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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瀛洲-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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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于医圣亦棘手的病症,但曲闻竹仍然无法承受这种面对束手无策的境况,十分自责又歉疚,一日里都惶惶惨淡,面色沉郁。
眼下时纱这般轻蔑居高地同她说话,倒是激起了她一身傲骨。
曲闻竹冷眼看着时纱,对清平王之症无力回天的惋惜与内疚悉都化为了一声冷笑:“皇帝陛下这是在责怪大夫?”
“不责怪大夫,岂还要责怪病人?”时纱并未料到到了这时候,曲闻竹不单没有一丝畏惧,反而仿佛竖起了浑身的刺,颜色更加锐利。
曲闻竹并不知道天家这些欺瞒与无知的内|幕纠纷,只为眼见与所知感到愤慨无奈,看着时纱这般姿态,一时不由冷笑逸出鼻尖,发出一声轻哼。
“陛下往日里不知关心,今日倒是要在王爷坟前献殷勤?”曲闻竹抱臂看着时纱,没有一丝畏惧或是尊敬的态度,姿态万分端方优雅,分明顾盼生辉的眼神此刻却仿若含冰,那看着黄口小儿一般的眼神落在时纱身上,终于一分分将时纱激怒。
尽管朝中天家与庶人间的区别已经没有了前朝那般的尊卑明显,但曲闻竹此刻态度无论如何也失了基本的尊敬。
曲闻竹看着时纱明显的怒意溢于言表,一时也知道自己恐是逃不过一劫。但她的骄傲与教养又令她并做不出摇尾乞怜或是卑躬屈膝的姿态。
曲闻竹便如此毫无畏惧地看着时纱,二人僵持不下。
。
那方亓徵歌才跟着陆莲稚出去喝了口茶,回来便不见了不见了曲闻竹身影。她微微蹙眉在堂内寻了曲闻竹许久,又发现偏生亦是找不到时纱身在何处,一时惊然站起。
陆莲稚见亓徵歌神色一变,不由得也站了起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亓徵歌深知曲闻竹此刻心情并不好,也知道那祖宗心情不好的时候能说出什么混账话,一时心下生出了几分焦急:“闻竹去了哪里?”
陆莲稚一听心下也有了几分了然,看到四下场面混乱,赫然独不见了曲闻竹与时纱,不由得抓住一人便问道:“郎君可见,皇帝现下在何处?”
那小郎君穿着一身丧服,不知是朝中哪位大臣家的公子,见到陆莲稚这般夺目颜色,禁不住便恍惚了片刻,语气轻飘飘地出神道:“我不知道,小姐姐。”
陆莲稚没好气放开了那小郎君,拨开他正抓住了另一人,还未开口问出,便见到或跪或泣的人群中,崇明忽然朝亓徵歌奔去。
陆莲稚见崇明亟亟说了些什么,随之亓徵歌神色凛然,陆莲稚见状不由登时便放开了手中人,一阵风般便闪没了影,带起衣袂翻飞,暖香残余。那一身十足的侠客意味,将身旁一派京中生长的小郎君小娘子看得都有些痴。
陆莲稚快步行至亓徵歌身边,只听见亓徵歌沉声问道:“走了多久了?”
崇明神色也有些紧张:“有些时候了。应当已经出了这一片了——方才我只见到那庸医突然就被押住上了马车,随后就不见了影。”
亓徵歌广袖下的手一时握紧,咬牙问道:“可知所为何事?”
崇明摇了摇头:“我见我表兄神色十分不好。恐是你师妹又说了些什么。”
陆莲稚有些听不明白,不由得出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闻竹被押了出去,送往了南面道上。”亓徵歌抬手揉了揉眉心,昨夜里她为保清平方才熬过一个通宵,此间并未如常歇息,一日有余下来早已是疲乏得很。一时又出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曲闻竹被无声无息押走,令亓徵歌感到有几分心力交瘁。
“你表兄要做什么?”陆莲稚也从崇明过分焦急的神色中看出了几分不对味,问道。
“庸医前些日子与我表哥有过口角,”崇明咬牙道,“我表哥当时气得急了,当时便说若舅舅薨了,便定要她陪葬——”
亓徵歌揉着眉心的动作顿住,有几分难以置信地看向崇明:“当真如此?”
“陪葬?”陆莲稚也有几分讶异:“一国之君,不会这般蛮不讲理罢?”
崇明面色复杂:“那庸医说话实在太气人,若是同平常人家抢白一番或许倒也并无关系,但我那表哥到底也是天家贵人,往日里如何的温文尔雅,其实脾气也并不特别好……”
亓徵歌听到这里哪儿还听不懂意思。
曲闻竹那脾气到底还是得罪了人,且得罪的是最不能得罪的天家骄子。这二十年来的坏脾气终于让她吃了苦果,也不知此间她作何感想?
“我看这事要尽快,不然这一路下来我表兄万一再同那庸医多说上几句话,就算他本是不想杀人,都能决了心意叫庸医陪葬。”崇明见识过曲闻竹的脾气,又对时纱十分了解,知道这两个人都是脾气上头,谁也不肯低头的狠角色。
一个要杀,一个倔傲,到头来弄不好真要让曲闻竹平白丢了命,又让时纱这国殇期间滥杀无道的风言传遍朝野,其害两重。崇明心下乱糟糟的,一方面乐于见曲闻竹吃了苦头,一面又担心这事情当真会衍得严重。
她一时心下想了许许多多办法,同她表哥撒个娇,联合时缜一道同他再讲讲道理,疏解一番他这既悲又怒的心境。时纱向来都很听人劝,此事说小虽不小,但说大,其实也并不大。
但事情的不可逆转性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时纱拒不承认将曲闻竹押走一事,对此事避而不谈,只作不知。
谁也不知道曲闻竹究竟被关在了哪里,更何况时纱连提也不提,但凡谈及也总是无声之间将话题岔开,如此作态,令崇明连劝解的机会也无。
“这样一来事情也闹不大,时纱的气也出了。”陆莲稚指尖顺着桌面杯口一圈圈绕着,带着整个小巧的杯身在桌面成圈滚动:“倒还真是妙。”
时已冬至,早春埋下的葭灰管都依次破开了膜口,京城中漫散着如絮如雪的葭灰,仿若大雪,为朝京子民报着时节。
亓徵歌看着窗外时而飞过的细小葭灰,面色沉郁。
她放下手中软毫细笔,纸面上行云流水的墨字渐渐风干。
一封时逾一载不曾有过的家书,远送南方。
亓徵歌心下十分明白,这封家书一旦快马送达容决谷,她那许久未曾谋面的父亲,便要同她再度相见。
不知是何心境。
作者有话要说:
陆莲稚:紧张。


第52章 宗族
冬至已过,葭灰飘散,水冰地坼。
曲闻竹此时除了被禁足在不知何处外,其实也并没有遭到何苛责虐待。
此刻亓徵歌将手中急信交予邮差时,曲闻竹甚至正优哉游哉坐在一处室内玩着手中牙牌,面色冷静,丝毫也没有被下狱或是大难临头的慌乱。
时纱撂下狠话后便径直将自己套头押走,曲闻竹敢说自己活了这么久,还从未遭到过如此不礼对待,更遑论是以这般狼狈姿态。
士可杀不可辱。是以曲闻竹不仅不慌,甚至还有些生气。
这些日子里她一个人待着,其他人影都抓不住一个,什么消息也打听不见。她虽出不去这间房,但吃喝倒是不愁,每日里精食良茶按时送到,曲闻竹甚至有些乐得悠闲。
唯独美中不足,便是这房中除了些樟木家具外甚至连个本子册子也没有,令曲闻竹自觉快要闷出了毛病。
眼下她正百无聊赖摩挲着手中牙牌,心下颇有些促狭地缓缓想着:也不知师姐此刻该有多着急?想着,她竟然笑了出来。
自小她便很少见到亓徵歌十分焦急的模样,自从十余年前谷主夫人出谷后,亓徵歌便失了许多表情,自此都是一派荣辱不惊的死灰脸。曲闻竹同她朝夕相处十余年,当真有些腻味。
倒是这出谷一载仿佛令亓徵歌性情有所回转,不仅常常能听见她同自己一般冷笑,甚至还能见到她薄怒训人的模样。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识得那叫陆莲稚的少年剑客?曲闻竹无所事事间便思绪横生乱飞,念及陆莲稚那般泼野与乖顺并存的性子,也不知亓徵歌究竟是如何将那般飞扬人物给镇了住?便仿佛是勾了人家的魂、摄了人家的魄一般。
思绪越拉越远,曲闻竹不由得在脑中编话本戏折一般想象着她师姐这一年的经历。
曲闻竹当真是一点也不忧心自身性命,一时坐在房中,开开心心摸着杯子喝着热茶,房中炭火融融,逍遥自在。
这一派悠闲的姿态,终于不知道怎么就传入了时纱耳中。
彼时正守着孝的时纱听闻曲闻竹非但未曾慌乱悔过,反而每日优哉游哉听风看雪,不由便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声冷笑之后,曲闻竹的待遇急转直下,当天便再度被套着头丢进了不见天日的地底下。
这地底下便不再像是先前那般好生招待的金丝笼,不仅每日里茶饭变得有了上顿没下顿,就连基本的炭火都是不可能存在的,石壁坚硬,铁栅交错,冬日阴风便丝丝缕缕从石缝中渗入,凄惨无双。
就这样,金丝笼登时变成了锈铁狱,令曲闻竹好不愤怒,静观其变的悠闲态度,也都瞬间便成了对解救之日的翘首以盼。
早先曲闻竹对朝京与天家太过高看,只以为天家做派,自己又是故人遣派而来的上宾,此间定然不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端,便极为自信地连个药童都未曾一道带来,只身一人远赴朝京。
今日想来,曲闻竹抠着身旁石壁,当真为自己的天真冷笑连连。
不过好在京中此番还有亓徵歌,否则以她现下的境况,当真是有些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意味,如横陈在砧,任人鱼肉。
想着,曲闻竹缩了缩冰冷的指尖,心下生出一股憋闷。
。
冬月廿一,容决谷主亲临朝京,当日未作歇息,即刻上拜清平王府。
曾经的清平世子已经成为了当今的小清平王,父亲头七已过,倒是不再如同先前那般繁忙无休。但府中接待亓元解时仍是十分简单,虽依旧是在正厅之中奉茶除尘,却到底四周皆是丧事打扮,十分萧索。
亓徵歌一大早便听闻她父亲到了朝京,且已入了清平王府向时缜要人,一时不由极快地整顿了一番。
这些日子里崇明将她同陆莲稚二人接到了长河的大长公主府中安置着,放在了自己同长河的眼皮底下,一面时纱昏了头脑将亓徵歌都押起来。
但几日下来,崇明发觉时纱倒是一分动静也无,该做事做事,该上朝上朝,竟就仿佛从来都不认识曲闻竹其人一般。
眼下药宗容决谷谷主都亲自来了朝京向天家要人,也不知道时纱那祖宗又会作何反应。
这些年里崇明只以为天家小辈中,只有自己蛮横跋扈的积习难改,却不想时纱此番却忽然一改这些年来的君子行径,做出了这么件令人紧张的离谱事。
辰时方过,亓徵歌便已然彻底整顿了一番,换上了件簇新的素色衣袍,更将陆莲稚拾掇得精神无比。
此间陆莲稚一身素白,虽不似玄色清越飞扬,也不及红衣妩媚夺目,却颇有了些成熟风韵暗藏其中,令人乍一看得出仙家风骨,再一看只觉清耀无双,无法挪眼。
看着,亓徵歌便想起了往日里酒家所闻,皆传言去年蓬莱阁武会之时,陆莲稚也是穿着一身白衣,姿容似仙临顶,仗剑如虹贯日,颇有当年陆老盟主风骨,因此还被那些个江湖败类酸溜溜地争议了许久。
那日里她听那些盗贼所论的,是个什么词来着?亓徵歌微微笑着回想了一番。
她目光渐渐回落在了眼前陆莲稚身上,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一番:“先前倒还当真未见你穿过白衣,只见过些玄色赤色,倒还当真不知你穿上白衣是这般姿态。先前我在市井中也对你着白衣有所耳闻,你猜猜我听人家怎么说?”
陆莲稚知道自己穿白衣好看,正杵在亓徵歌身前等着夸,一时听她这样问自己,不由得登时牵起唇角,纤纤手指将鬓发潇洒拨开一甩:“怎么说?”、
她心里美滋滋的,就等着亓徵歌夸自己。
“都说你乳臭未干,人模狗样。”亓徵歌看着陆莲稚这颇有些飞扬的姿态,一时没忍住笑意,眉眼弯弯便将一个重击抛给了陆莲稚,语调幽幽。
“??”陆莲稚当真没想到,亓徵歌竟然说出了“人模狗样”四个字,语气还有几分快意轻佻在其中,登时便憋了一口气,重重“哼”了一声:“他们瞎了,自不必说——那你觉得呢?”
“那你觉得怎么样?”陆莲稚不死心,理了理衣襟,将唇抿出一个极为矜持的弧度,微微倾身凑向亓徵歌面前,灼热的吐息逼在她鼻尖,问道。
亓徵歌敛了笑意,盯着陆莲稚看了片刻,也并未答话,须臾后忽然凑近,风拂露水般将柔软的唇贴在陆莲稚唇上擦了擦。
一时二人气息倏然交缠,陆莲稚脑中如同银瓶乍破般,正一愣神欲要打开牙关接下这一吻,却不想亓徵歌旋即退身,将陆莲稚拨开:“你猜?”
说完她便径直走了出去,推门间带入一阵扑面冷风,裹挟着她袖间丝丝药香。
亓徵歌走到了门口,还回头看了仍愣在原地的陆莲稚一眼,语调令人觉不出情绪地道:“走不走?”
陆莲稚还在回味那突如其来又轻若无物的一吻,看向门口亓徵歌时,下意识双唇微张伸出粉色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唇。
动作颇有几分轻佻情|色意味在其中,亓徵歌睫毛颤了颤,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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