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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身上并未穿衣裳,像是由花化生出的鬼魅。
罗闻佩知道是自己的心乱了,他将这画卷做一团,挨在烛火上,一抖,黑色的灰烬就簌簌落了下来。
……
何朝炎这几日在府上关禁闭,因他在外酒醉纵马,险些跌到河里,被人捞出来灌了汤药,转眼就叫他吓的脸色发青的老子丢到府里关了起来。
何朝炎这段时间心情都不好,如果好的话,他也不至于买醉。
哎。
何朝炎坐在院子里,院子里的石磨上插着刀剑拔出来,而何朝炎手里却是捏着一朵柔柔嫩嫩的花。
他揪着花瓣儿,说一声“他讨厌我”,又揪一片,说一声“他喜欢我”。
少年的情思总是格外的多,尤其是付出得不到回应或是被冷淡的时候。
哎。
最后一片花瓣儿是“他喜欢我”,何朝炎眼睛亮了一瞬,又想起自己在宫里见到百里安的时候,百里安那没有一丝动容的冷淡模样。
假若有点回应,他也不至如此抑郁。
抬手一勾,又从面前的花盆里揪了一朵花下来。
“他喜欢我。”
“他讨厌我。”
……
“将军,玉真公主来了——”外面的仆人闯进来禀报。
何朝炎趴在桌子上,手上捏着的最后一片花瓣儿是“他讨厌我”,这一下让他失了精气神似的,一下叫他连那玉真公主是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进来报信的奴才只得又说一声,“将军,玉真公主来了。”
何朝炎是出了名的恶劣脾气,只有在百里安面前,才是那温温顺顺的模样,现在得了不想要的答案,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惊醒,桌子一拍站了起来,“她来了关我屁事!”
那奴才一下就不敢说话了。
何朝炎说完,才想起了那奴才说了什么,“等等,你说谁?”
“玉真公主——”
何朝炎直皱眉。玉真来他这,干什么?
何朝炎跟着传话的奴才出了府,在门口见到了背着身的玉真,玉真正和谁说话似的。
何朝炎语气生硬的行礼,“公主。”
玉真公主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露出和她站在一起的百里安。
何朝炎对玉真公主没什么兴趣,但抬眼的那一瞬,见到百里安,心里就忽然抖了一下。
“何朝炎。”玉真公主的身份,直呼何朝炎的名字也没什么
何朝炎还盯着百里安,等玉真公主声音拔高又叫了他一声,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哼,皇弟还说来看看你——你怎么还是从前的傻样子。”玉真此次来,就是百里安说要见见从前一起在尚书房念书的朋友。
何朝炎满眼都是百里安,哪里还会计较玉真公主说了什么。
百里安道,“何将军不请公主进去坐坐吗?”
何朝炎见他说话,才知道他不是假的,心里一下欢欣起来,他想起身旁的玉真公主,后退一步,“公主,请——”
玉真公主昂着头走进去,百里安跟在她的身后。
何朝炎刚才是低着头的,见百里安走过头,就抬起头来,正好又望见百里安在看他,想到刚才最后一片花瓣儿是‘他喜欢我’,一下脸上露出傻笑来。
百里安走过去时,故意带了他身上的衣裳。
何朝炎心里更是激动,连门口那玉真公主带来的奴才都没有吩咐如何安顿,就跟了进去。
玉真公主在庭院里坐了,奴才端了茶过来,被她随手方才石桌上。
玉真公主看庭院里放的那些兵器,倒是没什么兴趣,对何朝炎道,“你最近都在府上呆着?”
“是,我爹叮嘱我要勤练武艺,以后上阵杀敌报效国家。”这种官方话,从前就是打死何朝炎,何朝炎也说不出来,但他想让百里安看见他好的一面,才故意这样说。
玉真公主被他逗笑了,“你怎么跟你爹一样了。”
百里安也笑,“皇姐,人家都是将军了,你就别这样打趣他了。”
何朝炎不买玉真公主的账,但是很是受用百里安的维护。
玉真公主对百里安道,“你说要来看他,他有什么好看的?以前还有些意思,现在就是个死心眼。”
何朝炎听了心里冷笑,但百里安在这里,他又发作不得,垂着头装着死心眼。
玉真公主又和何朝炎说了一会儿话,百里安就只在旁边附和一两句,末了,百里安问,“何将军这里有什么新奇的把戏吗?”
何朝炎一下没反应过来。
百里安就暗示他,“就是些市集上的玩意儿,玉真公主来一回,你可不要搬些新奇的东西给她看?”
何朝炎马上领悟,“我花园里有一株草,是从别过弄来的,听说能闻声起舞。”
玉真公主一下来了兴致。
百里安没想到他这么上道,“还不快带公主去看看。”
何朝炎就要上前领路的时候,见百里安捏着他的袖子,这么一个小动作,让他心里又鼓噪起来。他看百里安,见百里安像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的样子,就抬手指了个地方,这异草本就长在庭院里,他这么一指倒也算不得什么不敬。
玉真公主走到那丛花草处,弯着身子查看的时候,百里安又一扯何朝炎的衣袖。
百里安虽然长高了些,但还不如身材挺拔的何朝炎,他此刻又不好大声说话,才有了这个举动。
何朝炎还傻愣愣的站着。
百里安低声道,“耳朵过来。”
何朝炎马上垂下头来,将耳朵递了过来。
百里安道,“帮我个忙。”
何朝炎感到耳朵里有麻麻酥酥的气流拂过,再一听百里安的声音,只觉得手脚都要麻痹了。
“流光画舫里有个叫妙音的姑娘,她帮了我一回,这回她有些麻烦,我没有办法只能来找你了。”百里安故意用示弱的语气道。
何朝炎现在三魂都飞了六魄,全身僵硬如铁。
百里安看他没反应,就又问了一遍,“好不好嘛?”
何朝炎毫不犹豫的点头,“好。”别说帮忙,就是让他去赴汤蹈火,他也去干了。
百里安也知道友情是需要相互的好处,他道,“你帮我这一回,我就欠你一个人情。”百里安想的也简单,以后太子继位,何朝炎有些什么麻烦,说不准还要他出手呢。虽然,他也管不了大麻烦就是了。
何朝炎从未有找他讨还什么的心思,不然他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宫中看百里安这么个无实权的冷宫皇子了。
不远处的玉真公主没有找到那异草,就回过头来问道,“在哪啊?”
百里安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听到玉真公主询问,就走了过去,“我帮你看。”
百里安走了之后,何朝炎僵硬的身子才松了一些。
但他分明,又觉得百里安呼吸间的馨香,还缭绕在他的口鼻中。
他与百里安,还没有这样亲近过。
这样,亲近的心跳都不受控制。
何朝炎又想到揪的那花瓣儿,那最后一片是‘他喜欢我’。
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
因百里安半年的冷淡而冷却的心,一下子又火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何朝炎:【揪花瓣】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
百里明华:【揪花瓣】他喜欢我,他爱我,他喜欢我,他爱我
罗闻佩:【揪花瓣】他喜欢我,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我喜欢他
玉青檀:【揪花瓣】我不是咸鱼,我不是咸鱼,我不是咸鱼
第206章 金雀翎(206)
出宫也有数日了,柳青芜拖了出宫采买的宫人,给百里安带了一封信,百里安知道宫中出了些事,和玉真公主说了一声,玉真公主就亲自又送他回宫了。
等到了宫里,百里安才知道,因为惠妃暴毙,皇上伤心过度,一下也病的起不来身了。朝政这几日都是由太子与四皇子协力打理,所以百里安才能在宫外安生这么些天。而柳青芜让他回来,就是因为皇上这几日在召皇子去御前,几个皇子都召了个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到百里安的身上。
果然,百里安回宫的第二天,皇上的御令就来了,召他前去昌宁宫见驾。
百里安去了昌宁宫,见许多御医围在里面,他在外面等了许久,等皇上传唤,才走了进去。
明黄的床幔里躺着的人,一脸憔悴的病容,才短短几天,他头发里就生了许多银丝出来。
百里安心里也唏嘘,这坐拥三千后宫的皇上,想不到会因为一个妃嫔的逝去,伤心沮丧成这个模样。他心里不免为之生出几分怜悯来。
“安儿过来了。”皇上睁开了眼,他眼下是青灰色的。
百里安知道面上的礼数还是要有,“父皇。”
皇上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
在床前伺候的奴才都退了出去。
百里安站在榻前,也不上前,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儿。
皇上撑着胳膊自己坐了起来。
百里安见他动作吃力的很,就上前扶了他一把。
皇上坐起来之后,叹了一口气,“你也长大了。”
百里安对他倒是没什么父子情深的感觉,但他怕自己态度太冷漠,叫皇上不喜欢,所以皇上伸手过来抚他的头,他就自觉地将头低了下来。
“你母妃……”皇上说了一半,又觉得没必要再说了,“这些年,冷落你们母子了。”
百里安年少时受了许多冷言冷语,还好他不是孩童心性,不然现在肯定恨死皇上了。
皇上咳嗽了起来,百里安抬起头来,“父皇——”
人总是要到老了,才会对从前笃定的事生出些微的后悔来,“你与太子亲近,以后他在宫中照拂你,也不会叫你受什么委屈。”
百里安心里直打鼓。皇上不会是试探他对太子继位一事的反应吧?
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表现出一丁点的野心,“父皇,我明年就满十六了。”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又咳嗽起来。
“我一直想去宫外看看。”百里安道。
“随你去吧。”皇上现在也管不了太多,“只是——”掩在唇上的手捏了起来,猩红的丝帕被攥进了手心中,“以后,若你二皇兄,四皇兄,和太子不和,你能劝的,就劝一些。”
百里安听着这皇上交代遗言一样的话,心里就更忐忑起来。
百里安却不知,皇上说的,确实是他现在的肺腑之言。越老,就越怕自己的子嗣为了身后的东西,争的兵戎相见。他召百里安过来,也是想借他,在以后兄弟阋墙之时,从中斡旋。
“你想去宫外,父皇就封你一个闲散的王位。”
百里安一听,觉得那美好的宫外生活好似就在眼前,但越到这个节骨眼上,他越要谨慎。万一皇上是试探他,结果试探出一些不好的东西,那就糟糕了。
皇上又和百里安说了一些,百里安一律保守的回答,皇上看他这样怯怯懦懦的态度,心里更觉得亏欠他良多。
等皇上放百里安回去,百里安从昌宁宫出来时,正见到太子大步走来。那时他已经避让不得,只等太子走到面前,伏身行礼。
百里明华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了,上一回他对百里安做的事,自己也唾弃的很,又因为杂七杂八的琐事,就更没有机会去见百里安了。现在在昌宁宫外见到,心中一时千头万绪。
“皇兄。”
“你来了。”百里明华感到百里安的疏远,他心里难受,但又不敢靠近百里安,生怕自己做出些伤害他的事来。
“父皇在里面休息。”百里安低着头,“皇兄,我先回去了。”
百里明华‘嗯’了一声。
百里安见他这样冷淡的反应,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忐忑,太子这是,要与他划清界限了?
不等百里安往深了想,面前的太子已经举步走进了昌宁宫里。
百里安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样,而后转身离开了。
太子走到昌宁宫门口,脚步一顿,他想回头看一看百里安,但又觉得,百里安并不远见他,神色一暗,就踏了进去。
因为太子的冷淡,百里安对宫中的动向打听的就没那么殷勤起来。
但宫中有些大事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诸如皇上一病不起之后,四皇子双腿痊愈一类。皇上一病不起是因惠妃暴毙,而四皇子双腿,则归功于惠妃死后托给四皇子的一个梦。百里安当然不信这些,那借口都是他教四皇子编的,四皇子只是寻了一个时机,得以正大光明的在宫中行走而已。
因为这番四皇子双腿的事,朝中本来明朗的倾向于太子的局势,又莫名的动荡了一些。
这些,百里安是一概不知道的,四皇子百里苍城,也不在意这些。
他此刻正坐在房中,手中的金剪绞断了面上金面具的最后一根金箍。
门窗紧闭,只有些微的光线能照进来,那照进来的光线被帘幔阻隔了一层,有些昏暗。
玉白的手摘下面上许久未曾摘下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阴柔的面颊来。
那是一张和玉真极其相似的面庞,若不是那样相似,他也不会在看到玉真的第一眼,就察觉的自己身上藏着的诸多秘密。
秀气的唇鼻,唇色却很淡,因为久不曾见光,他脸上的肤色白的近乎透明。
他想起那天碰到百里安唇的时候,百里安慌张的将他推开,虽然随即解释了一通,但百里苍城还是知道,自己和玉真是不同的。
玉真可以碰的,自己碰不得。玉真可以亲的,自己亲不得。
但是……
真的很想与他在亲近一些。在这么些年里,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让他有这样热切想要靠近的欲望。
只是想再索取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