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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殳一噘嘴,才怪。
果然,下一秒,亲爹又发话了:“不过,凡事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两个小的还没毕业,而且,阿殳才二十一岁,谈婚事是不是早了点?他们年轻人,总归爱玩一些,不想这么快定下来。”
“不早了,法律都说了,小殳可以嫁人了。”
戴殳懵了一下,明白过来,周爷爷指的是法定婚龄,女性二十周岁,而男性是……二十二周岁。
所以,周易还没到法定婚龄。
不出她所料,老爹立刻揪住了这点,“这,小易还没到法定婚龄吧?”
可谁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周爷爷紧接着道:“本来是没到的,前几天刚给他改了,现在已经到了。”
话落,客厅一片死寂。
戴殳听得差点再次打滑,啥情况,居然为了结婚改身份证?
没人说话,周爷爷就接着说,嗓音颇有迟暮之感,更显沉重,“阿虞病了,这回病得有些重,她最开心的就是能看到她最小的孙儿成家立业。现在,这个孙儿的业已经有苗头,就是家还没个着落。我今天来,就是求你们夫妻俩做件好事,让阿虞开心一回。”
她不知道这番话是不是周爷爷的苦肉计,她想,周爷爷总归不可能拿周奶奶的身体开玩笑。
所以,周奶奶又病了,而且,像是病重?
戴殳本就是憋不住的性子,正打算出去,始终安静坐在周爷爷身边的周易忽然开口,听嗓音,居然也沉得厉害,“叔叔,阿姨,请你们放心,我会对戴殳好,周家也会对戴殳好。”
一句话,并不煽情,甚至朴实得可以,然而,似曾相识。
戴殳一瞬间明了,或许对于周易而言,“对你好”三个字就相当于情人间最黏腻的那句“我爱你”。
他之前说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莫名的,她眼眶一涩。
而客厅里,首次没有着急刷存在感的亲娘终于站了出来,“老爷子,戴家很民主的,嫁不嫁的问题,别人说了都不算,就殳殳说了算!殳殳,在那站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表个态了?”
戴殳目瞪口呆。
没法,只好出去。
而她一出去,客厅四人的目光就跟探照灯似的,歘歘歘歘,齐齐探至她身上。
没等她坐下,周爷爷的逼问再至:“丫头,爷爷知道你是爽快人,爷爷就问一句——行,还是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
她和周易都私定终身了。
而她点头的结果是,半小时后,她和周易出现在了民政局,从私定终身走向了公证结婚。
也不知道是天太热还是太早的缘故,程序走得很快,不到半小时,热乎乎的结婚证已经送到了他们两人手里。
戴殳愣愣地盯着结婚证照,两人都穿白衬衫,周易的颜值气质都在线,不,应该是爆棚了,而她呆愣着一张脸,看上去就是个实打实的蠢货。
“婚礼,我会补给你。”出民政局后,周易如是说。
戴殳已经只会“哦”了。
周爷爷看着那两本证件,如释重负,“这下子,老婆子该开心了。”
戴殳分明看到,长辈的眼眶是湿润的。
周易牵起她的手,“走吧。”
走去哪里?
自然是去看周奶奶。
周爷爷对着其他人,一贯不爱用骗的,周奶奶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戴殳万万没想到的是,来到据说是璞市医疗资源最好的医院,病房里,她见到的会是一屋子的人和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周奶奶。
周爷爷见着满病房的人,似也感到吃惊,“你们这一个个的,往日里,东西南的,忙得都找不着北了,哼,今天怎么得空来看我们两个老的了?”
周易的大伯走上前,面色沉痛,语气亦是沉痛,“爸,妈她……”
周爷爷见着儿子这副样子就来气,觉得晦气,“她什么她?她好得很!”
然而,一个两个的对他这样,也罢了,满屋子的人都是这个表情这个语气,戴殳看到,周爷爷拿着结婚证的手明显开始发颤。
她忍不住捂住嘴,看周易,后者一脸凝重地冲着她摇摇头。
不会吧?
“老婆子?”周爷爷慢慢地趋近病床,而后十分惊人地跪在了地上,他又叫了一声,嗓音极轻,近乎呓语:“老婆子,你睁眼,睁眼看看啊,我把小易和小殳的结婚证带来了。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看小易成家吗?我一直记着呢,你看,这是他们两个的结婚证。你睁眼看看,他们笑得多开心啊,跟两朵花似的,特别好看。”
周奶奶纹丝不动。
周爷爷干脆把结婚证塞周奶奶手里,继续念叨:“你看啊,你老说我跟老顽童似的,特别任性,你还不是一样?我忙里忙外,忙活了足足一天,才忙到这两本证,现在我把证都塞你手里了,你又不肯看了?”
病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周爷爷笑着点了下周奶奶的鼻子,“淘气!你是不是还在计较当年我看上咱们班的班花,没看上你?我知道,这件事啊,你计较了大半辈子。”
他忽然压低嗓音,神秘兮兮道:“我偷偷告诉你,那也是我骗你的。”
长辈背对着她,戴殳不知道他的眼眶湿了没,但是,她听出了这话里的哽咽。
她所在的位置,能看到病床前的几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周叔叔开口正欲说什么,被沈阿姨一个眼神制止。
或许,从周爷爷跪在床边开始,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他们这些儿啊孙啊的,只有周奶奶一个了吧。不然,他哪能当着他们这些人的面亲昵地点周奶奶的鼻子,还说这些话呢。
“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哪里还看得见其他人?你都不知道,你那时候有多可爱,尤其你生气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连鼻子都会动,浑身上下冒着光。我啊,就不爱看你坐在课桌前,死气沉沉的,就知道背书写题目。你说我老骗你,欺负你,那是因为我觉得你可爱啊。你以为骗人不要工夫的哦。”
“可是有一句话我没有骗你,记得我们的婚礼吗?我在牧师面前说我愿意,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你,对你忠诚直到永远。那句‘我愿意’,是真的愿意,没有骗你。”
“你是不是生气,觉得我一直在骗你?我答应你,从今天开始,再也不骗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什么都依着你,只要你现在睁开眼,好不好?”
戴殳眼里包着的泪就这么掉了下来,她把脸埋进周易胸前,不忍再看。她难以想象,一向嘻嘻哈哈的周爷爷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番话的。
就在她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病床上响起一道虚弱的嗓音,“你说真的?”
虽轻,虽弱,但确实是周奶奶的嗓音。
周爷爷聪明大半辈子,这一刻,在病床前呆成了木鸡。
戴殳也是懵怔,怎么回事?
还是周易的大伯上阵解疑:“爸,我刚才想对你说的是,妈已经脱离危险,才睡着,让您别这么大动静。”
周爷爷何许人也,哪能被这么骗过,顿时明白自己是被这帮大龄熊孩子给骗了。
而主谋,正是床上躺着的人。
“你骗了我无数次,我就骗你一次,不要紧吧?”
周爷爷脸上的表情跟快哭了没差,媳妇儿,你高兴就好,只是往后我这张老脸,是不用抬起来喽。
对着周奶奶不好发泄,只好对着儿啊孙啊的发泄,他发挥大家长的威严:“你们!全都给我出去跑圈!绕医院跑十圈,谁都不准偷懒!除了新婚那对!”
家令如山。
一波波的人出去了。
戴殳借此机会,对着周志民和沈荞叫了“爸”和“妈”。
沈荞轻拍她的脑袋,“Good job!”
周志民则是连说了两声“好”。
等病房接近清空,周易携着她到病床边。
戴殳的眼眶已经不红了,她眉眼弯弯地喊:“奶奶,您孙媳妇看您来啦。”
周易微微一笑,拍了下她的脑袋,“第一次,矜持点。”稍顿,“奶奶,孙儿带孙媳妇看您来了。”
周奶奶抚着结婚证,乐得眼角好几层褶子,“好,好。等奶奶出院了,给你们两个包大红包,比你们那几个哥的都大。”
因为周奶奶刚醒,精力不济,且旁边周爷爷先是被戏弄,再是被冷落,早就成锅底脸,他们两个没有久待,找个借口从医院出来了。
戴殳之前没来过璞市,觉得这座城市的天气是真好,蓝的天,白的云,明媚得让人想尖叫。
她边散步边和周易讨论:“周易,其实周奶奶不是想骗周爷爷,只是想知道她要是真的出什么事,周爷爷是个什么反应吧。”
“应该。”
“那你说周奶奶知道周爷爷是这么个反应,心里会不会很难过?”
她突然觉得很悲哀,原来世界上还有一种感情,叫心爱得起,身体爱不起。
“应该。”周易依旧是两个字的回答。
“那……”戴殳皱着眉头,想到了自己,她是个懒胚,体质还差,而周易作息规律,经常锻炼,那他们会不会……
见她安静下来,周易往身侧看去,果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用猜就知道她是在胡思乱想。正打算开口,眼前人影一闪,一只人形树袋熊已经挂到了他脖子上。
“周易,我舍不得你。”
一听声音带着哭腔,他头疼,“又怎么了?”
戴殳脑袋埋在他胸前,一开始还不肯说,后来憋不住,开口道:“周易,万一以后我出了什么事,我是说万一哦,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想我,嗯……最好还是有一丢丢想我,一丢丢就行,反正你千万不能消极厌世,一定要过得很好很好。”
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更好。这句话她没有说,太扎心。
周易的态度依旧平静,问她:“说完了?”
“说完了。”
“可以听我说了?”
“可以。”
周易把手往下移,抬起她的手,用小指勾住她的,低低地问:“还记得我答应过你,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戴殳低眼,看着缠在一起的小指,心头一动。
她怎么可能忘记,三岁那年,就因为这两根小指,在她眼里,周易变得比很多人都重要。
“可是……”
“别可是了。”他掐了把她的脸,“承诺过的,我一定会做到。另外,”周易嗓音无奈,“今天不准想些有的没的。”
“嗯?为什么?”
周易从口袋中取出两本结婚证,阳光下熠熠生辉。
对哦,大喜日子呢,她说什么丧气话。
落地璞市后,戴殳就接受了两人已经结婚的事实,她一指前方,问道:“周易,我们去铁塔那边,好不好?”
她好想叫,好想告诉全世界,她变成了已、婚、人、士!
在她面前,周易一如既往的好说话,“好。”
旁边就是一个小广场,开阔平坦,得到肯定的回复,戴殳二话不说,拉着周易就跑。
两人都穿着白衬衫,阳光下,白得近乎梦幻。
周易全程任由戴殳拖拽,毫无形象地在广场上狂奔。她的头发已经长至蝴蝶骨,狂奔时有不少扑打在他脸上,发香被阳光熏热,更加撩人。
直到跑不动了,戴殳才停下来。
她抱着周易的腰,剧烈喘息。
反观被抱的人,脸不红,气不喘,表情也是平淡如水。
“你怎么可以这么平静?”他们今天结婚了诶!
周易把她的脑袋按至胸口,嗓音比之前低了个八度,“要不要听听我的心跳?”
满满的诱惑意味。
而她贴着他胸口的那只耳朵,也的确听到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心跳声。
静静地听了数分钟,她一掌拍向他的胸口,“别这么快,好吵。”
这么高频率的跳动,她真怕他猝死。不过大喜日子,还是换个委婉的说法比较好。
霸道的语气,霸道的动作,周易照旧惯着,微微一笑,“好,那我让它跳慢点。”
等两人的心跳渐渐平复,戴殳抬起脑袋,问他:“对了,对戒你有带吗?”
周易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
因为还在上学,对戒戴殳基本不戴,就帝都他的公寓,她偶尔会戴上过个眼瘾。而依她丢三落四的黑历史,她干脆把对戒交给周易保管。
戴殳笑眯眯地接过盒子,“就知道你周到,一定会带。”
打开,两枚戒指在盛丽的日光下折射出异彩,璀璨夺目。
戴殳示意周易先给她戴上戒指,后者从善如流,再后,她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两只手交握,她巧笑嫣然,声线俏皮,“周……先生,以后,就请多指教啦。”
似感染了她的笑,周易稀罕地露出一口白牙,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周太太,也请,多指教。”
不知是阳光太亮还是他的笑太亮,戴殳不由自主地眯了下眼。
无数影像在眼前晃过,最后定格在了当下,她面前的这记笑、这张脸、这个人。
这个人,不但陪她长大,还会伴她到老。
她相信,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就像周爷爷和周奶奶一样。
真好。
正文完
第79章 姚巾帼番外(上) 。。。
(一)
“路上小心。”
姚巾帼关上车门; 站在原地目视车子消失,才转身往租住的公寓走。
上楼,刚掏出钥匙;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透出的黄色暖光与昏暗的楼道形成鲜明对比,让姚巾帼微微一眯眼。
靳任斯站在门边,系着蓝色围裙,一言不发地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