝点头,“嗯,我赶着逢年过节多卖一点,五十两应该能有。”
大狗兴奋得在屋里走来走去,“那咱们存了钱干啥?二狗不种地,地都是咱们的,就够种了,房子也还住得下,不漏风不漏雨的。”
翠枝白了大狗一眼,“没出息……日后咱可能不种地嘛,冬青说了,等二狗考进县学,咱就去县城卖点心卖挑花刺绣,她还说,县城人多,赚的钱是在明山镇的好几倍。”
大狗挠了挠头,“那……都不种地了,你倒是做点心卖,那我干啥?爹娘又干啥,总不能我一个大老爷们让媳妇养着吧?”
“你也可以做点心呀,给我打下手,以后我生了娃,娃还小的时候我总不能背着娃做点心,让人看见了心里会嫌弃,你就可以接手做点心了。”
“好,那咱就去县城!”大狗琢磨着以后的日子,心里美滋滋的。
大年三十,照旧去大伯家做吃。
今年不同往日,李老汉家生活水平高了不少,两个儿媳愈来愈有本事,瑾瑜也寻了新奇的营生,王氏扬眉吐气,早早就带上东西去了大伯家,过去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人手里多拿了些钱,心态自然就上去,王氏都懒得跟赵氏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想想以前,去大伯家做吃都得精打细算,怕自己东西带多了,大伯家凑得少,自己一家吃亏。
两家抱着相同的心思,其中有几年,两家东西越准备越少,大年三十的,到了晚上什么东西都吃个精光。
今年喜事接二连三,王氏都没想起这茬,带了足够的菜和肉过去,寻思着过一个什么都不缺,吃完还有余的年。
赵氏见王氏一行人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顿时喜笑颜开。
这些东西肯定是吃不完的,吃不完剩下了,王氏怎么好意思拿回去?当然是归自家。
翠枝一直跟着冬青学手艺,今年的年夜饭,是翠枝掌勺,跟去年冬青做的没什么太大差别。
赵氏惊讶,心里觉得可惜,要是当初她们家把冬青这个装傻的鬼机灵买回来,现今处境又是另一番光景。
吃饭时,大伯提起瑾瑜要去考科举的事。
“二狗啊,我听你陈叔说,你去找了镇上李员外家的儿子作保,开春要去县里考功名是吗?”
瑾瑜笑着摇头,“不敢当,我不过是想试试其他出路,能不能成还是两说。”
大伯家其他人一惊,赵氏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二狗你能成吗?”
大伯冷眼看了赵氏一眼,又对瑾瑜笑道:“好好考,咱们家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要是能出个秀才,那都是祖坟上冒青烟!”
大伯想着瑾瑜如今看上去十分有能耐,万一就成了呢?
士农工商,自古以来都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说法,要是自家家门出个读书人,或者运气好一点走上仕途,肯定是要提携家人的。
虽然自己和儿子都没机会了,但还有孙子,日后让孙子念书,瑾瑜就派上了用武之地。
他们家又没有别的血亲,当然是先跟瑾瑜拉好关系,总不能便宜了外人。
梅芳道:“小二哥,明年要是考过了,你是不是也是秀才?”
“哈哈哈没有这事。”瑾瑜连连摆手,“明年开春只是县考,考过什么都不是,还得四月参加府试,而后参加院试,都过了才算秀才,我还差得远呢。”
梅芳一脸惊奇,“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考一次就能成秀才!”
除了大伯,旁的人都不相信瑾瑜能考出个名堂来,等着看李老汉家的笑话。
毕竟前二十年瑾瑜都还呆愣愣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这聪明一年怎么可能就跟别人一起考秀才去了?
第50章 县试
进到一月,过了正月十五,距二月县试已无多少时日,瑾瑜与冬青收拾包袱,带上笔墨纸砚和书本,决定前往县城暂住。
县试前后差不多要一个月的时间,每年都有大量考生提前至县城暂居,时间从半个月到两个月不等,以防错过考试。
县城有专门供应试考生居住的寓馆,是官府承办的,比客店便宜许多,条件不如客店来的好,聊胜于无。
因为居住时间比较长,住店的钱都是积少成多,许多寒门考生为了省下一些住宿钱,都会选择条件艰苦一些的寓馆。
也有一些家里条件优渥的,不在意那点住宿钱,不会委屈了自己,每日住在高档客店,顿顿有鱼有肉。
礼房的告示正月十八贴了出来,瑾瑜与冬青是正月十九进的县城,第一时间就去告示板看了考试时间。
开考第一天定在了二月初八,每天一场,一共四场,让各位考生带上笔墨文具与膳食,请上为其具保的廪生一同前往县署考场,当场唱保入场考试。
距考试还有十余天,瑾瑜在原地站了片刻,准备带冬青去住客店。
他倒是无所谓,但不能委屈了冬青。
与冬青说了打算,冬青却摇头道:“我们就去县署寓馆入住吧,那里聚集的都是本次考生,若是有机缘,可以结识一些有志之士,日后在官场上遇到,也算有几分同乡情义。”
瑾瑜还在沉吟,冬青又道:“官场玩的就是人际,三人行必有我师,你目前一直在闭门造车,不过眼前只是县试我也就没有提出来,你趁此机会与旁的考生交流。”
“不仅能取长补短,还能节省银钱。”
“如此,便听你的。”瑾瑜没有思考许久。
冬青也未给他思考的余地,方方面面都分析完了,确实如此才是上策。
最重要的,冬青有自己的打算,她想去看看这山河县各有所长的考生。
二人当即去寓馆,交了半月的银钱入住。
距考场不远处有一排院子,每个院子里十余间屋子,屋子面积不大,只放一床一桌一椅,余下便只够两个回身。
倒是院子里放有方桌石凳,方便入住的人在院里看书写作。
方才在路上,瑾瑜遇到一个熟人,就是一同签了互结保单的五人其中之一,张武。
张武说其他三人与他在一个院里,问瑾瑜要不要去跟负责人说一下,住到那个院子里去。
瑾瑜想了想就拒绝了,一是他嫌麻烦,负责登记入住的人本就事情繁多,再去找只怕要招人冷眼。
二是瑾瑜觉得住在哪里都一样,就算与那四人没住一起,吃饭时就可以相约前往,并没有什么影响。
于是瑾瑜就拿着挂有“二行六列八号”字样木牌的钥匙,来到了现在的院子。
旁的考生来考试,也不尽是孤身一人,一些人有陪考,不过陪考的是书童,或者年纪小一些有父母兄弟其中一人。
只有瑾瑜一人,是带了自己貌美如花的妻子。
刚进房门安置好,出门迎面遇上一人,十八九岁的光景,应该是同院居住的考生,看到瑾瑜身侧的冬青时,愣了一愣。
随后玩味道:“这位兄台好雅兴,前来应试都带着如此的娇艳美人,不怕引人分心么?”
瑾瑜一笑,“鄙人李全,这是我的妻子陈冬青,也是我的启蒙老师,她不会准许我分心的,不止你如何称呼?”
那人又看了冬青几眼,心里寻思冬青看上去比瑾瑜年岁小,是怎么做瑾瑜启蒙老师的?
“这么说来,我们还是家门,我也姓李,叫李林,不知全兄哪里人?”
“明山镇。”瑾瑜觉得这山河县姓李的人真是一摞又一摞。
“我是青山镇的。”李林也是自来熟,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跟瑾瑜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
聊天途中,李林透露他本没打算考取功名,但他在青山镇有几分名气,父母逼他去了私塾,让他好生念书,至少考个举人回去才是。
瑾瑜跟李林提起,他去年一月才开始认字,让李林啧啧称奇。
“若真如此,全兄真乃神人也,我打小认字,却总是记不住那之乎者也,跟家里磨了几年,今年才来考这县试,也不知能过不能过。”
瑾瑜道:“你可知道是谁人出题?又是谁人阅卷?可找找阅卷之人的喜恶,有迹可循目标明确也好被录取。”
李林一摆手,“县试是知县主持,考题由县学的老师出,也由县学的老师阅,考的帖经墨义都是死的,只要记性好,按照集注来写准没错,没那么多事,而诗赋只看对仗是否工整,韵脚是否压得整齐。”
说完又摇头叹息,“唉……可惜我就是记不住,诗赋更是扯淡。”
“……”瑾瑜无言以对,既然四书五经没有读熟背烂,诗赋也是扯淡,这小子来参加县试考什么??
院子里的房间陆续住进了人,见到瑾瑜夫妻都是一阵惊奇,他们还很少在寓馆见到这般漂亮的女子出现。
候考这些天,瑾瑜除去读书的时间,与冬青走访了好几个院子,打听的结果都大致相同。
童生试不算很难,录取界限很宽,是录取生员的双倍数。
如果你将四书五经全都背下来了的话,连院试都不用太愁,只需要钻研一下五言六韵诗。
瑾瑜杵着下巴,是他想的太复杂了?闭门造车果然不行,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行,起早贪黑拼命的把几大本书背个滚瓜烂熟,结果别人都这么悠哉悠哉?
万一别人是在诓自己呢?让他放松警惕,别人就多一分机会?
冬青无奈笑道:“瑾郎,我与你说过不用太紧张,你偏不信,如今不用太紧张,也不要放松,端正心态就好。”
“那……好吧,不过书还是不能落下,接着看。”瑾瑜又把集注拿出来,对照着四书原文看了一遍。
到了二月初八这日,卯时正冬青就叫了瑾瑜起床,梳洗整理着装,准备笔墨砚台和一天的吃食,装在考篮中。
要赶着黎明前到考场龙门前集合,知县点名。
考场坐北朝南,在最南有一宽敞大院,朝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