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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甚美(美食)-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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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夫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官老爷,连忙摆手,随即又像是犹豫了一下,说道:“夫人的脉其实有些像是妇人初有孕时的脉象,只是月份实在太浅,有些模棱两可,请夫人留心最近一个月的月事,再过一个月,可以让草民再来请脉。”
顾屿怔了怔,不过有上一世的经历,他也没把这个当成一回事,向大夫道了声谢,就让周虎带人去开方子抓药。
陈若弱一直竖着耳朵听,听见大夫说了这话,顿时就要从床上跳起来了,顾屿掀开帘帐,见状,把她按了回去,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大夫都说是模棱两可的事情,把你高兴成这样,要是没怀孕,看你怎么哭。”
“别人家成婚,一年一个,两年抱三,你怎么一点都不急!”陈若弱瞪着眼睛看他,振振有词地说道:“要是明年还怀不上,一定会有人在背后说你不行的!”
顾屿过了两辈子,还是时常被自家夫人弄得哭笑不得,他抬眼看了看外头,伸手捏了一下陈若弱的鼻子,好笑地说道:“从哪听来的,父亲同母亲少年夫妻,恩爱缱绻,也是过了五年才生下我,有什么好说三道四的。”
陈若弱哼哼唧唧的,她在西北看到的都是普通老百姓的日子,普通人家过得穷,能娶上妻子就不错了,哪家有个妾,都是十里八乡传出名的人物,她看惯了这些,所以下意识地无法想象自己和一群妾过日子的场面,可是到了京城之后,她才发觉大约勋贵人家的日子是真的不太一样的。
别说是五年没有怀孕,就是成婚两三年肚子里没个动静,有婆婆的人家就会死命地朝小夫妻房里塞通房丫头侍妾,没婆婆的人家那就更厉害了,直接聘妾纳偏房,要是娘家人上门去闹,保准就成了京城里的笑料。
顾家的家训摆在这里,她也和顾屿通过了气,结果还算满意,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想给顾屿生个孩子了,顾屿比她大整整五岁,放在别人家,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
陈若弱想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些许希冀的光芒。
见她这个样子,顾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说不出什么话来了,他低声叹了一口气,给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
隔日周仁一贯起了个大早,原本准备接着走街串巷晃荡些时候,再去扬州府衙的,没想到他那边门一开,顾屿的轿子就已经从他门前过去好一段路了,他也只好长叹一声,伸着懒腰让人备轿。
徐景年的官职虽然高,但底子着实是浅,先前的扬州刺史是个清正的好官,百姓的日子过得基本上都不错,这几年虽然被糟践得够呛,但到底没让他们升起作乱的心思,顾屿放出去的公告也都贴到了地方,一早过去,扬州府衙附近都是人。
顾屿从官轿上下来,赵狄上前几步,让随行的兵士拨开人群,就见扬州府衙前跪着十几来个披麻戴孝的老老少少,前头并排放着两个乌木的棺椁,还有个不满五岁的小童,懵懵懂懂地跟着跪在边上。
两个棺椁正中是一张绢帛书写的血状,见顾屿来了,跪着的人都把头低了下去,顾屿上前几步,对着棺椁微微一礼,取下了绢帛血书。
棺椁最前面跪着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头上簪着白花,一身素孝,眼睛哭得通红,见顾屿接了绢帛,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求钦差大人明察秋毫,替我严家平冤昭雪,严家子孙代代结草衔环,必报大恩!”
她的话音才落,身后跪着的一行人也跟着磕头,“求钦差大人明察秋毫,替我严家平冤昭雪,严家子孙代代结草衔环,必报大恩!”
顾屿一顿,淡淡地说道:“不必至此,状纸本官已经收下,都起身回去吧,过午开堂,留下一位主事之人,随时等候府衙传唤就好。”
先前说话的寡妇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夫家就住在城中,一张状纸写不下我严家的血冤,诸多细节不曾赘述,大人如有传唤,小妇人携家带口,就是断了腿,爬也要爬到王法大堂上,和徐景年对质。”
顾屿点了点头,并未和这妇人多做交谈,收起状纸,进了府衙。
周仁来得迟些,没赶上刚才的热闹,倒听了一耳朵八卦,他下了轿子就挤在人群里,津津有味地听着,时不时跟着发出几声惊讶的咿呀声,惹得好几个刚才围观的人兴致勃勃,说得更多了。
“真要我说,那严家也是自己倒霉作死,就是娶了徐大人的女儿又怎么样?他表兄表妹实在分不开的,做个妾又不是不行。”
“人家那是打小定的婚约,徐大人的女儿非要插一杠子,还不准人家不搭理了?”
“可惜了,严大公子还是个举人,刚要成家,人没了,那么大个家业不知道便宜了哪个!”
“嗨,没见严文生都跪到严夫人身边去了吗,肯定是他呀……”
周仁正听到兴头上,连府衙都不想进了,急急忙忙地追问道:“我听说是两幅棺材,死的不止是严大公子吗?还有谁,还有谁啊?”
被他抓住袖子的人有些莫名,但还是说道:“你是外地人吧,这事城里谁不知道,严家办婚事那天,一双新人喝了合卺酒死在新房里,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人都死得透透的了,下毒的丫头被打得招了,是徐家小姐给了她银子让她干的,然后就没个后续了呗。”
“能有什么后续,严家要不是还有点家底,这事都闹不出来!”
周仁连连咋舌,这事要发生在京城,简直不可想象,不过想想也是,地方官府天高皇帝远,真想包庇自家人,那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了。
他进府衙的时候,顾屿已经把昨天剩下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正在翻看严家人送来的绢帛血书,血书上说的和外头传的差不多,可见这徐家小姐雇凶杀人的本事实在不好恭维,顾屿看了两遍,没发觉这里头有什么疏漏。
周仁听了一肚子的八卦,这会儿还有些意犹未尽,一边凑过来看状纸,一边对顾屿说道:“要是这状纸告的是真的,那徐景年一家跑不了,是不是让我带几个人去他家,先把那个徐小姐给抓进牢里?”
顾屿不搭理他,确认了状纸并没有什么规格上的错处,就放开了手,任由周仁接过去,上上下下地看,离了公堂的位置,走到台阶底下,对着扬州府衙的匾额看了一会儿。
周仁看完状纸,一抬头,也顺着顾屿的视线看了看,顿时就笑出了声,上头正方挂着的匾额上,是先帝赐给当时在任的一位扬州刺史的字,那位刺史任上过世,匾额也就被留了下来,他笑倒不是因为这字写得不好,而是这字写得太好了。
先帝铁画银钩,矫若游龙,笔墨愉悦地铺陈开去,字里行间满是赞赏之意,那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公正廉明”。


第五十二章 分尸
公正者,公平正直,廉明者,清廉明断,匾额挂在这扬州府衙内堂上,是先帝对臣下的一番赞赏之情,一直不取下,也有警示后来人的意思,数代官员来了又走,终是让徐景年亲手砸了招牌。
顾屿收回视线,瞥一眼还在笑的周仁,微微地摇了摇头,让府衙内的小吏把状纸重新誊写上一份留待备用,原件在桌案上铺开,他提笔在下方空白处落了个审字。
周仁乐过了劲,忽而又有些沉默了起来,半晌,才对顾屿说道:“这严家是城中大户,有些见地,又是断宗嗣的大仇,所以你一挂出告示,他们就敢来鸣冤,但这样的人家毕竟是少数,还是要看待会儿开堂……”
“秉公决断。”顾屿接下了他的未尽之语,周仁叹了一口气,这明明不是他想说的话,但顾屿显然知道他想要说的什么,却只当做不知。
假如换了黄轻在这里,他知道自己根本不用说那句话,因为他知道黄轻和他一样,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可换了顾文卿,他是真怕他一意君子,错失良机。
顾屿却不关心周仁的犹豫不决,他在上一世是听说过严家的,只不过当时黄轻灰头土脸归京,大约并没有遇到这回事,之后严夫人变卖家产上京告状,那也是个极厉害的女人,上下疏通只为送徐家小姐进死牢,偏偏时隔一年多,徐家早已被抄,徐家小姐也流放到了西北,没人肯再花这个精力接这桩案子,等他再听说这位严夫人的消息时,已经是两年之后。
京城上告无门,严夫人收拢最后一点家财,带着两个老仆去了西北,找到了那位早已嫁给兵卒的徐家小姐,趁着兵卒在军营值夜,和老仆一道,把徐家小姐和她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一起杀死。
就这样还不解恨,又把母子两人的尸体生生肢解成十几块,还把婴儿的头砍下,血淋淋地塞进了徐家小姐被划开的肚子里。
当时这件案子闹得很大,严夫人拿得出徐家小姐雇凶投毒的人证物证,经由大理寺调查无误,证实了徐家小姐的罪名,只不过她自己立意谋杀,肢解尸体,按大宁律,当判处斩,可到底朝中有人同情严夫人的遭遇,认为她替子报仇,事出有因,纵使手段残忍,也情有可原。
最后是元昭帝亲自下旨,判免除严夫人死罪,处膑刑,关押十年,事情才算是告一段落。
他也有过万念俱灰的时候,但永远不会理解为了报仇把自己弄成疯子,把无辜之人当成牲畜的行为,故而他一听严夫人自报姓氏,就收起了多余同情心思。
不过正如他刚才所言,为官判案者,当秉公决断,他不会因为对严夫人有恶感就刻意偏向徐家小姐,也不会要搜罗证据好判徐景年的罪,就偏向严家。
扬州府衙前的事情传了一个早上,听说过午就开堂,钦差大人还把公堂上自从徐景年上任之后就布下的铁围栏给打开了,要公开审案,扬州城里的百姓们纷纷挤了过来围观,就是对案子没兴趣的,听说这回是审刺史大人家的千金小姐,哪有不来的道理。
只不过和话本上千娇百媚的官家小姐不同,徐小姐身形微胖,面庞圆润,五官也普通得很,上了大堂并不肯跪,不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一旁的严夫人,似是恨极了的模样。
严夫人并不看她,只是两手死死地在身侧握紧,拳头发白,顾屿拍了一下惊堂木,语气微沉,道:“被告徐氏,原告严家告你婚事不成,恼羞成怒,雇凶投毒,杀害两条人命,凶手已经指认,你还有何话说?”
徐小姐抬起圆脸,双目不闪不避,直视顾屿,扬声说道:“巧翠是我派去的,可是我没有害严郎的心思,他说要和我生死相随,可是他娘要他娶钱慧那个贱女人……所以我们约好了在他新婚那天一起自尽,我房里的丫头都可以作证,那天我悬梁差点死了。”
严夫人听了这话,眼睛都红了,嘶声叫道:“你胡言乱语!整个扬州城谁不知道我儿和慧丫头是一对,去年初你在大同寺见了我儿,就一直纠缠不休,求亲不成,你还放言过要让我儿不得好死,整个严家的人都可以作证!”
“严郎说过他根本就不爱钱慧,只是你非要让他娶那个贱人,他说下辈子会找到我,跟我在一起的。”
徐小姐说着,喉头哽咽了一下,不大的眼睛里蕴满了泪花,严夫人气得就要扑上去,被旁边的衙役一把拦住。
旁听的周仁坐在顾屿的下首,见他没有制止的意思,只得自己咳了一声,拍了拍惊堂木,说道:“莫要放肆,这里是公堂,你们的儿女感情不在公堂争辩范围之内,徐氏,本官问你,死者严明生既然答应要与你同死,又为什么和死者钱慧双双饮毒酒身亡?而且据本官所知,严明生和钱慧虽然死状可怖,但到他们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手是握在一起的,你说他们没有感情,有何佐证?”
顾屿看了周仁一眼,状纸上并没有这一条,想来是这位副使大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八卦。
只是显然,八卦也有八卦的好处,周仁的话对徐小姐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她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去,尖声叫道:“那是她骗了我的严郎!严郎根本就不喜欢她,她没爹没娘,吃严家的,喝严家的,居然还敢肖想我的严郎!她就是个除了会装可怜什么都不会的贱人!贱人!”
女子尖锐的声音十分刺耳,公堂外围观的百姓们离得近了,纷纷捂起了耳朵,顾屿一拍惊堂木,语气冷淡地说道:“肃静。”
徐小姐却像是听不见他的话,惨白的脸庞上是一双黑得渗人的小眼睛,带着一股执拗的疯狂,嘴唇不断开合,像是在努力说服别人,却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严郎最喜欢我的诗了,钱慧什么都不会,他一点都不喜欢她,那天我穿了和钱慧一样的衣服,他说我穿得比她好看,还送了我一根簪子……”
严夫人冷笑着打断她,“徐大姑娘字都不认识几个,慧丫头才名冠扬州,我儿除非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徐小姐根本就没有搭理严夫人,还在不断地说着:“严郎说他第一次见到我,就喜欢上我了,他说我在桃花林里笑着的样子最好看,比钱慧好看。”
顾屿眉头微凝,一拍惊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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