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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贤王-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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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百官常说“社稷为重”,隐去了“君为轻”这句话,实属迫不得已而为之。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句话是有时代背景的,那个“君”字是指诸侯国国君,并不是指天子。在孔子、孟子二人的心目中,当时的周天子可是神一般的存在,从一书中可以看出,孔子极力维护着周天子的神圣形象。而孟子虽敢于直斥夏桀、商纣,但对周天子却是讳莫如深。

大明是一个“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国家,这与分封制时代不同,天子即国君,国君即天子,此时再提“君为轻”,还真不能从经典上找出不容置疑的依据来。

如此一来,朝中君臣不得不编出一个理由,说景泰帝的即位得到了正统皇帝的授权,这一谎言必将经受时间的检验,也给日后的政争埋下了隐患。

当然,景泰帝还来不及想那么多,他要首先亮明自己的施政理念,故而颁布的这道诏敕明显不同于以往各帝,篇幅极长,却鲜见漂亮的官话,相反,它极富人性化。后文总的意思是要文武百官爱护士兵、善抚百姓,举贤任能,不得滥举。对六十岁以上的在京各色人匠、阴阳、医士、厨役,不堪供役者一律放免;全国七十岁以上无男丁侍养者,由各级官府供养;八十岁以上者,给与绢二匹、锦二斤、酒一斗、肉十斤,当地官员须定时上门慰问。

这一诏敕表明景泰帝痛定思痛,决意将“民惟邦本”的理念付诸行动,而不是像过去那样仅仅停留在口头上。

然而,景泰帝的权力基础十分脆弱,只有守住北京,他才能坐稳帝位,若能进而使得大明中兴,则会文治武功,青史留名。反之,若京城不保,被迫南渡,他的下场恐怕会狼狈不堪。

说到底,景泰帝是临危受命,接手的是一个烂得不能再烂了的摊子,没有与社稷共存亡的志向,他是绝对不敢接盘的。从这层意义上讲,当初的再三辞让透露出了他内心的焦虑感,并非全是作秀。

恰在这个时候,朝中源自土木堡兵败的义愤与激情渐渐散去,各类杂音相继传来。不少老臣向景泰帝施压,逼他与瓦剌人媾和,还有人出言尖锐,逼他设法迎回上皇的圣驾。

他在用人上也受到了某些人的抵制。内阁首辅曹鼐捐躯,马愉早已病故,陈循推荐商辂、彭时入阁,充实阁僚,但身为正统十二年新科状元、接受过正统皇帝礼待的彭时公然抗旨,不愿入阁。

而北境一片乱象,到处都是腥风血雨,边军只能躲在城堡内闭城自保,无数边民正遭受着瓦剌铁骑的蹂躏,景泰帝为此忧心如焚。仅在山西一地,大量边民逃入山中避难,但鞑贼四处搜山,杀害边民数十万,抢走牛羊骡马数十万头。

面对残酷的现实,景泰帝须做出历史性的抉择,为此,他传来于谦与朱祁铭,就内乱与外患孰轻孰重、孰急孰缓给出最后的决断。

在朱祁铭看来,有于谦在场,自己只须做个听众即可。

果然,于谦不负所望,对时局做出了清晰的判断:“启禀陛下,如今府库空虚,平定内乱与抵御外侮难以兼顾。也先狼子野心,欲壑难填,大明万不可对他心存幻想。而江南叛民其行当诛,其情堪悯,当初朝廷定下剿抚并举、以抚为主的策略,但有司不得其法,一味用强,致使内乱愈演愈烈,望陛下明鉴,而今安抚叛民还来得及。”

“朕正有此意!”景泰帝兴奋地站了起来,“传朕敕谕:‘朕体上天好生之心,一视同仁,无间遐迩。乃者福建、浙江、湖广、广东、贵州等处顽民反叛,劫掠乡村,为盗不已,究其所由,皆因有司不能抚治所致。朕即位之初,已尝大赦天下,尚虑谋反大逆赦所不原者,无由自新,官兵累岁诛杀,非朕体天好生之意,兹特颁恩,自诏书到日,凡常赦所不原者,不分首从,咸赦除之,悉令复业······”

本来,叛逆罪不在新君登极时的“大赦”之列,但景泰帝仁心大发,破例施恩,不分首从,只要叛民愿意接受安抚,一律既往不咎。

这道恩旨对时局的影响具有重大意义,清晰地表明了景泰帝的治国理念,那便是“对内怀柔,对外用强”!

事后证明,对叛民破例施恩,效果极佳,不出俩月,浙闽一带的内乱便日渐式微,远征的京军得以脱身回京,大明得以集中力量对付瓦剌这只喂不饱的野心狼。

当然,这是后话。此时的朱祁铭心中有分释然,告退后,就想如约赴东安门外见那些勋戚子弟。

:;;!!


第三百七十二章 激将

繁华散尽,百业凋敝,市井上终日不绝于耳的喧嚣声已成记忆。一眼望去,街面上行人寥寥,落叶与杂物满地,凄凉如许。

灯市那边的彩楼十室九闭,租赁价格一落千丈,跌成了白菜价,依然无人问津。

只有粮食、盐等生活必需品价格看涨,成了人们都想囤积的紧俏物资。若非陈循高效率地调粮入城,平抑粮价,安定人心,京中只怕早已乱成一团。

都中的富户陆续离京南迁,而通州、昌平、保安等地的百姓则纷纷涌入京城,以躲避鞑贼的烧杀抢掠。内城城墙一带,挤满了前来避难的人们。

此时此刻,皇城东安门外了无生气,一派深秋肃杀的景象。

三十五名勋戚及武将子弟身着戎装,手执兵器,骑着高头大马,摆出凌乱不堪的队形,立于一片林木边,翘首等待朱祁铭的到来。

东安门内终于响起了急骤的蹄声,只须看看随行锦衣卫的身影,还有守门士兵即刻放行的殷勤作派,众人就知道,越王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朱祁铭身着银色的盔甲,跨坐雪白的战马,一路驰来,姿容中那分潇洒与英武十分自然地流露出来,竟如浑然天成一般。

这些贵室子弟无不张大了双目,激动得两眼放光。他们对朱祁铭又敬又怕,以往梦中都想成为如他一样令鞑贼胆寒的人物,可是,一梦醒来,还是觉得求财求色、醉生梦死来得更为实在。

就见朱祁铭放慢马速,绕着人群驰行半圈,而后从容驻马,目光一扫,那股英气如水银泻地般挥洒而出,颇有一番直击观者灵魂的力量。

“参见越王殿下。”

朱祁铭挥挥手,示意众人不必下马。瞥见凌乱的队形,他立马来了气。

“你们仔细瞧瞧自己的模样,一个个都出自武勋之家,论弓马娴熟、列操布阵却不及许多寻常人家的子弟,成何体统!”

闻言,勋戚子弟赶紧策马重新列队,一时间场面更显混乱,数匹坐骑挤在一起,马背上的人差点坠落马下。

这边的动静早惊动了附近的居民,人们纷纷壮着胆子聚来瞧热闹。他们当然识得这些换了身戎装的贵室子弟,若是在平时,他们避之唯恐不及,岂敢瞧贵室子弟的热闹?不过,围观者中有人熟识现场的另一个人物,那便是越王!

有越王在场,安分守法的百姓似乎不用害怕任何人!

此刻,吃瓜群众见了勋戚子弟的狼狈样,不禁哄然大笑。

围观百姓越聚越多,堵住了车马寥落的街道。

朱祁铭的目光落在井云飞脸上,“你,过来,跟在本王身边。”

“诶!”

井云飞骄傲地扭扭脖子,竖起手中长枪,策马来到朱祁铭身边,转身回望同伴一眼,目中尽是俯视下尘的意味。

勋戚子弟脸上一下子就挂不住了,心中满是不服,嘴上小声嘟囔起来。

“殿下任人唯亲。”

“对,任人唯亲!”

哟呵,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朱祁铭盯住叫得最为起劲的张裕,“你,过来。”

膀阔腰圆的张裕立马住了嘴,“嘿嘿嘿······”归刀入鞘,喜滋滋地策马过来,与井云飞并骑而立,无比得意地挺直了脊背。

人群顿时炸了锅。

“殿下以貌取人!”

“殿下,张裕虽生得魁梧,但论武艺,他未必胜得了在下,去年在下与他比试拳脚功夫,本来占了上风,他却暗施诡计,在下这才被他······与他战成平手。”

“张裕就是一个只顾取巧的小人!”

朱祁铭历目一扫,众人不太情愿地住了嘴。

“本王看人从未看走眼!譬如那个周霖,本王当初让他从军,如今怎样?周霖立下战功,已升任百户!”

十日前,两百余名鞑贼闯到紫禁关一带劫掠,身为小旗的周霖率众应战,亲手斩杀一名鞑贼,立下首功。

周霖的晋升完全来自于实战,对此,眼前这帮勋戚子弟却颇有异议。

“周霖武艺极差,以往每逢斗殴······不,每逢比武,他总是第一个开溜,胆小鬼!”

“就是!周霖也就是误打误撞杀了个鞑贼,这才侥幸立功!”

“嗯,纯属意外,不值一提!”

朱祁铭斜了众人一眼,“你们武艺高强又有何用?不过是花拳绣腿而已!见过血肉横飞的血腥场面么?周霖好歹还能临危不惧,换做是你们,多半会双腿发软,早做了鞑贼的刀下鬼!”

对面一名年稍长的勋戚子弟不服地扭扭脖子,“就算在下初临战阵会有怯意,但多打几仗,在下自会练成铁血猛士!”

“多打几仗?”朱祁铭撇撇嘴,“靠打仗练胆实属下策,试想,一场血战下来,你们十人中能有五人活下来便不错了,再打一仗,五人中恐怕只剩两个半人······”

“两个半人?”一名脑子反应够快的勋戚子弟眨眨眼,生生打断了朱祁铭的话,如获至宝一般,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敢问殿下?那半个人是被人拦腰斩断了呢,还是被从中分开了?”

其他人跟着起哄:“哈哈哈······这世上竟有半个人之说!看来,智勇过人的越王也有妄语的时候!”

有必要抓住细枝末节不放么?瞧把你们一个个得意的!朱祁铭没忍住,咧嘴就笑,引得对面那帮人齐声哄笑。

“五人中有一人致伤致残,不就只能算作半个人了么?再瞎起哄,本王便将把你们全都撵回家去!瞧瞧人家周霖,本可凭自己的身份等着封侯,但他毅然从军,从一个小旗做起,靠真本事晋升。再看看你们,一个个都不是家中的嫡长子或世子,无法承袭父辈的爵位,却依然安于现状,躺在先祖的荣光中醉生梦死,等到自己的祖父或父亲为国捐躯之后,这才想起来要上阵复仇,晚啦!哼,临阵磨枪,又有几成胜算!”

这番话戳中了众人的痛点,于是,一帮桀骜不驯的纨绔子弟垂下骄傲的头颅,神色黯然,片刻后,人群中隐隐响起了啜泣声。

十里长街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或许,瞧过这场热闹之后,明早醒来,这里的人们会拂去心头上的那分不安,让日子重回正轨。

想到这里,朱祁铭不禁粲然一笑。




第三百七十三章 仁至义尽

一名身材修长的勋戚子弟半天不吭一声,此时突然叫道:“殿下,在下愿从一名小旗做起,但求能尽快随殿下上阵杀敌,来日拜将封侯,全凭在下的战功!”

哟呵,口气倒是不小,不知本事与品行怎样!朱祁铭扫了此人一眼,见他年近弱冠,眉眼中透着分正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纨绔子弟。

“你姓甚名谁?”

“在下叫毛延庆,家严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

左都督毛福寿的儿子?毛福寿武功高强,家教甚严,这小子不称“家父”而称“家严”,倒也恰如其分。

朱祁铭冲毛延庆努努嘴,“你,过来!”

毛延庆策马钻出人丛,手中握着一柄马槊,骑术看似不错,挺槊策马的姿态透着几分英武之气。

眼见毛延庆策马奔至张裕身旁,与之并排而立,嘴角似有分傲气,余下的勋戚子弟不禁目瞪口呆,感觉很受伤,忘记了方才心中的那分悲戚。

“越王殿下,您不妨再想想,在下等人是为父报仇才求您收留,而毛都督还健在耶!”

“就是,活人的儿子凑什么热闹!”

朱祁铭叹口气,“哎呀,国恨胜过家仇,本王自有识人之明!素闻毛都督家教极严,想必其子有些本事,哪像你们,一个个不学无术!”

人群中又炸了锅,“毛延庆就是个伪君子,他的武艺未必胜得过在下!”

片刻后,许是发觉如此咋呼显得底气不足吧,众人立马换了腔调。

“殿下,咱们改,还不行吗!”

“在下决意改过自新,如再犯事,是杀是剐,但凭殿下处置,在下绝无半句怨言!”

“唉,从明日起,在下只当自己是个出家人,戒酒、戒色、戒嗔······”

最后叫嚷的那人咬牙蹙眉,一字一顿地接连吐出数戒,引得这帮勋戚子弟跟着一愣一愣的,似有剜心之痛。

朱祁铭摇摇头,面有难色,“本王的护卫军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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