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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众徒一时都想起了仁御神君的“克己”二字,都收敛了面孔上的惊讶神色,静立着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雷母却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喂,星宿君,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可觉得痛啊?”
星宿君勃然变色。
广寒宫主倒做出一副厚道的笑来,道:“怨不得星宿君误会。我们也都不知道这小姑娘有这一层身份。天上有起子神,尽爱乱嚼舌,不理他们就完了。好在不是什么大事。”替星宿君解去眼前尴尬。
“说的是,老夫为了匡正天规,也是心急了,还请见谅。”星宿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眼睛盯着茶叶看,专注的,就跟茶杯子里开出花儿来了一样。
他当然死都不肯说请谁见谅,也不肯看着仁御神君致歉。仁御神君也就不接话。
广寒宫主又道:“可不是,若是天上的神都像星君这样,神殿里那可就安稳多了……”
如风听他们你来我往,老大不耐烦。开始走神,想,怎么她母亲会是师傅说的丹朱仙草呢?她可从没看出来母亲跟村子里的女人有这么大的不同。那她爹爹又是谁,在哪里,她怎么并没见过。
她亲眼看到蟾蜍精一口吞掉了母亲,如果她是仙人,为什么不还手呢?
还有,为什么她现在又不怕火了。明明记得小时候玩火,胳膊上被烫伤了好大一片。疼得她,哭得全村子人都跑来问怎么了。
当时村里唯一的郎中陪老婆回娘家了,母亲急得抱着如风跑了三十里路。现在都还能记得当时从母亲被汗水浸透衣袖之上传来的黏湿感,还有她哭累了闭上眼,感觉到的刮过脸庞的热风。
仁御神君笑着听广寒宫主跟星宿君周旋,突然瞥眼看到了如风,心中一惊,她眼睛里又蒙上了冰蓝。
他不动声色牵过如风的手,如风身体一震,眼球里诡异的蓝慢慢褪色。
广寒宫主话音刚落,仁御神君立刻朗声道:“请入师碑。”
严格来说,入师碑不是个碑,丹青正牵着它慢慢走来。上了年纪的老龟走路慢得令人发指,倒平白给添出了几分庄重的意味来。
到了跟前,如风大觉好玩。这龟长得巨大,跟如风一边高,眼睛半闭半睁,一脸的爱答不理。如风看他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十分想把它当坐骑。若非仁御神君紧紧拉着她,她一定已经实践了。
仁御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印章,扣向龟背之上一个几不可见的凹槽。“咔哒”一声,贴合扣紧。一幅透明卷轴自龟背顶端飘出,卷轴发出青色光芒,横卧过来,围住老龟。
看真切,原来上面全是名字。
仁御神君牵过如风,凌空虚指,如风的名字出现在卷轴末端。然后仁御神君叫如风伸出食指,在自己名字之上轻轻一点,卷轴波光一颤,如风之名永刻入师碑。
如风看着自己的名字,心满意足。师傅解了她的定身咒之后,一笔一划教给她的呢。
但她发觉有些不同来,仰脸问:“为什么红色”
卷轴之上有些名字发着刺眼的、不祥的暗红。
仁御神君严肃道:“名字一旦刻上入师碑,就永远不会消失。红色名字的这些人,有的成了魔,有的在神殿做错事,被贬于九幽,有的形神俱灭。望众弟子以此为戒,克己修身,万不要蹈其覆辙。”
众弟子齐声答应。
如风暗自留心,数了一下,红色的名字总共有五个。
然后仁御神君把锁烟峰祖训讲给如风:“如风,你要从此尊敬师长,爱护同门……”
星宿君已经开始酝酿哈切,准备好了听冗长的礼数和规矩。如果不是为了给仁御难看,他才不来参加什么劳什子入师会。有次被南斗君叫去观礼,生生听了两个时辰的长篇大论。
他的哈切才打了半个,就听到仁御圣君道:“礼成。”
礼成?祖训就“尊敬师长,爱护同门”八个字?星宿君冷笑,这规矩八成是仁御神君做了山大王之后改的。
老龟被丹青牵着慢慢地往回走。星宿君看着它,恨不得替它走几步。一直到乌龟走出了正殿,广寒宫主才回身道:“既然已经礼成,我们就走了,不打扰神君了。”
仁御神君回望她,道:“几位远道而来,不如多留几日再回。”
广寒宫主眸光一闪,继而又一暗,摇摇头道:“还要回神殿复命。”
雷母却道:“不急着回,还得跟神君要一些海棠脯回去。贤华妃子有孕之后就想着吃酸甜的,知道我们来锁烟峰,特意嘱咐了要帮忙带些蜜饯海棠回去。”
“蜜饯制作需要三天,那就请几位多盘恒几日。”仁御神君笑道。
雷母笑着看向广寒宫主,自觉帮了她大忙,十分得意。广寒宫主朝她勉强一笑,没再说别的。
夜间,如风在烟锁重楼里睡下了。迷糊之中,听到有人来敲门。
“玉长。”是仁御神君的声音。
“神君。”来的人是广寒宫主。
“多年不听人叫我小名,倒不习惯了。”广寒宫主的声音带着夜间露水的凉。
仁御神君微微一笑:“玉长,这些年过得可好?”
“好,也不好,就那样凑合着过。自从来了这见不得人地地方,日子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坏了。”广寒宫主重重一叹,良久,她问道:“你跟星宿君是结了什么仇,他总针对你?以前没听你说过。”
仁御摇头轻叹,说:“星宿君最疼爱的女徒红烛,因为我被流放九幽了。”
广寒宫主怔了怔,苦笑了声:“莫不是又一个爱上你的?”
仁御神君似乎笑了下,摇摇头:“三千年之前,我还在刑捕天司,撞见了红烛跟星宿君两人的情爱。我那时年少,见不得他们不守天规,师徒相爱,立刻向神帝告发此事。神帝念星宿君是上古天神,就只是找了个理由把红烛流放了。”
似乎触到了广寒宫主的痛处,她眉头紧蹙:“神殿的规矩,可不讲理。所以五百年前你出事的时候,星宿君不肯助你。当初他要是肯交出还魂丹,你也不至于受那三百日失魂的苦。”
“凡事各有前因。我的元灵在九幽之时,还曾见过红烛。她似乎忘了前事,过得倒比在天上愉快。”
广寒宫主卸下了白日八面玲珑的面皮,叹道:“世人都羡慕神仙,以为做了神,就能顺心遂意,真是傻。神君,那个小女孩,如风,你真打算收了做徒弟?”
“已经行了拜师礼了。”
“你瞒得了所有人也瞒不过我。丹朱仙草因为爱上了凡人男子离了宫,早就被昆仑宫除了仙籍。历来人仙交合没有好下场,如风半人半仙,以后麻烦一定不小,为什么不直接拔了她的灵力,送到山底下,叫人去养?”
“原本这样计划,但如风得了丹朱仙草内丹,拔了她灵力就是要她死。”
“但为什么我丝毫感觉不到她的灵气?”
“我给压住了。她本来就是仙草,可能还有过什么机缘,所以成了琉璃之身。”
广寒宫主失声道:“琉璃之身?”
“对,蟾蜍精当日出山就感觉到了琉璃身的存在,以为是丹朱仙草,就吃了她。但他很快就会得知被他吞掉的丹朱仙草并非琉璃身。一旦他察觉,迟早会想到如风身上。说不定此刻众妖魔已经在找如风了,所以我得留她在锁烟峰,亲自护好她。”
“她竟然是琉璃身……”广寒宫主喃喃,琉璃身,定乾坤,一念死,一念生。
自古神界就流传这样的话,但从没哪个神真的见过琉璃身。就像上古天神一样,都是神话。
仁御神君翻遍典籍,也只找到了聊聊数笔的记载。若非陆压道君,他也不会得知,如风竟然就是传说之中的琉璃之身。
所以月光菩萨当日说,上古天神当初洪荒一战的因果,都应在如风身上了。
“玉长,你是唯一知道此事的人……”
“我知道,我不会说。仁御大哥,夜深了,你早些睡吧。”
丹青盼着星宿君早点走,守着海棠蜜饯一夜未睡。其他弟子们倒是睡了个安稳觉,既然神殿考核组还需再呆几日,那仁御神君对他们的考核就定会推迟。总不见得当着外神的面训斥他们吧。
早课的时候一个个精神抖擞。
没想到仁御神君竟然来了经堂。平日早课都是丹青守着,仁御神君很少过来。众徒儿暗叫不好,躲不开的考较还是来了。
第37章 闯祸
除了大师兄流风因为面皮太黑看不太出表情之外,另外几人的脸都不大好看。
越书越典双胞胎皱着鼻子互相瞪着,依杨白嫩的额头一瞬见汗,砚台的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
丹青倒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仁御神君喝了口茶,没什么表情:“如风灵力几乎等同凡人,所以我会亲自教她修行。修习开始之前,先让她看看你们的修为。”
他带几个弟子穿过后殿。取出掌门印,在后门之上的凹槽一扣,后门立刻打开,扑面而来一团烟雾,浓不见物。
不知是否错觉,如风觉得依杨师兄腿都抖了。丹青皱眉,“师傅,雾这么大,锁烟阵这些天格外躁动,怕师弟们不安全。”
仁御望着浓雾,似乎在考虑。
“神君!”广寒宫主的声音这时传进来,她在经堂外的竹林里,入了阵,不敢乱动,传音过来。
仁御神君眼皮一抬,收回印章,后门闭上,漫天烟雾立刻被隔绝。砚台几人长长舒出一口气。跟在仁御神君身后徒弟出了经堂。
“神君早,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清修。”广寒宫对仁御神君点头行礼。
“无妨。有事?”仁御神君指引广寒宫主出阵。
“玉兔不见了。”广寒宫主看着怀抱如风出现的仁御神君,眼睛里的内容有点复杂。
“嗯?”
“你也知道,玉兔是我从人间带过来的,全凭神殿里的灵气撑着不老不死,但也这么多年了,也不能化形。我因为怕她有失,每晚都会用灵力建仙障守住她。今晨醒过来,仙障被打破,她也不见了踪迹。”
如风大是惊讶,除了她之外,山上竟还有同道中人打兔子的主意!
不过昨天广寒宫主抱着的那只兔子雪白瘦弱,不是如风喜欢的样子。她喜欢的是后山的兔子精,一顿能吃三斤胡萝卜,胖得一身肉都在颤,看起来很好吃。
“去瞧瞧。”
仁御神君把如风从怀里放下地,叫丹青牵走,示意众弟子退下。他们躬身转头,满脸的欢天喜地。
待到午间,众弟子聚集在饮露堂用午饭。雷母、星宿君都到了,只不见仁御神君和广寒宫主两人。
弟子们有心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循规蹈矩,所以除了碗碟自动分派木膏玉露时候略有碰撞,其他半丝声音也没有。
丹青陪两个客人坐着,星宿君问一些她们平日里的活动,丹青有问必答,就是总不请他们开吃。过了会儿,星宿君望着装了半碗玉浆的碗,回过神来了,原来这些人都在等仁御神君啊。
“锁烟峰的规矩,可大得很啊。”星宿君冷笑。
“不好意思星君,还请再等等。”丹青心里翻了个白眼,硬邦邦的说。
“左右不过看着他们吃东西好奇,过来看看,当过家家玩。我们又用不着吃,作什么。”雷母白了一眼星宿君。
然后看也不看人,袅娜走到如风跟前,抱起她,说:“走,带我看看毕方的仔儿去。”
星宿君怒极,两日里接连被雷母挤兑,还是在这些他瞧不上的异类面前。要不是因为打不过她,早就翻脸八百次。
这时的一声笑听着格外刺耳,他倏地转头,找到了笑声来源。原来是只粉青茶碗。
小粉青被他凶神恶煞地这么一瞪,觉得这翘着两缕小胡子的男人越发惹她讨厌。“哼”了一声,背转了身子,眼不见为净。
星宿君简直要气得肚皮炸裂,脑子一热,手里千缕星丝就朝小粉青飞去,揪起它就向着地下摔过去。
小粉青一声尖叫。
丹青霍然起身,圆月刀迅疾砍向星宿君手中的星丝。流风身形一闪,化作一阵疾风圈住星宿君,砚台的一只手变成巨大翅膀兜底捞起小粉青。
小粉青快晕过去,几乎想拍着胸脯大哭一场,太骇人了!
星宿君未料到他们有这样的本领,也不曾想他们敢出手,还出手这么快。手中星丝被丹青圆月刀之上的花藤缠住,立刻断了,地上一片焦黑。
他眉头一横,动了真怒,几千年没人能断他星丝,要不给他们些教训,日后如何在神殿立足。
他灵力铺满,衣袍鼓飞,一时星光飞起,大团紫云陡然出现在饮露堂。
所有弟子瞬间被星云阵吞噬其中,身体失去牵引,轻飘飘浮起来。丹青只觉得天旋地转,知道厉害,立刻叫:“快去找师傅!”
越书想要伸手拉越典,身体却被摔向了远处。两人不能牵手就无法脱离当下空间,根本甩不开星云阵。
他们只好各自用法宝护住身体,苦苦撑着,额头都已见汗。
“要想出来,就都给我跪下道歉!”星宿君的声音冷冷传来。
砚台一声痛哼,他护住身体的翅膀受不了挤压,几乎要断了。这时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