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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看着四太太似笑非笑的神情,气得牙银暗咬,她算是听出来了,合着那一等一的茶都产自南边,去年没买上,还能找借口说是战乱,可远在北方京城的四太太娘家都能买得到南方的好茶,这就不是一个战乱的问题了。
“听四弟妹一番话,可让我长见识了,以前只当茶都差不多,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区别,四弟妹不愧是家学渊源。”
四太太眉头一挑,“这人分三六九等,世间的万事万物也是如此,都得要一一登对了才行。二嫂,你说我这话对不对?”
二太太先是一愣,随即嘴咧得大大的,“正是这个理,否则都混到一起眉毛鼻子一把抓的,岂不是乱了,那高门大户之家都去吃沚水的红茶,那武岩的红茶岂不要让那啥都不懂的泥腿子给糟践了。”
这话一出来,四周静得连呼吸声都可以闻得到,老太太娘家可就是清河城郊外的大地主,张大老爷是老太太的大哥,是大太太的亲爹,虽说她们不用下地,可祖辈却是不折不扣的泥腿子。
二太太咽了咽口水,怯生生的看着坐在上头的老太太,一对上老太太乌沉沉的眼光,吓得腿直哆嗦,若不是心中还留着一丝清明,这会只怕就跪在地上了。
四太太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真是搬起石头砸自个的脚呀,怎么就那样多嘴的问了她一句呢?这闯下的烂摊子不还得由她自己来收拾?
“二嫂说得倒是话糙理不糙,什么样的身份家当就该有什么样规矩讲究,虽说爹已经离了职,我们家也离开了京城,可怎么说也是清河城数得着的大户人家吧,比起在京城的时候不是要更讲究一些才配得上爹娘的身份吗?否则别人还以为我们是狼狈被踢出京城的呢?
我们不说其他人家,就是舅舅家,去年云哥儿周岁时,那一应景的全漆家什,吃饭时用的五彩花鸟纹盘,粉彩团蝶纹碗可都是定真私窑里新出的样式,我房里的一套还是去年年底父兄送年礼时送过来用的,哪知道舅爷家早早的就用上了,可见是个讲究的。”
二太太眼睛一亮,急急的表现道:“正是呢,我在舅母那还见到一口错金云纹扁钟,可真是稀罕物呢!”
老太太剜了一眼二太太,才笑着对四太太说道:“这几年年成好,又逢战乱时期,你舅舅家良田多倒是赚了个满钵满盆的。”
四太太眼中亮光一闪,“那就难怪了,我看舅舅家几个孙女儿,那行为举止穿着打扮可不像小门小户家闺女,若是放倒京城,也是过得上眼的。”
看着老太太笑眯了的眼睛,长叹一声,“真是不出门比较还不知道,去年云哥儿周岁,舅舅家可是丁点儿的错处也没出,五娘带着四个妹妹坐在那里,那个乖巧劲呀,真是让人羡慕到骨子里去了。哪像我们家,爹爹六十大寿这样重要的日子,为了件衣裳婉儿竟被姐姐推下如意跺摔破了头,这可羞得我呀,我都不知道以后如何在亲戚家走动了。”
老太太略带自豪的笑了笑,毕竟这四儿媳娘家家产颇丰,她在甑府就一直压着其他三妯娌,如今自己娘家能有件让她称赞的事,老太太还是感到很欣慰的。慢慢地开口劝道:“五娘她们大一些,又跟着先生读了些书,自然懂事一些。”
四太太眼珠儿转了转,“原来这样呀,想一想也是,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元姐儿三姐妹也是有请先生在家学字明理的,可如今回老家,婉儿都七岁了还不认得几个字呢。”
☆、第八章 定 论
这话一出来,老太太还没开口,大太太着急了,这府里还有五个丫头呢,请先生的束修可是按人头来计的,要教的学生越多,价格就越高。而且女孩子又不得出府,那先生就必需到家里来坐馆,这样一来除了束修,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袜,逢年过节的打赏可都不能少,想想就肉痛。
“呵,这清河城必竟是小地方,哪比得上京城,有学识的先生随手捡来。在这里找先生,只怕银子花了还学不出个丁卯来。”大太太看着四太太大变的脸色,又补充了句,“四弟妹如果想让婉姐儿学点东西,还不如先自个教上一教,等找到了好先生,我们再请回来坐馆就是了。”
四太太歪着头瞟了眼大太太,嘴角的笑意嘲讽味十足,“原来在大嫂眼里这清河城连个启蒙的先生都找不到呀,还得到京城去请先生。”话音一转,又道:“不过呢,这京城的先生应该要好一点吧?”
大太太忙点头,“这是当然。”
四太太坐直了身子,夸张道:“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从京城请先生过来教府里的小娘子读书,刚好我娘家侄女要定亲了,请的先生正好满期,我这就写信过去,让我大哥把那先生送来。那先生的束修也不算太高,一年三十两银子。”
大太太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什么,三十两,我们家以前请的先生一年才十六两银子,还同时教五个呢,你家的请的先生怎么这么贵?”
四太太眨眨眼睛,“一年三十两还贵呀,那先生可是辛卯科的举人老爷,若是请到我们这里来,只怕还要贵一些,少说也得四十两吧。”
“四十?”大太太尖锐的声音突然拔地而起,引得满房子的人都盯着她看了之后,才不安的挪了挪了身子,“四弟妹呀,这事我看我们还是再商量商量吧,你看,现如今正是春耕的时候,大爷可是连书都放下跟着大老爷到各处农庄安排去了,这春耕可是一年的大事,总不能因为请先生的事就担搁下来了吧。”
四太太甩了甩衣袖,似乎这样就可以甩掉心里的戾气似的。半晌才道:“母亲,不是儿媳非要在这个时候提请先生的事,只是儿媳自从生了修哥儿和婉姐儿后,就一直打不精神来,否则也不会一直担搁着婉姐儿不给她认真起蒙了。修哥儿的起蒙还是老爷和明哥儿胡乱带的,可婉姐儿一直住在内宅,难道要让她这样一直荒废下去吗?”
老太太也很是为难,对于大儿媳,又是自己的内侄女,她心里什么盘算自己一清二楚,府里虽说还没到她说的那穷困的地步,可也确实是不太宽余,再说府里的嫡孙女也就婉儿一个,为了一个丫头就特地请个先生来坐馆又太不划算了。
正左右为难之际,大太太接道:“如果是给婉姐儿启蒙,不如让她大嫂子教她吧,反正薇娘在家也没别的事儿。”
大太太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竟想到儿媳妇身上去了。
四太太嘴一撇,“大嫂,薇娘自己都有两个孩子要带,再带婉儿,怎么忙得过来?我看还是兴哥儿要紧吧。”
大太太一想也是,孙子才三岁,正是好动的年纪,可不能有失。那,要不要再请个婆子照看兴哥儿,让薇娘去教婉姐儿呢?必竟四房的妆奁可是不少呀。
四太太看着大太太转个不停的眼珠子,忙直接说了出来,“母亲,若是家里紧张,那就由儿媳自个请先生来教婉儿吧。只是这样一来,以后的规矩就要母亲重新定一下了。”
大太太脑袋转得飞快,看来四房手里真的有钱。她房里头只一个小孙女才刚刚周岁,若是要起蒙还得六年之后,再说薇娘也是认字的,教小孙女没有问题,这样一来可是省了不少的开销。
忙对着在一旁思考的老太太使眼色,想让老太太答应下来。
老太太犹豫了一会,心里也认为四儿媳身家颇丰,这教养子女本就是做母亲的责任,由四儿媳来出也说得出去,只是现在让她点头做这个恶人,还是不行,她可不能落人口舌。
“这个事儿也不急在一时,九姐儿还躺在床上,等她好起来了再说不迟。”
四太太笑道:“母亲,刚才大嫂也说了,这清河城的先生不好找,婉儿要休养三个月,正好用这段时间给她仔细的找个好先生。”
大太太一急,插嘴道:“母亲,四弟妹这话也有道理,好先生可不容易找,是得早早的定下来。依儿媳看,以后各房的女儿教养就归各房管吧,这样也省得扯到一起,闹什么厶蛾子。”
“还是大嫂有见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
大太太连连点点,老太太也只好点头应了下来。
四太太起身道:“那母亲,大嫂,二嫂,我这就先回去了,我得找人给四老爷带个话,这找先生的事还得靠他长眼呢。”
四太太出了房门还没走出三丈远,二太太就从后头追了上来。
“四弟妹,四弟妹,你慢着点,我有话跟你说。”
四太太转过头,“二嫂有什么话?”
二太太瞪了一眼,“四弟妹,不是我这个做嫂嫂的要说你,你说说,这请先生的事你怎么不事先跟我商量商量呀,你这一猛的点头应了下来,你吃多大的亏了知道不知道?连带着我们二房也亏大了。”
四太太好笑的看着二太太,“二嫂,你倒是说说你们二房亏在哪了?”
二太太一个大白眼送过来,“怎么不亏,这请先生的束修本来就应该公中出,怎么在京城的时候元姐儿、二姐儿和三姐儿用的都是公中出的钱,回老家了就要要各房出各房的呀?我们二房还有四个姐儿呢?你这一答应,你说我二房亏不亏呀?”
四太太认真的盯着二太太看了一会,才点点头,“还真是亏呢,你们二房的人丁可是最旺的了。”
“可不是吗?你说说,现如今怎么办才好呢?”
四太太好笑道:“二嫂,刚刚我跟母亲和大嫂说话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些话呀?你二房这么困难,你得让母亲和大嫂知道呀?”
二太太嘟呶道:“我,我,我以为你不会答应呀,你看……”
四太太挑了挑那修长的眉毛,“母亲可是发了话的,以后这女儿的教养归各房管。”
一句话堵住了二太太尚未说出口的要求。
☆、第九章 病 愈
草长莺飞,甄府园子里的百年桃花树花开了又谢,伴着朦胧的细雨碾成了花泥。甄婉怡至从清醒后,两个多月没出过院子,白天起了床也就靠在临窗的罗汉床上,透过窗棱看着院子里的开得灿烂的迎春花和山茶,还有那一树的西府海棠,生机勃勃,香气弥漫,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慢慢地适应着这个全新的环境。
“九小姐,该喝药了。”
甄婉怡收回落在花树上的视线,看向身边映月,心里庆幸四太太把她近身侍候的人重新换了个遍,这才让她有清静的时光,免去了彷徨不安的猜测掩饰。
映月接回干净的药碗,笑得十分的真心,“九小姐,这是最后一副药了,打明儿起,您就可以在院子里走一走了。”心里十分高兴小主子的安静听话,只觉得这一个跟头摔得小姐性子也变了一些。若是以前,哪里坐得住这么长的时间,看来还真是应了太太那句话,不经事就长不大,小姐遭此劫难,倒是变得懂事多了。
甄婉怡听了很是高兴,倒是不为了出去走动的事,她高兴的是以后终于可以不用喝那苦得想呕的中药了,两个多月了,除了那苦药就是一日三餐寡淡得几乎没有调料的饭菜,吃得她感觉自己的味蕾都快消失了。
“那敢情是好,我觉得自己闷在房里都快发霉了。”
映月捂着嘴笑了笑,“听太太说,下个月初您就要去上芷兰苑上学了,奴婢可得给您好好的置办些衣裳。”
甄婉怡诧异道:“母亲要给我请先生了?”
自从来到这里,堂堂自然科学学院植物系研究生变成了一半文盲,也够她难受的了。每次遇到甄修杰来时,她总是变着法子的想多学几个字,但大多数都是修哥儿和明哥儿一起来,面对精明的名义上的六哥,她可不敢太过出格。
“是呢,昨儿奴婢还看到太太身边的黄嬷嬷亲自带人去打扫芷兰苑的。”
甄婉怡笑着点点头,这可是她来到这里之后听到地最好的消息了。
申时末,甄婉怡带着映月踏着西沉的夕阳,沿着青石甬道进了寒香院。
门口守着的的小丫鬟急走两步迎了上来,“九小姐,映月姐姐,你们来了。”
映月笑道:“樱桃是你在四太太这里侍候呀。”
樱桃笑得只见牙不见眼的,“是呢,我娘送我过来,还好太太选上了,黄嬷嬷让我在院子里先学着规矩。”
映月点点头,跟上甄婉怡,轻轻靠近了解释道:“奴婢走了后,太太把慧香升了一等丫鬟,以前的扫洒丫鬟虎妞升了二等丫鬟与莲香一起管着太太房内的事,这樱桃是府里的家生子,太太这次一共选了四个小丫鬟放在院子里学规矩呢。”
甄婉怡点点头,若有所思,这段时日的暗中观察和打听,甑府的一些规矩她也知道一点,就说这侍候的人数吧。按着规矩,老太太身边一个管事嬷嬷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太太们都是一个嬷嬷一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像她们没有及笄的小姐身边都是两个二等丫鬟,少爷身边则是两个小厮,等成年后才配嬷嬷或者妈妈。
嬷嬷的月例银子是二两,一等丫鬟是一两,二等丫鬟是五百文。每个院子的粗使丫鬟婆子统共八百文,如果你想要多置办也行,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