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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瀛洲-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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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陆莲稚摸了摸胸口衣襟,低眉笑了笑。
这一笑颇有些羞赧意味,落入了崇明眼中,便怎么看都像是少女怀春。
怎么说起亓徵歌,陆莲稚就这样笑?崇明哼了一声,眼风扫过陆莲稚衣襟,极为眼尖地发现了一根细绳。
崇明又见陆莲稚捂着心口的动作,分明是脖颈间系着什么。
莫不是定情信物罢?崇明好奇心一上来,便猫儿似的挠着心尖,不弄明白是断不会放弃的。于是她思索间动作快如疾电,伸手就将陆莲稚脖颈上隐约浮现的那条细绳用指尖勾了出来。
“!!?”陆莲稚被崇明这突发制人的动作吓了一跳,只以为崇明那疯还未发完,想要掐她脖颈。
陆莲稚到底也反应疾迅,下意识便一个擒拿,以指为扣捉住崇明手腕。她并未想到崇明根本不是想要掐她,而是冲着她颈间玉坠而来。
陆莲稚扣着崇明右手,正开口问道:“你这是……”
话音还未落,崇明右手便顺着陆莲稚扣她的动作,微翻间一招挣脱,反而紧紧钳住了陆莲稚的腕骨。
同时她左手便飞快捏住了已被她挑出一个头的细绳,顺藤摸瓜便将玉坠从陆莲稚胸前提出来,袖口翻飞间手一挥便将那细绳整个儿从陆莲稚头上摘了下来,玉坠便握入了手中。
“你!”陆莲稚没想到崇明是冲着这玉来的,这玉是她的心肝宝贝,平日里贴着胸口片刻不离,就是连沐浴都不曾放下。此番入了崇明的手,陆莲稚怕极了崇明不知轻重给摔了,一时急赤白脸,便劈手要夺。
“你什么毛病!还我!”她当真气极了,一手重重拍在身前石案上,倾身便要抓崇明。
崇明见那石案都隐约裂了些缝,訇然作响,知道陆莲稚此刻气急,怪力上手。见状崇明不由啧啧摇头,哪里还敢同陆莲稚缠斗,提气运气间飞身便抓着那玉往亭外跑。
“崇明!”陆莲稚在身后拔腿便追,跟着崇明在清平府内上蹿下跳。二人都有些上了头,俨然忘了此间何地,此时何时。
二人身影一白一红,点砖踏瓦,飞檐走壁,令人只见衣袂风影,不见人之踪迹。
。
此刻花厅之内,茶凉人空。
亓徵歌跟着曲闻竹,动作极轻地将身后十字雕花木门合上,二人衣裙相接微微摩挲,缓缓并步从王爷房中走出。
“也就是最近这几日里,王爷忽然开始嗜睡难醒。”曲闻竹揉着眉心,颇有些疲惫:“我想若不赶快拔毒调气,恐怕命不久矣。”
亓徵歌方才为清平王把过脉,一时仍难从惊异中走出,心情颇有些微妙,并未应答,只默默然垂眸思索。
“师姐你也替王爷把过脉,想必也是知道王爷情况究竟如何了。”曲闻竹见她神色若有所思,不由得想起这些日子里在王府中的荒唐事,冷笑一声,二人渐渐步出长廊。
“众人皆知清平王劳苦功高、周公再世,”曲闻竹哂笑道,“却也没人知道,清平王这几年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亓徵歌微微蹙眉,心下也难免有些触动。
清平王脉象极为紊乱,沉疴如山,绝无可能只是一日之寒,而是多年寝食难安、案牍劳形带来的形销骨立,病骨支离。
“我不信那儿皇帝不知道。”曲闻竹语气极为冷寒,却仍是十分谑笑:“什么贤明皇帝,连自己的亲叔叔都如此剥削压榨,迫害至此。这些年难怪南征北讨都能在边陲见到清平王的影子,百姓都还以为是清平王英猛过人、神将在世,我看这根本就是那个儿皇帝刻意支使王爷前去!”
“分明知道清平王是这等病骨,却还要如此残害王爷,依我看这皇帝无非就是见不得清平王功高盖主!”曲闻竹不屑道:“如今清平王若是薨逝,倒是留了这好大片江山,专供他一人摆布!”
眼见曲闻竹越说越离谱,亓徵歌不由得拦住了她:“闻竹,谨言慎行,切莫多话。此间不是谷中,由不得你乱来。”
曲闻竹见亓徵歌神色肃然,不由得还是含怒收敛,抿抿唇对天翻了个白眼,气闷不已。
“可有他人知道清平王情况如何?”亓徵歌微微蹙眉,问道。
“王爷并不让人说这些闲话,只令我们这些替他把过脉的大夫向外人透露病情。恐怕还是护着那儿皇帝颜面。”曲闻竹叹道:“清平王其人,实在……可悲可叹……”
亓徵歌幽幽叹出一口气:“当真难以料想,清平王爷这些年内竟然过着如此劳苦病痛的日子。”
二人复又返回了花厅之内,残凉的茶水已被撤下,换上了新杯热茶。
“师姐养气调息的本事自然是极好,但此番沉疴积毒未去,即便是再如何调养气脉,王爷也无法康复。”曲闻竹手中杯盖轻轻摇晃,拂着杯面随热流旋转的新茶皱叶。
“师妹这些日子手法如此保守,”亓徵歌指尖轮番敲打着面前乌木案边,语调清浅,“可是在积蓄什么?”
她知道曲闻竹手法向来剑走偏锋,擅长以毒养脉,用药猛烈。
果不其然,曲闻竹轻磕一声扣上杯盖,垂眸道:“听闻师姐要来的时候,我便已经开始思忖此道。”
她抬起狭长眼眸,睫尖微颤:“师姐擅理气,定能调息万物。不若此番,我便以火克寒,以毒攻毒。只要王爷能够熬过我这一关,到了你手中,必然再残损的命,也能回天还春。”
“不行。”亓徵歌只听到这里,便断然拒绝:“清平王的身子已然风烛残损,几乎是油尽灯枯,如何耗得过你猛药逼毒?他这般境况,早已不能同你往日诊治的那些生龙活虎之人相较,又如何撑得过以毒攻毒?”
“他过不了你这一关,更不用说到我手里。”亓徵歌语气染上了十分严肃,眉尖微蹙。
“师姐,若是不依此道,便只能凭你那养气功夫,吊着王爷一口气,”曲闻竹神色也毫不相让,据理力争道,“你也看到了,王爷每况愈下,此间已经是连神志都颇有几分混沌,就算师姐你妙手回天,也不过是能吊住他一口气而已。”
“如此混沌终日,卧床难醒,王爷同废人还有什么区别?”
曲闻竹指尖收紧,握着手中瓷杯:“师姐,攻毒之法纵使冒险,但若是能拔下那毒,再令你调养气息,王爷还能有望回复常人。若不攻毒,清平王便算是废了!”
。
花厅内争论不休,花厅外一片寂静。
崇明同陆莲稚闹了好一番鸡飞狗跳,掀房揭瓦,鸡犬不宁。
好在二人到底知分寸,并未闹出偏院,也并未生什么事端。
崇明又是滚又是飞地,好容易躲开了陆莲稚的追打藏进了树上,终于得了空将手中这宝贝打量一番。
崇明软嫩微粉的五指渐渐摊开,露出掌心那成色不凡的玉来。
此间天光微微昏暗,已是时将傍晚。阴沉萧疏之中,崇明眯了眯眼,看清了那温润卵玉之上镂刻的“亓徵歌”三字,登时一切猜想都得到了印证。
“崇明!”远处传来一声怒喝,是陆莲稚还在找她:“你给我滚出来!”
崇明躲在树梢偷偷笑,将那玉藏进了怀里。
我就知道,这两个人没那么简单。
崇明一时间觉得自己简直仿若朝中第一智者,深谋远见无人能比。
作者有话要说:
清平的便当正在微波炉加热中。。。。。。
前面说的“皇帝挡了曲闻竹道,曲闻竹也能把皇帝嘲回禁城”这句话绝不仅仅是一个梗,
说到做到,师妹赶紧活动一下筋骨,准备当面diss皇帝了233333
还有谁,还有谁?!


第44章 井边
“此事你我二人没有资格擅作主张。”
花厅内争论渐休,静默须臾后,亓徵歌缓缓道:“还应当问过王爷自己的意见。”
曲闻竹沉吟片刻,看向窗外暗沉的天色,隐约呼啸间阴风渐起:“那等到王爷醒来,我们再行商讨也不迟。”
二人说到这里,于正事也就再没有什么可以继续讨论,曲闻竹不由得又想起先前疑问,一时将视线挪回亓徵歌身上。
亓徵歌这日里穿着一身艾色,清浅微碧仿若水天相接,她低着眉看着杯中旋茶,面如柔花,肤若新雪,纤瘦的指尖挠着瓷杯面上一朵青花,看起来温和又清浅。
曲闻竹看着看着,忽然就没了脾气,也不知一切该从何说起。
“天色也晚了,我先去整顿一番。现下恐怕也快到晚膳时分,”亓徵歌思索间挠了会儿杯面后,抬眼看向曲闻竹,“若有要事,饭后来找我也不迟。闻竹,先去歇息罢。”
这时曲闻竹才想起亓徵歌一路风尘劳顿,是今日才抵的朝京,但抬眼看她气色,却竟教人看不出半点疲惫,一时令人不由得有些心下称奇。她微微颔首应道:“嗯,好。”
二人前后走出花厅,步入一条颇有些萧瑟的山水回廊。这回廊外虽布景精妙,但昏暗天色中遥遥看去,那水池早已干涸,连着那假山怪石都长出了些许野草青苔,一见便知是许久无人打理的。或许这宅子从御赐到如今便没有再打理过,也未可知。
清平王常年四地奔波,常驻朝京之时少之又少,是以今次沉疴突发,府中竟连能用的仆下也没有几个。
冬夜到底萧瑟,掺杂着药息的冷风沉重而凝滞,将庭中枯枝摇晃得微微作响。
府中人少,这等偏僻院落便也不会点灯,一时天色愈昏,亓徵歌不由得微微加快了步伐,凭着记忆向偏厅走去。
曲闻竹同她一并走着,二人正各有所思,便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叠声模糊的呼喊。
曲闻竹细细一听,这可不是方才那个骄纵跋扈的小郡主声音?
她眯了眯眼仔细分辨着,同亓徵歌二人一并向前走,亓徵歌显然也听见了这嘈杂声音,认出了崇明的呼声。
二人加快了步伐,那呼喊也从模糊不清变得依稀可辨,曲闻竹只听见崇明喊的分明是“救命”二字,语调凄惨,颇有几分夸张意味在其中,令她嗤一声翘起唇角:“嗬,小魔王也要求人救命。”
待到亓徵歌走到近前,一看此间境况,不由得眼皮一跳,顿住了脚步。
曲闻竹看着眼前情形,也不由得愣怔片刻,随即侧过身去,掩面笑了起来。
崇明同陆莲稚背对着二人,一个叠着一个靠在一口井边,崇明呼天抢地喊着闹着,声音在井内回响,由是这两人谁也没发现悄无声息入了院的亓徵歌同曲闻竹。
眼下陆莲稚一膝抬起压着崇明身后,将崇明半个身子栽进井内。陆莲稚一手紧紧钳制着她左肩,令一手反剪着她双臂,对崇明的喊声充耳不闻,只一言不出手上发力,将崇明往井里按,仿佛非要将人丢进井里不可。
二人较着劲,崇明也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任由陆莲稚宰割。她手虽被反剪,但到底腿脚还能行动,一时眼珠一转,喊出一声救命后沉下一口气,快如疾雷般腰间使力,一个翻身仰面将陆莲稚压在了身下,一脚用力踩踏在地面上,带起一阵尘土。崇明借着这一跺的冲力向井中又滑了几分进去,腿一勾缠住陆莲稚双腿。
这阴招一出,二人统统双脚离地。陆莲稚被压得向后仰倒,眼看着半身入井,抓着崇明就要双双跌入,她却仍不松手,反而将崇明抓得更紧。
一时二人安危竟全靠着陆莲稚腰力,二人一个叠着一个横悬在井口,陆莲稚咬牙承着身上崇明,憋着气骂道:“你这不要脸的贼!”
说着,崇明在陆莲稚身上仰躺着挣扎了起来,边挣边回骂道:“你要杀我吗!我胳膊都断了!杀了我你也要死!——救命啊!”
吵闹间崇明这一番挣扎可不得了,陆莲稚立刻便要撑不住了,腰上一软,抱着崇明向井里栽去。
亓徵歌眼看不好,刚要上前一步,便看见两个几乎全身都没入了井口的人,同时双腿勾住了井沿,硬生生又给撑住,好一招倒挂金钩。
然而就算是这样了,井中二人还是不依不饶,谁也不肯放开谁,一时竟然就倒挂在井里吵了起来。
“陆莲稚!你放开我!你想死我还不想!出去再打不行吗?!”
“呵,我就算是掉下去了,你也别想出去!你他娘的……”
“我他娘的怎么了!?你这南蛮子下手那么狠,是不是要我死!?”
“我他娘今天就是要你死!”
“杀人啊!救命——”
眼看井中吵闹越来越离谱,亓徵歌不由得拂袖便走上了前,站在了井边。
那边陆莲稚仍在和崇明不依不饶地对骂,便忽然听见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幽幽的:“陆莲稚。”
这一声将她吓得腿一软,险些从井口滑了下去。但她很机灵地拽住了手上崇明,将崇明拽得“哎哟”一声,井中水面几乎近在眼前。
“……”陆莲稚费力地抬头,向井口看去。入目是亓徵歌面色冷淡,垂眸看着自己。
“你在做什么?”亓徵歌眯了眯眼,声音听不出喜怒,问道:“你知道今日是什么节气?井水有多寒凉?你若是跌入了井里,跌打是小事,若是伤寒感风,这王府中已有王爷一位病体,你以为谁还会管你?是不是总要我教你行事分寸该当如何?”
陆莲稚被骂得心虚,缩了缩脖颈,一缕柔软发丝滑落,点在水面,漾开一圈涟漪。
“我……”陆莲稚讷讷开口,想要辩解,但此时倒挂在井中,颇有些脸红脖子粗的,她也想着这样同亓徵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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