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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璟烨抬眸望向她:“怎么了?”暗哑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黎落别过头去,不去看他那精壮的胸膛。
“你先看清我是谁。”黎落抿了抿唇,“我不想这般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给了你。”
慕容伸出一只手,将她的脸扳向自己,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我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在跟谁做。”
黎落垂下的眼睑忽地抬起,一双好看的月牙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你喜欢我吗?”
第九十八章、是朕冲动了。
“你喜不喜欢我?”黎落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又开口将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慕容璟烨身形不自觉地绷紧了些,他沉默着盯着她看了许久,直至体内的散去,他才兴致缺缺地从她身上起来。
“朕,不会喜欢任何人。”说罢,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是朕冲动了。”
说罢,他便朝着门口走去。
门外,不明所以的几个宫人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忽然,木门从里面猛地被拉开,挤在最前面的云棉一个重心不稳,猛地摔进屋中。身后的几个人也因着惯性,一齐倒了下去。
“哎呦!”
云棉几个人揉着从地上站起来,在看见慕容璟烨那张黑得可以滴墨的脸时,又迅速跪了下去:“参参见皇上”
慕容璟烨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冷哼一声,便越过那几个人,抬脚离开了黎春阁。
云棉和云锦忙从地上爬起来,吩咐了阿羽和蕴儿去准备热水给主子沐浴,又吩咐阿福和祥贵去外面守着。
安排好这一切后,两人又赶紧去了内阁。
昏暗的房间里,黎落双目失神地裹着被子坐在,眼中的泪一串连着一串,像是怎么也流不尽似的。
云棉取过桌上的长针,拨了拨蜡烛的烛心,房间里顿时亮堂了许多。
云锦见自家主子这般模样,心里难受的厉害,只得在床边坐下,伸手搂住她:“都过去了,主子,都过去了。”
“云锦,我以为”黎落哽咽了一下,接着道,“我以为他是喜欢我了,可是,云锦,却是我自作多情了。”
“主子,一切都过去了,待我们明天离开这里,所有的一切就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黎落将脸埋在她的肩头,闷闷地点了点头。
慕容璟烨刚出了伊人宫,吴广祥就气喘吁吁地从远处一路小跑了过来:“皇上,不好了!在中秋宴上晕过去了!”
慕容璟烨闻言面上一紧,一把揪住吴广祥的袖子急声道:“怎么晕过去了?”
吴广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上气不接下气道:“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娘娘她用完膳以后就突然”
吴广祥话还未说完,慕容璟烨便大步朝着翎坤宫去了。
夜黑如墨,前一秒还是玉盘高悬,下一秒便移来一片乌云,将那皎洁的光辉尽数挡了去。迟来的秋风卷地而起,将翎坤宫院中的木芙蓉吹得左摇右晃。青石地砖上落了满地残花,被风一吹,又旋起几个浅浅的窝来。忽然,一道闪电如同一把银色的钢刀般划破天际,紧接着,便有大滴大滴的雨水落了下来。
翎坤宫外殿里,以将芷澜和关雎鸠为首的妃子焦急地等在寝殿门口。几个端着盛满血水的宫女进进出出,步履匆匆的样子无不召显着里面情况的严重。
寝殿中,女子一声接着一声的痛呼声和着殿外轰隆隆的惊雷声让人听着揪心。
慕容璟烨冒雨从外面进来,越过众人走到寝殿门口。
“皇后好好的怎么就晕倒了呢?”
蒋芷澜朝他行了个礼道:“回……回皇上……太医说……面前的那盘水果……被人下了毒。”
说罢,她默默地垂下头去。
慕容璟烨一张脸瞬间变得难看起来。那水果本来是摆在自己面前的,后来又被他赐给了皇后……
“今晚的水果是谁准备的?”
慕容璟烨沉着脸,对着众妃一声怒吼。
众人身子不由一抖,纷纷跪倒在地。
其中,为首的关雎鸠身子抖得最甚。她跪在慕容璟烨脚下,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回……回皇上……是臣妾……准备的……”
慕容璟烨闻言猛地俯去揪住她的衣领恨恨道:“你想致朕于死地?”
关雎鸠听他这么一说,身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来。这谋害皇上的罪名可是不小的,弄不好便会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思及此,她忙跪着朝前挪了几步,揪住慕容璟烨长袍的下摆,不停地磕头叫冤:“皇上明察,臣妾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您就是借臣妾一百个胆子,臣妾也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啊……”
说到最后,她竟惶恐地掉了泪。
慕容璟烨被她叫得心烦,再加上脚下女子不停地拉着自己的衣袍,心中更是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猛地将自己的袍角从她的手中扯出来,又直接抬起脚来,将她踢倒在地:“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朕非要了你的命!”
他话音刚落,寝殿的门便突然打开了,接生的稳婆满手是血地跑了出来,慌神道:“不好了!不好了!血崩了……”
慕容璟烨闻言脸色蓦地一白,一把揪住稳婆的领子:“朕命你无论如何也得给朕救活皇后和她腹中的胎儿。”
那稳婆满脸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叫人有些分不清楚,她颤声道:“奴婢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听她这般说,慕容璟烨猛地松开手将她甩到一边:“若皇后和朕的皇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朕非灭你满门!”
那稳婆一听,当即吓得腿,她只好道了声“奴婢尽力”,便跌跌撞撞地返回了寝殿。
那稳婆刚进去不久,程秋砚便推门出来了。
他朝着慕容璟烨拱了拱手,满脸严肃道:“身子本就虚,加上这次又中了毒……以臣的医术也仅仅只能保一个”程秋砚略略一顿继续道,“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还望皇上尽早做出决断。”
慕容璟烨连连后退几步,直到身子撞上墙边的双扶椅子上才顿住脚步:“以先生之力,也无法回天吗?”
程秋砚哀叹一声,低头道:“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请皇上早做决断。”
慕容璟烨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将他重重包围起来,他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
作为一个男人,他却无法护自己妻子周全,作为一个父亲,他又无法守着他平安降生。
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比这些让人更加绝望呢?
就在慕容璟烨六神无主之时,翎坤宫外殿的门“哐当”一声猛地被人推开。
“保大人!”
慕容瑾妍顶着屋外的风雨走进来,就连身上那件弹花暗纹锦服被雨水打也不自知。
她抬脚迈进殿中,走到程秋砚面前:“本宫命你,务必保住皇后。”
程秋砚得了令,朝着慕容璟烨和慕容瑾妍拱手一拜,又转身回到了寝殿中。
只是程秋砚前脚刚踏进寝殿,满脸泪水的浣春又出来了。
她刚踏出寝殿,便“扑通”一声跪在了慕容璟烨和慕容瑾妍的脚下。
“浣春,怎么了?……是不是你家主子她……”
剩下的话,慕容瑾妍没敢说出口,她一双担忧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生怕她一开口便会说出琉璃不好了的话。
浣春抬起一双泪眼望向慕容瑾妍和慕容璟烨,悲声道:“我家主子说……说她若有什么不测……请皇上和长公主一定要保住主子肚子里的孩子……主子说,这是她和皇上的孩子……她希望他们的孩子好好的来到这个世界上……”
浣春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了。
慕容璟烨闭了眼睛,明黄色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难道这就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吗?灭了安国的人是他!血洗安宫的人也是他!
为何要将这一切罪孽都报应在不相干的人头上!
慕容璟烨许久才缓缓开了口:“保皇后。”
浣春闻言,眼中的泪更甚:“说,若是皇上执意保大人,那她决不会独活。”
慕容璟烨心中一痛,抬脚就要进寝殿,却被寝殿门口的一众人给拦住。
“皇上,您九五至尊,万万不能进这血房。”
“滚开!”
慕容璟烨甩开抱住他胳膊的蒋芷澜和慕子衿,却被身后的慕容瑾妍给拦住:“你在这等着,本宫进去看看她。”
说罢,她便越过慕容璟烨进了寝殿。
殿中,几个宫女举着一块大红色的棉布挡住她的身子,程秋砚背对着床坐在桌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稳婆和宫女们接生。
的琉璃显然已经没了力气,她面色苍白地躺在红布之下,密密麻麻的汗水将她额前的头发全部浸湿。
慕容瑾妍走到床边,拉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轻声道:“琉璃,好孩子,这一胎保不住,咱们还可以再要下一胎。”
琉璃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去望向来人,见是慕容瑾妍,她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来:“皇姐……您来了。”
慕容瑾妍俯身为她理了理额前湿漉漉的头发,轻声道:“你一向最听皇姐的话了,这孩子,咱不要了。”
琉璃闻言一双眼睛猛地瞪大,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摇摇头:“这是我跟皇上的孩子,我一定要保住他。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说罢,她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侧过脸去不再看慕容瑾妍。
看见她这副模样,慕容瑾妍忍不住地掉下泪来:“我苦命的孩子……”
第九十九章、原来,她都知道……
殿外,大雨倾盆。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电几乎要将整个天空照成白昼,轰隆隆的闷雷声,像是鼓槌一般,和着寝殿内女子痛苦的呼声,一下连着一下地击打着众人的心头。
慕容璟烨面色焦急地在殿外踱来踱去,偶尔里面呼声小了些,他便停下脚步,隔着一层门朝里面张望几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三更的梆子声响过,就在殿外众妃昏昏欲睡之时,一阵嘹亮的啼哭声从寝殿内传了出来。
靠在门边上的慕容璟烨一个机灵,瞬间站直身子望向寝殿的大门。
伴随着孩子的哭声,寝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慕容瑾妍抱着明黄色的襁褓一步一步地迈出殿中。
她那张沾满泪痕的脸上满是悲色,丝毫没有得了侄儿的喜悦。
她抱着孩子走到慕容璟烨跟前悲声道:“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慕容璟烨连孩子也未来得及看一眼,便匆匆跑进了寝殿。
整个大殿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风窗边的大红色绫幔,将桌上的红烛吹得频频摇曳,他忽地想起,她嫁给她已经五年了,可是却竟然没给过她一个像样的婚礼。
他封她为后的那日,正是挽歌从城楼上跳下去的日子。封后礼还未来得及行完,他便匆匆奔向挽歌。第二天本是他们大婚的日子,他却下令为挽歌举办葬礼。
她做了他五年的皇后,可他真正把她当成妻子的时光却不足半年。
慕容璟烨伸出手去挡在眼前,企图去遮那摇曳的烛光。奈何那烛光却偏要顺着着他的手指缝照进去,晃得他的眼睛生疼生疼的。
“皇上……”
无比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慕容璟烨忙走到床边俯身握住琉璃伸出来的手:“你这是何苦……”
琉璃望着他悲痛的面容,勉强扯起一抹笑来:“臣妾知道,你从来都不喜欢我……”话说了一半,她又捂住嘴轻轻地咳了起来,那殷红的血顺着她的手指缝溢出来,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待咳嗽停了,她又继续道:“尽管如此,臣妾还是想在这世间…留下一样只属于……只属于你和我的东西……”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润她散在耳边的碎发。
说到最后,她有些气短,出口的话也开始断断续续起来。
“皇上……臣妾知道你为何厌烦我……那日……我去了未央宫……人人都说,说是臣妾逼得她跳了城楼……其实……那日是她差人请我过去的……”
琉璃在弥留之际忽然提到挽歌,慕容璟烨猛地抬起头来盯着她,声音中夹带着他自己也未发觉的颤抖:“她……叫你过去……是为何?”
琉璃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她说……希望臣妾能代她陪你君临天下……她说,那是安国欠你的,唯此才能消除你的仇恨……她说,国破家亡……是她的罪孽,她唯有一死,才能安心……”
慕容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