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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说完眼睛便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
枝干上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眨了眨,水汪汪的就像随时能落下两三滴泪花来,眨巴了十多秒,还是水汪汪的,大概泪花被事耽误了没下来。
“姐姐,你说这次他还能找到咱们么?”
“施主,又见面了。”
柳树下,孙拾音双手合十。
无风
万条柳枝摇曳飘荡,一片梧桐叶夹在中间,悠悠晃晃地飘向小溪。
两米、一米半、一米。
“哎呦。”
梧桐叶被两只手指夹住了,“施主往哪里去?”
柳柳哎呦呦直叫唤,木桐哼了一声,牛头不对马嘴道:“好玩么?”太气妖了,等了那么久都不来,好不容易等到了,却还让她整整一个月都没发觉!
孙拾音朗声大笑,“阿桐,想我没?”指尖晃动,木桐被他扣在怀里,柳柳就没那么好运,直接摔进小溪里,溅起水花一朵朵。
“姐夫!”柳柳拍打着水面,兴奋道:“姐夫好厉害!把姐姐都骗了去!”
柳柳说一句,木桐的脸色就沉下一分,也不挣脱,挑着眉眼面无表情地道:“好,生,厉,害。”
孙拾音头上长出了青丝,额头出现两只小角,眉眼尽是洒脱,“你这妮子,净给我设套。不过么。”他把木桐向上一提,与他平视,笑道:“你姐姐可不会上当,是不是?阿桐?”
木桐看妄泽干净开怀的模样,哪里还记得生气,不过也不能轻饶了他,发了狠把揉他的头发,五官。看妄泽不成样子的头发,木桐忍不住趴在他肩头闷声笑起来。
妄泽无奈地轻抚木桐的后背,对着水里的柳柳挤眉弄眼,示意她可以撤了。
柳柳装作没看到,委屈巴巴地对笑得不能自己的木桐道:“姐姐,被姐夫追了这么多天,我都没好好吃饭。”哼哼,怎么能轻饶了他。
“什么姐夫不姐夫的。”木桐拍了拍妄泽的手,妄泽听话地松开把她放在地上,瞥了他一眼,嗔怪道:“魔族殿下,哪是你可以这般叫的?”
妄泽皱巴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蹭了蹭木桐的肩膀,丝毫没有和木桐反驳的意思。“好阿桐,你帮我拾到拾到头发呗?然后咱们就去吃东西?”眼神瞥了柳柳一眼,柳柳蹭的钻进水里,‘咕噜咕噜’冒出水泡,玩的还挺开心。
木桐没看他们暗里小动作,示意妄泽站好,“低一点。”
妄泽乖乖地弯着腿,比木桐身高尚且还要低上半头。
木桐掌心多了把梧桐木梳,自上而下为他梳理起长发来。妄泽盯着木桐的脖颈,秉着呼吸,生怕呼吸打到木桐脖颈上,把她惹恼怒。
“说说吧,这一个月干嘛呢?”木桐松开手,坐下来。
妄泽躺下来,把头枕在木桐的双腿上,“唔,一定要说出个一二三四五么?”柳柳冒出个脑袋好奇的盯着他们两个。
木桐盯着他也不说话。
妄泽叹了一口气,伸手遮住她的眼睛,那双眼底只有他的眼睛,“阿桐,别这么看着我。”
“我会忍不住做坏事的。”
☆、4
木桐眨了眨眼,她清楚感觉到自己长长卷卷的睫毛扫着妄泽的掌心,木桐没听清妄泽近似叹息的声音,她脑中响起了另一个陌生的、温润的、带着笑意与甜腻的声音,那声音说:“我还以为,你只是通知我一声而已。”
谁?
妄泽松开手,将木桐搂在怀里,“阿桐,跟我学攻击术法可好?”越往上走越艰难,更何况这六界只想保持六界。妄泽将下巴抵在木桐的头顶,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柔软,甚至有点硬。不过挺香的,淡淡的香味。
“阿泽。”木桐转过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你说我不会被夺舍吧?”脑子里出现其他的人的声音,越想越觉得夺舍的可能性大一些。
“?”妄泽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怔,反应过来,就看到他的小姑娘泪眼汪汪小嘴巴拉巴拉巴拉:“那,我一定会努力守着灵台的,阿泽,要是,要是我被夺舍了,你,你也不要手下留情,那人,那人可能是个雄性。嗝。”一滴眼泪没掉,抽搐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想到阿泽跟一个来路不明的男性在一起,她,她就,忍不住。早知道当初定雌雄的时候还不如选择雄性。
妄泽看木桐小可怜的模样,没忍住朗声大笑,伸手把木桐搂在怀里,“蠢木头,有我在谁敢夺你的舍?也不怕我劈了他!”不过,为什么阿桐说是雄性?难不成他不在的这段期间,阿桐被什么不要脸的雄性盯上了?
妄泽不由得看向小溪里把嘴露出水面不断“咕噜咕噜咕噜”冒泡的柳柳,哎,果然柳柳也不是个机灵的。
木桐扶着妄泽的肩头立起身,抬起妄泽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盯着妄泽的双眼认真道:“那你可要带好我,要是你松手的话,我就被偷走了。”说完把脸凑过去,“啵”在妄泽脸颊上,不等他反应过来,起身跑向小溪。
妄泽睁着眼盯着木桐的背影,僵硬地抬起右手拿指尖碰了木桐亲的位置,碰到后又像是被灼烧一般放下来。
苦笑一声,罢了,他的蠢木头就该活的没心没肺自由自在。
起身追上去。
木桐看着镜子里浓妆艳抹一身红妆,不由得伸手去触碰镜面,太快了,短短几日,妄泽就带着她和柳柳去了魔都,把木桐两字刻在妄泽旁,如今他们就要成婚了?
冰冷的镜面让木桐回过神,窗外百鸟争鸣,木桐抬头望去,一位身着桃红衣裙,浑身上下透露出精致两字的女子被百花簇拥被百鸟围绕。
木桐脸上勾出个灿烂的微笑,对来人挥手示意,“小羽毛!!!!”提着裙子从窗户跳出去,兴奋道:“你怎么来了?飒戾不是说你正在闭关?”
凰羽露出柔和的笑容,给她整了整衣领,“哎,没有男儿身俊俏。”把木桐头上的发髻扶正,“你要嫁人了,我怎么能不来。”
木桐勾着凰羽的胳膊,不好意思道:“哎呀,一直没跟你说,我化形的时候就定了雌性了。那些男儿身是阿泽帮我幻化的。我幻化的术法还没学成呢。”
凰羽甩开木桐的胳膊,拿指腹点木桐的额头,唇上带着笑意眼底却无丝毫波澜,“阿泽,阿泽,阿泽。你怕是被那魔犊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吧。”
木桐努了努鼻子,嘟着嘴,“小羽毛,我也心悦你呀。”伸手拍了拍凰羽的脑袋。
阿泽说了,凰羽皮笑肉不笑的时候要对她说说好话,顺顺毛。
凰羽瞪了木桐一眼,“凤凰的头,你也敢拍!”话是这么说,却把头又往前伸了伸。
木桐轻轻拍着凰羽的头,“小羽毛,你的脖子……”真好看。
木桐话没说完,奇怪地歪着头看着院外,阿泽请了那么多宾客么?
凰羽顺着木桐的目光向外望去,眼底是看不懂的神色。
“阿桐!”妄泽一身红衣从天而降,足未碰地伸手将木桐扣在怀里,转头矜持地对着凰羽点了点头。“凰羽尊者。”
凰羽没看妄泽,似乎并不在意妄泽对她的防范,“听闻,阁下辞去魔帝之位?如今连魔族人都算不得了?”
“关你何事?”柳柳从妄泽来的方向一路小跑过来,没看到说话者,没听前因后果,第一时间反驳了去。
反正‘关你何事,关我何事。’作为标准答案,总不会出错。
木桐的脸被扣在妄泽的胸前,她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只能听到妄泽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咚,咚,咚。”木桐觉得自己的胸口里有什么就要破肤而出。
“木桐?木桐?木桐!”
谁?谁在叫她?
☆、5
凤凰浴火,涅槃重生,方圆百里,寸草不留。
木桐紧紧搂着妄泽的脖子,头埋在妄泽肩膀里,她第一次觉得天空的风似剑如刀。
柳柳生死未卜,村民们连同,整座山峰,焚烧殆尽,为什么她还活着?为什么作为涅槃材料之一的她,还活着?
木桐想哭,哭不出来;想笑,笑不出来;想喊,嗓子坏掉了。
前方的沙漠,有人拦路。妄泽将木桐轻轻放下搂在怀里,举起手中的剑。
无尽的沙漠,密密麻麻的各族人,剑指一方。
剑指之处,一对红衣墨发的新婚夫妇,妄泽将木桐紧紧护在怀里,宽大的衣袖将她遮了个毫发不露,妄泽大笑:“仙族族长爱上人类,剃掉仙骨,坠入轮回;魔族皇子爱上小仙,以拳做矛为盾,九死一生;佛门圣僧爱上小妖,脱裟弃佛……自古都是内族事宜。今吾与内人何其荣幸,成婚之日,得四族携手祝贺。”
所困不过一魔一妖,一夫一妻,千军万马竟无一敢先行进攻。
凤鸣鹤泣,伏尸千里。
妄泽一手持剑,一手护妻,竟无一人能伤他一分,损他一毫。
“阿泽,把木桐给我。”风中传来飒戾的声音。
飒戾为控风之仙人,天下的风听他之命,受他之令。
木桐灵智刚来就与飒戾相识,妄泽知道,他还曾在意过木桐与飒戾相知时日比他要久的久。
但是,妄泽看了一眼怀里的妻子,敞怀大笑,翻手刺进对方的心脏。
他妄泽的妻,有他自己护着,别人谁,他都不放心。
鲜血染红了沙,木桐静静地趴在妄泽怀里,随着妄泽的身形而动,越来越多的尸体,越来越多的人。
木桐探出头,密密麻麻的根蔓将妄泽包裹起来,如同最牢固的铠甲。
妄泽没低头,“娘子。”
木桐嘴角扯出个笑容,紧紧搂住妄泽的腰。
他不问怕不怕,也不问信不信他,因为他们彼此都知道答案。
风来过,淹没了一层又一层鲜红的沙。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无休止的追杀,无休止的逃命。
“阿桐,咱们去人族吧。”妄泽笑道,他依然笑声爽朗,依然行为洒脱,依然时时不放开她的手。
可他再也不能带她去人族了。
木桐抱着妄泽,他闭着眼就像睡着了,临时落脚的小院,挤满了人,木桐轻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那是他们逃命时,听到一个人族的小姑娘哼的。
妄泽的血染红了木桐的手,木桐的唇,木桐的心。
“为什么?”木桐歪着头无神地看着冲她举剑的人们。
“我们是替天行道!”像是为了说服自己是对的,像是为了说服对方去死吧。“替天行道!替天行道!替天行道!”一声高于一声,一声高于一声。
“为什么?”木桐抱起妄泽的头,那下巴轻轻蹭了蹭妄泽的脸颊。
“罪妖,念你修行不易,你且自毁灵台,化为原形。我们就放了你!”说话者是控水之仙人,抚着白色胡须,笑的慈眉目善。
木桐轻轻把妄泽放在地上,密密麻麻的根蔓将妄泽包裹的密不透风。
“我问你们,为什么!”木桐倏地抬头,声音嘶哑刺耳,双目充血通红,握住身后青丝万缕,一把扯下。有些发根甚至还带着血肉,木桐歪头勾唇轻笑天真无邪,侧脸的血迹加上她刺耳的笑声,癫狂至极。
木桐扔穿着一身红衣,脑袋上光秃一片,甚至坑坑洼洼的。“为什么?”手中的青丝相互缠绕,化作一条藤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木桐一鞭一丈红,抬手数条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人能近靠近她的鞭。
水仙握着短剑慢慢靠近了木桐的背后,“呲”从背后刺进了木桐人形的心脏处。
木桐怔怔地松开了鞭子,众人狂喜,举起武器高喊一声:“替天行道!”如群星朝木桐涌来,却又匆匆陨落——藤鞭仿佛得了灵智,自动鞭笞起来。
木桐僵硬地转过身,低着头,“原来,树妖也是有心的。”木桐抬起那双抱过婴孩,煮过饭菜,摸过水,感受过风,的手,撕了水仙。
木桐蹲下身,包裹着妄泽的根蔓褪去,她搂着妄泽的头,轻轻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儿。
藤鞭如同一条腾蛇吐着信子,守在他们身边。
“喂?喂?”
“阿泽,你听,又有人想要夺我的舍了,你来劈了他好不好?”
☆、6
木桐抱着妄泽,突然低声笑起来,如鬼如魅:“这刻苦铭心的痛,老身经历一次便也够了。”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切化为袅袅青烟,木桐依旧是跪坐的姿势,红衣变绿裙,后脑勺梳了个马尾辫。
“阿桐。”
“啊,是你啊。”木桐坐在地上,“你说,谁能知道我一个小妖住哪?谁能将你模仿的惟妙惟肖?谁能用你的涅槃之火?谁能在意我一个梧桐小妖的死活?”
迷途幻境,勾起了她遗忘的往事,也让她看清了遗忘忽视的细节。
她原来以为凰羽涅槃是巧合,但是怎么会那么巧?在她与妄泽为凰羽的涅槃护航之后,原来道贺的嘉宾突然围攻他们?
再者,凰羽若是那时候涅槃,如今也早该第二次涅槃了。
“老身当初昏迷醒来,失了万年的修为,失了这些个记忆。浑浑噩噩在废墟里修行。”木桐笑了,“柳柳修为尽失化为原形,妄泽尸身凭空消失,在那之前谁能想到我会失去那么多呢?”
“阿桐。”
木桐歪着头,一片天真无邪,“飒戾爱你至极吧?”因为妄泽绝不会让凰羽拿她涅槃,凰羽也不会同意,所以先让妄泽脱离魔族,再联合四族围攻与他。妄泽死了,凰羽涅槃之时毫无意识,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护着她呢?
“凤凰涅槃,所栖梧桐修为越高,成功率越大。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