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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璎听得目似秋波,小鹿乱撞。
“师父严厉,所以你小时候特别怕他。太师父宠你,你就会对他撒娇于是我明白了,只有对你好,才能吸引你的注意力。”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的注意力也会放在其他人身上,我突然就害怕了,害怕会失去你”
他眼神里有惶然忐忑的害怕和恐惧。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明白自己对你的感情。所以我对自己发誓,这一生一定要娶你为妻。”
苏浅璎既是甜蜜又是羞涩。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了,是不是以前常常对其他女孩子说啊?”
玉初低笑。
“你这是吃醋?”
“是。”
她的诚实让玉初讶异,又欢喜。
他眼神更加温柔,“没有别人,从头到尾,只有你,这辈子都只有你一个。”
苏浅璎眨眨眼,忽然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你成功的取悦了我,这是奖励。”
“就这样?”
玉初挑眉。
“那你还想怎么样?”
玉初笑一笑,眼神竟有些邪魅。
他压上她的唇,以切身行动教她什么才叫相濡以沫,缱绻情深。
苏浅璎对情事向来是被动的,这个时候自是随他予取予求。只是这么一搅和,她顿时忘记要和他说下午宁晔来过的事儿了。
相较于两人的甜蜜,宫里这两天却有些愁云惨淡。
自从柳家开始衰退,太后的病就一日比一日重,最初许贵妃还日日来看她,到后来知晓儿子的打算以后,她也不愿再亲近太后了。
皇帝倒是每天都来探病,可母子二人早已有了嫌隙,再见已无往日母子情深之景,唯有冷淡疏离,和近乎公式化的陌生。
这一晚,天熙帝迈着沉重的脚步,再一次踏入慈安宫。
厚重的大门,空旷的庭院,长长的回廊,一重又一重纱帐的背后,是布满刺鼻中药味的宫室。
太后早已不能下榻,脸色憔悴至极。
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都说是心结难抒,药石难救。
天熙帝自然知道她的心结。
掀开最后一重纱帐,他走进去。太医和宫女们都很有眼色的跪安离去,只留下孙嬷嬷在一旁侍候。
“母后。”
天熙帝低唤一声,神色复杂。
太后看他一眼,用近乎空洞的声音问道:“你是来给我报丧的吗?”
天熙帝只觉得喉咙堵塞,说不出话来。
太后无端的笑了声,眼神空洞。
“柳家完了。”
她的声音,在细微的颤抖,不是那种雷霆万钧的愤怒,这颤抖十分轻微,甚至是脆弱。短短四个字,却仿佛将她从皮到骨再到灵魂,一层层的抽干,这几个字说完以后,她就再没了灵魂,只剩下一副僵硬的驱壳。
天熙帝看着强势了大半生的母后如今这般模样,当真是心如刀割。
“母后。”
他的声音也颤抖着,慢慢的跪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孙嬷嬷见此,吓得立即扑通一声,匍匐在地,连头也不敢抬。
太后没有看他,神情木然的盯着某个地方,眼睛里飘过自己的一生,出身世家门阀,及笄后嫁入宫廷为后。冠绝后宫的美丽容颜,先帝独一无二的宠爱,至高无上的权势,孝顺温厚的儿子
她曾得到过太多太多
那般的荣耀,那般的高高在上。
然而这一切,终究结束了
“谦儿。”
她忽然轻唤。
天熙帝一怔,那是他的乳名,自他十岁以后,母后便不曾这般唤过他。
想到昔日母慈子孝,再见到如今老母病入膏肓,他不禁悲从中来。
“是,母后,您想说什么,儿臣都听着。”
他握住太后瘦如枯柴的手,颤抖着说道。
太后转过眼来,她眼神有些浑浊,却依稀能看得见儿子的容颜。看了好半晌,她才扯开嘴角笑了笑。
那是几十年都不曾出现过的,慈母的笑。
“母后”
“你总是不懂,我为何偏爱宜清。”太后轻叹,“那是因为,她最像我。”
天熙帝不说话,目光沉痛。
太后微阖了眸子,道:“你自小恭谨孝顺,但凡我说的话,你都听。长而久之,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却不知道。后来你娶妻你第一次反抗了我。我惊怒,却也欣喜。我的儿子,总算有自己的主见了所以,我没有强求你再纳柳氏的女儿为妃。因为柳家的血脉,会让你为难。我也不愿你因孝顺我,而强迫自己去宠柳家的女儿”
“我不喜欢皇后,却也从来没想过要你废弃她。只是谦儿”太后看着他,浑浊的眼神满是殷切和苦楚,“你要记得,你是帝王,帝王者,不可长情,但不能专情。否则,国之大祸,你明白吗?”
天熙帝低头。
“儿臣明白。”
“我知道,你与皇后鹣鲽情深。可惜可惜你没有生在贫民百姓家。注定要失去良多”
“别说了,母后。”
天熙帝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太医说过,您需要静养,不能说太多话”
太后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怕是熬不过去了”
“母后”
“人固有一死,早晚而已,怕什么?”
经此一役,太后倒是看开了不少。什么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在死亡面前,也不过过眼云烟。
人的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争得太多,死了终究什么也带不走,何苦来哉?
“你说得对,宜清她的确是自作自受。是哀家害了她。”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那是一个属于母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和愧疚。
“是我对她的纵容害死了她,也间接害了柳家”
天熙帝低着头,没说话。
“谦儿”太后颤颤的唤,“宜清咎由自取,是她的错。我就一个要求将她的墓,迁到皇陵,可好?赵家的人都不是好东西,别让别让你妹妹死后呆在那样的地方,好不好”
自古出嫁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死后自然应该葬在夫家。迁入皇陵,是没有先例的。
然而天熙帝看着垂垂老矣的母亲,看着她已是油尽灯枯却还在殷殷叮嘱祈求,终究不忍反驳。
“好。”
题外话
明天去符焰谷。
☆、第九十八章 争锋相对
四月初十。
各国准备符焰谷之行的人马早已安排妥当,纷纷在彝斓殿汇合。
临走之时,墨玄交给了苏浅璎一个包袱。
“符焰谷周围数百里有毒物、野兽以及各种阵法,越是靠近符焰谷越危险,这是为师为你准备的法宝,若遇难关就打开,自会迎刃而解。”
“哦。”
苏浅璎接过来,却转手扔给了广尧,道:“师兄啊,你也知道,我经常丢三落四的,这一路路途遥远,背着这么重的包袱指不定我半途觉得累赘随手就给扔了,还是你带着比较妥当。”
广尧斜睨她一眼,“想偷懒就直说,不用找借口。”
苏浅璎轻咳两声,道:“你心照不宣就行了,干嘛还戳穿我?众目睽睽的,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再怎么说,你可就我这一个同门师妹。”
众人都听得笑了。
墨玄也忍不住脸带笑意。
广尧笑道:“从今以后,全天下人都会给足你面子。我怕你脸皮薄不大习惯,所以牺牲自我,帮你保持平衡,你该感谢我才是。”
苏浅璎黑线,嘀咕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广尧却已经听得一字不落,道:“这么说你是耗子咯?”
苏浅璎磨牙。
墨玄上来打圆场,“时间不早了,出发吧。”
“是。”
从彝斓殿出来,很快就到了城门口。
四国选择跟随的人马不多,却都是精英,此时早已整装待发。
苏浅璎看着眼前的骏马良驹,却有点懵。
前头的燕绥不由催促,“小丫头,你还发什么愣?快上马啊。”
众人都看过来。
广尧见此却是明了,这丫头八成不会骑马。于是打马过去,对她伸出手。
“上来吧。”
苏浅璎盯着他,慢吞吞道:“师兄啊,你不会半路觉得我麻烦直接把我扔下来吧?”
广尧嘴角抽了抽。
“我好心没拆穿你,你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苏浅璎毫无愧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我也很无奈,谁让你总是趁师父闭关的时候压榨我?我现在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很难相信你。”
广尧嘴角又抽了抽。
燕绥笑了,“丫头,过来,我带你。”
苏浅璎眼神不屑,“姥姥我已经成为不少女性公敌了,你可别再给我雪上加霜啊。”
燕绥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损她。
“你说你,在江湖混了那么多年,居然连马都不会骑,也忒丢脸了。”
玉初凉凉的瞥过去一眼。
苏浅璎理直气壮,“我是走江湖,又不是上战场,有马车我还骑马干嘛?”
燕绥彻底无语。
懒就懒嘛,还诸多借口。
苏浅璎眼看玉初和宁晔要过来,生怕这两人打起来,赶紧转身往后走,在昭华公主的马前停了下来。
“昭华公主,可否介意带我一程?”
昭华公主怔了怔。
“我?”
“对啊。”
苏浅璎点头,理所当然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是女人。你看啊,我不会骑马,你会。你不会武功,我会,刚好互补。”
要不是锁烟护送兄长回国了,她哪里用得着找上这个昭华公主?
这也算理由?
昭华公主失笑,却对她伸出手来。
“荣幸之至。”
苏浅璎也不客气,就着她的手翻身上马。
宁晔打马走过来,对她道:“等有时间,我教你骑术。”
一句话,让玉初脸色立即冷如霜雪。
广尧发话道:“人都到齐了,走吧。”
数百人的队伍绝尘而去。
符焰谷位于四国交界处,只是当年被封印了,所以当今世上除了墨玄,无人知具体位置。
路途遥远,也颇为辛苦。
尤其是第一次骑马的苏浅璎,几乎受不了胃里的翻腾,好容易到午时停下来用餐,她连忙翻身下马,找了个地方,捂着唇呕吐。
玉初刚准备走过去,却见广尧已经拿着水袋上前,递给她。
“不习惯就别逞强,不差这几个时辰。”
苏浅璎看他一眼,倒是没矫情,将水袋接了过来,咕噜噜喝了一大半,这才觉得舒服点。
“我哪知道骑马这么难受?早知道我就坐马车了。”
广尧忍不住笑,“就你娇气。你看看白凤国那位昭华公主,人家可是金枝玉叶,可比你能吃苦多了。”
苏浅璎在心里嘀咕,她上辈子也是金枝玉叶的千金大小姐。
“就知道你会嫌弃我,还好我明智,没跟你同乘一匹马,否则早被你从马背上扔下来了。”
广尧低笑。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能改改口是心非的毛病?”
“不能。”
其实苏浅璎就是恃宠而骄,别看广尧从前对她严厉,心里还是疼她的,她心知肚明,所以才敢肆无忌惮。
在外人面前她可不会这样无理取闹。
“好吧,你是女人,你有理,我不和你争,省得你说我趁师父不在以大欺压榨你。”
广尧状似无奈,眼神里却写满宠溺。
苏浅璎感叹道:“师兄啊,其实我还是比较习惯你一本正经的训我。几年没被你压榨过了,还真有点想念。”
广尧忍不住翻白眼。
“小时候让你扎个马步都要哭鼻子,现在不怨我了?”
“怨啊,怎么不怨。”苏浅璎道:“可是吧,也就只有你能治得了我这懒惰的毛病。早些年你要是教我骑马该多好?现在好了,我当众出丑了,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地里看我笑话。”
广尧凉凉瞥她一眼,“不对吧,我记得你脸皮没这么薄的。”
苏浅璎不甘示弱,“那也没你脸皮厚。”
广尧:“”
终于扳回来一局,苏浅璎心情大好。
她拍了拍手,将水袋扔给广尧,意态悠闲的往回走,全然没有方才的狼狈模样。
广尧拿着水袋,看她得意洋洋的背影,自失的摇摇头,跟了上去。
“苏姑娘,你没事吧?”
昭华公主见她回来,立即上前关切询问。
“没事。”
苏浅璎忍不住打量了她几眼。
上次在彝斓殿里匆匆一瞥,只道是个大美人,如今近距离一看,发现她容色过人,比之赵语心朱玉清也不逊色。那股子皇室公主的尊贵与矜持,端庄与优雅,却是赵语心和朱玉清的伪善刁蛮或自负清高所不能比拟的。
“我从没骑过马,让公主见笑了。”
昭华公主笑得温和雍容,和某人十分相似。
她忍不住挑了挑眉。
不是吧?
用午膳的时候苏浅璎倒是没有再娇气,她的饮食素来精细,虽然锁烟不在身边,广尧却早已安排得妥当。
苏浅璎不由的诧异,“师兄,我一直以为你挺不待见我的,没想到把我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啊。”
广尧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我是没那么多闲心情的,只是某些人暂时见不得光,我呢又心软,所以只好代劳了。”
苏浅璎先是一怔,随即惊悚的瞪大双眼。
“你你你”
“别结巴了。”广尧好心的打断她,“那小子十三岁的时候就告诉我,非你不娶。”
苏浅璎怔怔的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想过和阿初的这段恋情曝光以后会承受的所有压力和阻拦,包括自己的师门。
此刻见师兄如此的云淡风轻甚至面带笑意,她心中感觉五味陈杂。
“师兄。”
半晌,她才道:“我还以为你会骂我红颜祸水。”
广尧在她幼时的记忆里一直是严厉的,不近人情的,而且一直不喜欢她。她一直担心,有朝一日如果师兄反对她和阿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