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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璎一本正经,“当然。”
玉初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笑了,不知道是无奈还是默认。
他一挥袖点了灯,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
苏浅璎知道自己成功的浇灭了他的怒火,不由莞尔。这么大个人了,有时候却跟小孩子一样执拗幼稚。
“你大晚上的来找我,就不怕被师父发现?”
玉初原本拉着她向里走,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她,意味深长道:“其实我更希望他知道。”
苏浅璎默了默,跟着他走进去,忽然道:“阿初。”
“嗯。”
“等从符焰谷回来,我就向师父坦白。”
玉初再次一顿。
他慢慢转身,盯着她。
“你再说一次。”
苏浅璎抬头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我希望,我生命里的每一天,都有你的参与。”
玉初定定的看着她,蓦然将她紧紧抱住。
“夭夭”
他喃喃的唤她的名字,喜悦的,深情的,满足的,不加掩饰的外露。
“那你要做好陪我一生一世的准备。哪怕是死,你也得葬在我身旁。”
苏浅璎在他怀里翘起嘴角。
“好。”
十六年前曲家灭门惨案的卷宗已从幽州调至京城,证据自然也被赵志远找到。所以毫无疑问的,柳如生残害忠良并滥杀无辜的罪名成立。
柳家的那些政敌,自然不会放过雪上加霜的机会。
其中最关键的是,慕子奕居然也来横插一脚,递上了弹劾柳如言贪污军饷的折子。
苏浅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惊讶。
“慕子奕?柳家不是一直都是他的后备军么?太后也一直对他不薄,他竟然反过来对付柳家?良心真的是被狗吃得一干二净了啊。”
燕绥吊儿郎当道:“他这是怕被连累。许贵妃可是太后的表侄女儿,这个时候不踩柳家,难道还等着别人顺着姻亲的关系来打压他么?”
“就算他能全身而退皇帝也不可能让他做太子。”
“做太子之前,要有命在才行。如果死了,还有何用?”
燕绥如是说道。
苏浅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看来他是打算破釜沉舟了。”
燕绥耸耸肩,“此次符焰谷之行,皇帝任命了老七。回来的时候,那可就是有功之臣了。而这段时间,正是他的好机会。”
苏浅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
“看来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又有好戏看了。”
“现在这出戏也不差啊。”燕绥道:“你那个父亲倒是个聪明的,知道有你在自己肯定无法起复,干脆为曲家平反后就辞职,还能落个大义的名声。”
苏浅璎笑得嘲讽。
“他一贯懂得如何的审时度势,趋利避害。”
燕绥不置可否。
柳家的案子闹得沸反盈天。
曲家一百多口人被杀,足以震动整个朝野。
许多大臣纷纷弹劾,柳家致力反扑,露出的把柄越来越多。太后也被这一系列的事打击得重病在床,柳家想要求助都无门。
三日后,天熙帝的圣旨下来了。
柳如生满门抄斩,柳家其他人,男的流放女的送入教坊。
偌大的柳家,倒了!
如大厦将倾,再不复起。
太后听闻这个消息以后,直接吐血,晕了过去,至今昏迷不醒。
而赵志远
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屠杀灾民,幽州焚尸案的证据全都在隔天的早朝上,被相关的官员纷纷送到天熙帝的手上。
最终赵志远被关入了天牢,择日处斩。
赵家二老,也因这些年靠着儿子的官威不法营商而被抓,与赵志远一同处斩。
赵府被抄家,家产全数充公。
抄家的那一天,苏浅璎去了赵府,将那些下人奴婢全都放走,然后,她放了一把火,烧了曾经荣耀此刻凋零的赵府。
在赵志远处斩的头一晚,她去了天牢。
☆、第九十七章 择婿
阴冷,潮湿,森凉。
和上次一样。
不一样的是,上一次她在里面,这次,她在外面。
赵家三人都关在一间牢房里。
舍去了一身的锦缎华袍,取下了那些钗寰配饰,只一身单薄的白色囚衣。从前高高在上的将军,富甲一方的商贾,如今只是狼狈不堪的阶下囚。
赵志远背对她站着,老太爷坐在角落里,老夫人早就因为不习惯天牢里的粗茶淡饭而饿晕在他地上。
苏浅璎从阶梯里走下来,透过阴暗的光,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听到脚步声,赵志远回过头来,见到她,有些诧异,随即淡漠道:“你来做什么?落井下石?”
老太爷看过去,胸腔里止不住的怒火滔天。然而触及苏浅璎冰冷的目光,忽然就有些畏怯。
毕竟,他无法否认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勾当。
“夭夭。”他的眼神变得祈求,“就算你父亲有什么不对,但他毕竟是你生父,你身上流着我赵家的血,你怎能如此狠心?”
苏浅璎讥诮的看着他。
“狠心?我狠得过你们么?杀我兄长,联合慕宜清灭曲家满门,纵容慕宜清杀害我娘,一共一百三十九条人命。这些年你们靠着权势,做了多少不法勾当,需要我一一细说么?”
“你们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是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你该庆幸,你赵氏的亲族不曾被连累,否则你才是死了都没脸见赵氏祖宗。”
老太爷被骂得脸色青紫,却哑口无言。
苏浅璎又看向赵志远。
“落得今日这般地步,你可有后悔过?”
赵志远不答,眼神隐隐有些苍凉。
苏浅璎笑了一下。
“也对,你从来都不懂得什么叫做悔恨。”她默然一会儿,道:“知道我身上的毒怎么来的么?从娘胎里带的。”
赵志远浑身一颤,下意识的问道:“你当真身中剧毒?”
苏浅璎又是一声轻笑,含几分讽刺。
“瞧瞧,这就是你,自己阴暗卑劣,就以为别人跟你一样。哪怕死到临头,你也改不了以己度人的毛病。”
赵志远没有反驳。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恨我是应该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开口,仿佛已经认命。
苏浅璎看着他,道:“我只是不明白,仅仅只是因为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你竟能舍弃自己的亲生儿子那时候,并没有慕宜清,你怎么忍心?”
“那不是他的错。”老太爷突然站起来,“你哥哥生下来就与常人有异,不哭也不笑,两岁不会说话,三岁的时候他不小心割破手指,血染了盆景,却让盆景枯死。自从那以后,但凡靠近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算命术士说得对,他是妖孽,他会害得我整个赵氏断子绝孙”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们赵氏一族彻底断子绝孙。”
苏浅璎冷声极冷。
赵志远悠然目光如电。
“你想做什么?”
苏浅璎冷笑,“我现在身陷囹圄,就算我想做什么,你又能如何?杀了我以绝后患?”
赵志远怔怔看着她。
他不会杀她,也杀不了她。
他脸上终于露出哀求之色,“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对不起曲家,我是主谋。和他人无关。夭夭算我求你,你放过他们吧,好不好?”
苏浅璎冷眼看着他。
从最初对她的冷淡不屑,到必杀无疑,再到现在的卑微哀求。
他拥有一个野心家所具备的一切特质,心狠手辣,能屈能伸,忍辱负重可这样的人,也是最不需要感情的。
可怜她的母亲,如花年华,就这样葬送!
闭了闭眼。
苏浅璎转身。
“我没你那么丧尽天良。不过”
“不要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做错事,就得付出代价。”
她说完就走了出去,不再留恋。
赵志远从最底层爬起来,人脉颇多,三教九流的都有。他之所以淡定如斯,是因为他自信自己有办法活着走出去。
逃狱自然是不可能,狸猫换太子却未必行不通。
易容术啊,她可是个中高手。
赵志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想着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忽然脸色大变。
难道她
“苏浅璎,你站住。”
回应他的只是决然的背影和冰冷的脚步声。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他脸上那种极力嘶喊的神情像是卡住的电影片段,就那样僵住了。
然后,他眼睛慢慢睁大,颓然的坐了下去。
老太爷诧异,“志远,你怎么了?”
赵志远脸色木然,眼神里最后一丝光芒消散,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消失。
不同于上次的暂时抑制,这一次,是永久的失去。
苏浅璎看穿了他的计划,并且毫不留情的将它粉碎,阻止了他最后的生机。
他的女儿。
他一开始不曾放在眼里,如今已强大得让他无法撼动的女儿。
在最后这一刻,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四月初九。
柳如生满门在东街菜市口行刑。
苏浅璎就站在醉云居的最顶楼,从这里看过去,刚好可以将整个刑场尽收眼底。
监斩官是慕子奕。
台上是穿着囚衣被五花大绑的柳家人,台下是围观的百姓。
他们看着昔日里荣耀富贵的柳氏一族,今日落得断头台的下场,除了惊异,更多的是感叹。
贵族门阀,可以一朝荣耀九天,也可一朝身死化白骨。
太阳升至正空。
午时到了!
慕子奕抽出斩令,“时辰到,行刑”
柳如生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宛如毒蛇的盯着他。
“慕子奕,你忘恩负义,你会遭到报应的。柳家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慕子奕手一顿,嘴角牵起讥嘲。
“可惜,你看不见了。”
说罢将斩令一扔。
日头正毒,那斩令在空中划过的弧度似在日头上落下一段阴影,随后只听得啪的一声。
如同闷雷一般落在所有人心里。
柳如生猛然瞪大双眼。
“你会遭报”
咔嚓
人头咕噜噜的滚落,溅起一片鲜血。
围观的百姓都不约而同的发出惊叫声。
柳家死的人太多,人头咕噜噜的滚落下来,地面上全是血。这一日的日头,也似被柳氏满门的鲜血染红,看得人触目惊心。
然而还未完。
下午是赵氏一家。
赵志远被带上刑场的时候,脸上一片灰白之色。
他知道苏浅璎一定在某个角落里看着他,他努力抬头,四处逡巡,终于看见了她居高临下的身影。
青衣如水,面若芙蕖。
眉间朱砂,鲜红如血。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隐约感觉到她似乎在笑。
笑他半生算计,终究一场空。
笑他贪权夺利,终究浮云散。
恍惚间他脑海里又浮现一张模糊而熟悉的容颜。
那是他的妻子,曲素娥。
那年初见,她素衣长发,撑着一把油纸伞,朦胧细雨中她笑得温婉清雅,恍如仙子。
耳边传来一声。
“斩!”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传来最后的声音是
“夫君,回家了。”
刹那间红尘远去,父母悲怆尖锐的嘶喊声在刽子手落下大刀的时候戛然而止。
残阳如血。
一切,都结束了。
不,应该是,才刚刚开始。
慕子奕抬起头来,看向高楼上淡如远山风姿清逸的苏浅璎,她身后缓缓出现一个身影。
玉初。
他蓦然握紧双拳。
不知道是嫉妒亦或者不甘心。
那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的女人,属于他的
“他后悔了。”
玉初在苏浅璎身后如是道。
“不。”苏浅璎回头看着他,“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他不要的女人,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玉初扬了扬眉,“为什么不是最好的?”
苏浅璎扑哧一声笑了。
“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不过呢”她又话音一转,调皮的眨眨眼,道:“舍去糟粕,更好的选择嘛自然就是最好的了。”
玉初含笑看着她,满目温柔。
苏浅璎亦含笑相视,彼此心事心照不宣。
彝斓殿。
广尧慢条斯理的喝着茶,间或看一眼对面含笑自若的宁晔,又看一眼上方敛眉打量着他的墨玄。
心中知晓,师父让宁晔来这里,必然是为小师妹。
果然,墨玄打量了片刻,道:“今日冒昧叨扰,乃是因我那小徒儿”他说到此顿了顿,道:“老夫听夭夭说,多年前与宁太子相识?”
宁晔微笑点头。
“是。”
墨玄又默了默,道:“夭夭自幼在山上长大,彼时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幸得太子相救照拂,老夫十分感激。”
宁晔温文尔雅道:“前辈言重。能与璎璎相识,是晚辈的荣幸。”
那一声璎璎听得广尧眉头跳了跳。
这小子,还真是会说话。
温润如玉又谦和有礼,且话中有话,语带暗示。
墨玄自是听得分明,那仿佛看女婿的眼神儿让一旁的广尧不由得为自家徒儿捏了一把汗。
再看这位重音国的太子。
少年英杰,身份贵重,文武双全,长得也是玉树临风,风姿秀逸。唯一让师父忧虑的,只怕就是出身皇族这一条了。
重音国的历史他自是知晓的。
皇子全都死光了,剩下几个微不足道的公主也没有任何的威胁,宁晔就是毫无疑问的继任之君。
历来帝王再是长情,也免不了后宫三千。
便是天熙的那位,当年和结发妻子那般的情深义重,也不过短短数年光阴。
师父素来娇宠小师妹,怎忍心看她被冷落宫廷之中?
正想着,墨玄又开口了。
“夭夭幼时顽劣,多有任性,怕是给太子带来了不少麻烦。”
这是试探。
广尧眉头又跳了跳。
师父不会真打算把小师妹嫁给宁晔吧?
宁晔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