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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瀛洲-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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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莲稚在亓徵歌隔壁,此刻也仰倒在了榻上。
她掀开衣襟瞧了瞧,胸口的伤痕已将近愈合。看着看着,陆莲稚便自然而然回想起在戎昇庄的那几日。她缓缓摊开双臂,眼中流露出茫然迷离。
儿时跟随父亲游历这山河人间,见证了许多人情冷暖,结识了好些知交挚友。如今父亲去了,她却仍未学会享受安定。
天地悠悠,陆莲稚最是眷恋这般四海为家的潇洒恣意,可以说是她年少轻狂,也可以说是放浪不拘,总之这个江湖,她既痴迷到愿亲自走遍,又淡泊到不愿在一处停下脚步。
陆莲稚时常觉得自己是在寻找什么,是不是世上会有一处迷离不定的地方,将最终让她眷恋?
陆莲稚仰躺着,脑中思绪愈发迷茫。
穷究缘由,自己究竟是为何要在这天地间游荡?是为了情义,名利,自由,还是什么呢?她翻了个身,指尖缠绕着的墨玉坠绳一圈圈松散开来。陆莲稚细细地看着那方小巧的玉坠,指腹在那微凉而光滑的玉面上摩挲。她仿佛在这之上寻找着亓徵歌留下的温度一般,眼神也渐渐票源。
不知亓徵歌又是为了什么,荣耀,学识,历练,还是。。。。。。什么呢?
抚摩着已被握得微温的玉,陆莲稚想着想着,心下思绪尽数模糊,唯独亓徵歌三个字却愈发清晰。她默默念着亓徵歌的名字,终于渐渐睡去。
此刻方窗之外,天正破晓。
待到陆莲稚幽幽转醒之时,已是午后申时。日光移在了绿窗边缘,斜打在宽阔的梧桐叶上,微风翻搅时仿佛金鳞浮动。
她睡得时间颠倒,醒过来时便感到有几分失真。陆莲稚翻了个身,幽幽从鼻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来。
忽地她听到门前有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便是三声门响,亓徵歌沉而柔的声音传来:“。。。。。。陆姑娘。”
陆莲稚翻回身,爬了起来,积极应道:“我在!姑娘进来便可。”
亓徵歌此番来敲门,其实只是为了叫醒陆莲稚,并没有进来的打算。眼下申时已过半,陆莲稚已然睡了十二个时辰有余。虽她早先便在杉府见识过陆莲稚能睡,此刻却仍讶于她竟能这样许久都不转醒。
忽然亓徵歌想到,莫不是陆莲稚旧伤犯了罢?
念及此,她便也还是在这番犹豫后推门进了去。
甫一进门,亓徵歌便看到陆莲稚正半趴在床上,睡眼朦胧,一手揉着铺陈在榻上的水滑青丝,眼眸微阖,睫尖轻颤。
“姑娘可是身体不适?” 亓徵歌眼皮跳了跳,快速移开目光,走到距她三步远,便止了步问道。
陆莲稚似是仍未醒透,闻言身子一动不动,只是抬起头看向她,眼神虽迷蒙却仍带着丝丝笑意,柔声道:“腿脚似乎已经无碍了。睡前看了看胸口伤痕,也好似快要痊愈了。”
说着她便伸手拉开胸口衣襟给亓徵歌看,先前裹缠着的胸口轻纱似是已在睡前解开,此刻便直直露出了一片白中透粉的锁骨与前胸。
亓徵歌先是被她这样露骨的动作激得一惊,但下一刻她便感到更为讶异——陆莲稚胸口伤痕愈合得分外奇特。
她记得最初时候,那伤口足有一片掌心那样大小,虽不甚深,却到底是刮去了一块肌肤的。
而此刻伤痕只剩了酒杯口那样小,中间伤得最深的地方虽还未愈全,尚透着些微血色,边上也有一小圈粉色的疤痕,但仍是有一大片伤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剔透粉白的肌肤,与他处别无异样。
见亓徵歌半晌未动,眼神也有些复杂,陆莲稚便顺着她视线低头看去,声音尤带睡意地道:“姑娘不必诧异,是我天生体质殊于常人。爹爹说。。。。。。从前我娘也是这样。这些都算是小伤罢了。”
不知何时天色又暗沉了几分,光线失去了璀璨的金色,只剩下昏暗的夕照笼罩在这房中。
陆莲稚似乎还未清醒,呼吸声尤有几分沉缓。她又趴了下去,抱着被衾滚到了床内。
亓徵歌见她胸口在被衾上蹭来蹭去,不由担心道:“虽说你康健起来比旁人快了许多,但也不能这般不注意。你且先坐起来,我替你换次药。”
陆莲稚闻言,慢慢便爬了起来,挪坐在床沿。
她取来罐药泥搁放在陆莲稚膝头,二人凑得很近,裙摆相接。陆莲稚见她弯下了腰,便立刻心有灵犀似的伸手牵住自己衣襟,左右拉了开。
伤口的位置正在锁骨下方,从陆莲稚散开的霜色里衣中,亓徵歌可以看到玲珑而起伏的曲线,缥缈而又近在眼前,比那霜色还要剔透白皙,却又隐约透着些微粉色。
亓徵歌眼中浮出一丝复杂,缓缓垂眸。裹杂着不明思绪的视线下落,凝在了自己握着刮柄的纤瘦五指上。若此刻陆莲稚有心细看一眼,便能够很轻易发现,亓徵歌那纤长的睫尖之上,仿佛有轻灵顽风在跳跃一般,微微地颤抖着。
药泥带来的一丝丝冰凉触感让陆莲稚眼神渐渐回复了清明。她捏着自己衣摆的手紧了紧。
这是亓徵歌第二次亲手为陆莲稚敷药。此刻二人一个坐着,一个微微弯着腰,上药的姿势与头一次不相同,距离便似乎拉得更加近了些。陆莲稚只好微微侧着脸,以免蹭到亓徵歌。视线偏离的地方,有微温如兰的吐息轻轻拂在她胸口。
四周仿佛静得只剩下亓徵歌衣袖拂在她身上摩擦的声音。陆莲稚感到有些局促,转了转双眼,目光最终落在了亓徵歌颤动的睫毛上。见亓徵歌似是如此专注地盯着自己前胸,陆莲稚的脸倏地一分分一毫毫漫上了绯色。
亓徵歌的神色实在太过严肃专注,动作也轻细得仿佛在描摹工笔古画般轻柔。这神情浮现在亓徵歌清妩绝色的脸上,便让陆莲稚一时几乎意乱神迷。
直到那浅浅绯色爬上耳垂,令陆莲稚连手也开始微微颤抖时,亓徵歌才终于放下了刮柄,将目光移开她前胸。
“呼。。。。。。” 陆莲稚立刻吁出一口气,拿起纱布将自己胸口裹了起来。
“多谢姑娘了。” 陆莲稚看着亓徵歌依旧清淡的神色,眼神与语气皆十分诚恳地道了声谢。
亓徵歌垂着眸,神色很是冷淡地摇了摇头示意不必。
陆莲稚此刻内心十分窘迫。她毕竟未经人事,这样盯着她前胸看的,亓徵歌是头一个。可亓徵歌偏生又表现得毫无波动,甚至还很冷淡。
反复寻思,亓徵歌作为云游在外近一载的大夫,不难想肯定是见过许多场面的,由此陆莲稚便暗忖到,如若此刻自己一味脸红,未免便显得太过小家子气。
不过亓徵歌怎么可以表现得那么冷淡呢?陆莲稚心下衍出几分不可言说的委屈来。她是不是不喜欢与人相隔过近?还是自己也确实令她感到了尴尬?
越是寻思,陆莲稚便越是觉得尴尬,眼神也就飘忽不定地游离起来。
然陆莲稚并不知道,此刻亓徵歌虽面色如常,内心却并不比她安定。体内抑制不住的生性让她见不得这种温软女色,又不好让陆莲稚看见她躲闪的目光,便只能一味垂着眸,由此便显得神情万分的拒人千里。
“。。。。。。先下去,一起用过晚膳罢。” 亓徵歌收拾好东西,率先打破了这一室的迷之沉默。
陆莲稚心思游离,此刻仍在与手中轻纱带较着劲,并未缠好。她眼看着亓徵歌向自己望来,不由得莫名有些紧张,手下使力,将自己勒得一痛。
亓徵歌微微蹙了蹙眉,走上前来拍掉陆莲稚的手,接过她手中轻纱,替她一圈圈缠绕起来。此刻二人距离颇近,陆莲稚身上幽幽暖香与亓徵歌那清寡的药草弥香微有融合,亓徵歌弯着腰,颈间能够感受到陆莲稚炽热的吐息。她按捺住强烈的躲闪意愿,抿了抿唇。
陆莲稚这才止了越飞越远的思绪,抬头看向亓徵歌。这一看让她不禁心头乐得要跌跤,一瞬便将先前所有胡思乱想都推翻在地。
北郭微凉的秋日傍晚,夕照融融微显昏暗。这一刻陆莲稚清晰看见,亓徵歌白皙如玉的脸上弥漫着丝丝浅浅绯红。
作者有话要说:
陆莲稚:她脸红了!
亓徵歌:她勾引我。
陆莲稚:她好可爱!
亓徵歌:她。。。。。。嗯。。。。。。是粉色的。
陆莲稚:!!????!?


第6章 泳思
陆莲稚没有点破,只是立时变得喜滋滋的,仿佛看透了亓徵歌的小心思一般沾沾自喜。
待到二人下了楼用膳,因着亓徵歌向来食不言,便依旧一言不发地拿了筷箸,而陆莲稚也格外规矩地没有找她说什么。
二人各怀心思,尤其是亓徵歌,自从离了房内便面色阴晴不定,仿佛酝酿着什么。陆莲稚忙着在心里打自个儿的小算盘,也并未曾注意到。
到了晚膳过后,二人才各自理清思绪。陆莲稚此刻心下跳脱,便最先开了口。
“明日便是中秋佳节,街上必定人山人海。不如今晚便去提前走走罢?我看今夜月也分外圆呢。” 她一手拄着下颌,语调颇为顽皮似的轻快,另一手则一下下顺着桌上茶杯口划圆圈。
亓徵歌抿了口茶,抬头看向窗外隐约有了个轮廓的月来。
“。。。。。。嗯。” 沉思片刻,她缓缓应道。
于是二人便一前一后出了这北郭酒家。亓徵歌抬眸看一眼天色,将昏未昏,连带映得城郭街道上的梧桐树叶也黯淡无光,景色便显得尤为滞涩沉重。她一步步走着,心下也滞涩了起来。
陆莲稚有自己的道,她终究不能一直胡闹跟着自己。亓徵歌暗忖着,今晚。今晚就让她回去罢。之后陆莲稚继续快意江湖,而自己仍旧云游四方,纵是江湖不见,也为善终。
而此刻那厢陆莲稚眼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色。仲秋前夜微风拂面,梧桐阔叶虫鸣鸟啼,分明是一副再好不过的乡郭晚景。她想同亓徵歌看今天的夜色,也想同她赏明日的月圆。十分简单的一句“想要陪伴”,在她心里兜兜转转盛满了一路。
月渐渐东升,两人走到了一条青砖铺就的浅浅水道边。一轮将满的皓月便浮在了窄窄的波光中,粼粼清色随着水波聚了又散。
陆莲稚一路跟在亓徵歌身后,见她停下身,便缓缓走上前与她并了肩,翕了翕樱色的唇,欲要开口。
“前边那户人家似是养马租车的,陆姑娘歇了这一日,此刻也正好去租匹马,回汴京罢。” 亓徵歌侧着脸没有看她,只垂眸望着渠中明月,先声道。
言语所用声音,清淡似寒涧。
陆莲稚倏地梗住了。先前一路所思所想、所备言语,忽然全都不再好出口。
原本她是满心欢喜,想要就此跟着亓徵歌去云游四方的。甚至还专门想了些话用来哄亓徵歌开心,譬如“你很特殊,我十分地欣赏你”,又或者“我愿与你一同云游”,“我想同你深交”。
然而到了这一刻,被先发制住的陆莲稚却可耻的语塞了。沉默片刻,她瞥见亓徵歌仍垂眸看着水渠。事情怎么是这样呢?陆莲稚脑中有些乱糟糟的。
“可是,” 陆莲稚想着,便忍不住开口了,“我不会回去。我既已认你为恩人,就必将护着你,不会离开的。”
亓徵歌听到恩人二字,终于抬起眸来,与陆莲稚直直对视。
恩人,恩人。总之只是这么个理由?只是想与她结交一番,多识得一个所谓的“江湖挚友”?为何不用脑子思考一下,她亓徵歌需不需要这样一个自认为热情好心的“朋友”?
“。。。。。。呵。” 内心里积压了这些日子的风暴骤起,半晌,亓徵歌什么也没说,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恩人。” 亓徵歌语调近乎是恶狠狠了。重复着这个词语,她的目光凌厉了起来,“什么恩什么德?救你本就是有条件的,难道你以为你有什么特殊?是我舍命相救的?不是,你只是我云游一路随手医好的、许许多多人里的其中一个。能不能不要那么小题大做?”
“我不需要你一厢情愿的‘报恩’,我前时如何游走这江湖,日后也将如何游走。不牢陆姑娘您记挂。我从前不需要什么朋友,以后亦不需要。” 亓徵歌面色如深雪寒霜,毫不留情道,“我们之间有那么熟络?”
陆莲稚一时心下有些焦急,不知道亓徵歌为什么忽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可时姑娘,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亓徵歌甫一听见这两个字便咬紧了牙关,盯向陆莲稚,一股强烈的、遭受冒犯的怒意席卷上脑海。
陆莲稚有多了解她?又是凭什么便在仅仅相识几日后便以“朋友”自居?在知道自己的秘密后,没有人会愿意与她结交,更不必谈何知交挚友了。与其受人白眼,倒不如即刻疏远。
亓徵歌此刻心下极端烦乱,也不知是烦于陆莲稚的孟浪天真,还是乱于自己的心结过往。
亓徵歌只觉得二人的关系进展得过□□速,仿佛在她还并未有所准备时,陆莲稚便已跻入了她的领域。这冒然的侵入让一丝丝顾虑迅速占据了亓徵歌的全部思绪,她顾不上陆莲稚是什么人、也顾不上陆莲稚究竟是否无意,嘴上毫不留情便开始排斥。
“你以为你了解我几分,便与我称作‘朋友’、便满口胡言‘不会离开’?”亓徵歌眼神凌厉地看着陆莲稚,那眼神仿佛是看着眼前之人,又仿佛是在看着她眼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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