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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甩手扔掉桶子跑上前,捧着赵红珠的脸仔细瞧了瞧,见她脸上只有黑乎乎的灰印子,并没有烧伤,顿时大大松口气。又冷静的检查了一下她的背上,小心翼翼的将湿掉的粘在身上的衣服剪开,发现了手掌大的一块伤,皮都烧烂了,阿桃迅速去李秀芝房里取药出来给她涂上,一边对赵红珠道:“这还是之前备着的,时间长了也不知道药效还有没有,但总比不涂得好,少夫人你先忍着疼,阿桃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赵红珠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后背火辣辣的疼起来,她强忍着吸了一口气,“阿桃,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李秀芝在旁哭喊起来,“肯定是老爷发怒了,肯定是!老爷啊,老爷,我错了……”
赵红珠蹭了蹭自己的脸蛋,眼尖的看到了翻倒的火盆旁有个东西,她挪动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朝前面探出手来,捡起来捻在指尖一看,是个鸽子蛋大小的石子。哪里来的?
赵红珠细细回想,方才貌似听到了哐当的声音,倒像是石头砸在盆子上的动静,莫不会是……她抬眼看了看西边不高的墙面,不禁蹙眉陷入沉思。
李秀芝还在旁边哀声喊个不停,赵红珠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跟她娘讲实话,这是有人故意想害她们呢。说了恐怕就得吓得晕过去了,不说也不行,要是她老以为是姜孝的爹作祟,心里也承受不住,恐怕会日日做恶梦的。想了半天赵红珠又扯了个谎,“娘你别哭了,爹要是真的气你的话那火应该烧在您身上才对啊,所以他根本不是怪罪你的恶意思,我猜吧,爹是想儿子了,等姜孝回来了,让他给爹爹拜拜自然就好了。”
“你说真的?”
“必须是真的。”赵红珠忍着背上越发剧烈的疼痛正要站起身来,谁料李秀芝从那厢回过神来,抬眼看到赵红珠已经被烧掉一大半的头发,瞪大了眼睛,然后又拍着大腿伤心哭嚎起来,声音比方才更大了,“这是造什么孽啊,好漂亮的一头头发就这么烧没了,哎哟我的这个心……”
赵红珠被戳到痛处,又受到她的情绪感染,哼哼唧唧的,也想哭了。
☆、第二十一章
碧兰提着剑形色匆忙的往前走,不时心虚的朝后面看看,右手的五根手指不停的相互摩擦,捡石头时沾上灰尘明明已经干净了,却还在不停的继续擦。
——那个火盆子就是她打翻的。
她从沈家庄回来后心里就憋着一股恶气,把小师妹们赶走之后,胸中郁气难散,便想去赵红珠那里同她吵吵架,发泄发泄,谁料恰好碰到赵红珠和阿桃往老夫人院子里走。她好奇想知道那天赵红珠到底跟姜老夫人说了什么才让她态度大变,便悄悄的跟上去,却没曾想她们在院子里祭拜什么,正无聊之极的想离开,眼睛瞟到了那个火盆和离得很近的赵红珠……她即刻心念一动,一个恶毒的想法升起让她昏了头。
她趴在西边的院墙上,看准了时机用石子将火盆打翻,看着赵红珠被烧得满地打滚,内心只觉快意畅快,郁气也一下消散了!只是快意过后到现在,却又开始惴惴不安起来,额头上冷汗直冒。她并不是觉得愧疚,只是越来越觉得整个人都像陷入飘渺的梦境,每走一步都有种快要狠狠坠落深渊的错觉……
这种感觉实在不太好受,她晃晃脑袋,心想定是晚上没睡好的原因。
“碧兰姑娘,何事如此慌乱?”
清雅如水的声音响起,碧兰忍不住一惊,捂着胸口停住脚步,看着站在面前一身儒雅的姜孝,她呃了一声,勉强的扯着嘴角笑了笑。
“那个,我就是无事闲逛。”她装作若无其事的四下看着,并没有对上姜孝的视线,努力的岔开话题,“啊,对了,你昨天跟我说的息元丹!”她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姜孝,“说好今天给你的,只是……这个东西是给练功的人增加效速用的,不会武功的人虽然吃了能强身健体,但吃多了也受不住,所以我且给你一颗好了,再没多的了,不然反而会害了你。希望对调理你的身体有作用。”
姜孝不太在意的微笑,“一颗足以,多谢姑娘。”
“姜公子客气了。”碧兰咬着唇,有些脸热的垂下眸子。
息元丹是碧瑶宫特质的的药丸,配合着吃能够非常有效的辅助练功的人加快速度,但凡事双面性,急功近利的同时可能会给身体带来不可预料的永远性的伤害。平常吃一两颗补补身子或者当救急用的伤药倒是无妨。
碧瑶宫主许冰荷把碧兰当女儿一样看待,难得炼制成的息元丹倒是给了好几颗到碧兰随身带着以防万一。碧兰本来也是很宝贝这几颗丸子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当面前这个男人一脸愁容说他因为被病痛缠绕导致身体虚弱,向她打听碧瑶宫可有什么神药可以补补身体的时候,碧兰就心软了,看着他清明温柔的眼睛便像失了魂一般,主动提出了赠一颗丸子给他。
姜孝收起息元丹,绕过她准备走,一错眼看到阿桃满脸焦虑从花园的小道上跑过来。
阿桃看见姜孝,加快了步子迎过来“少爷你回来了!少夫人被烧伤了背,你快去老夫人院子里瞧瞧吧!”
“烧伤了?”姜孝神色一凛,“怎么回事?!”
阿桃道,“我也不知道呢,本来少夫人好好的和老夫人在院子祭拜老爷,烧纸的火盆突然被打翻了,火星飞溅起来烧着了少夫人的头发和衣服,幸好最后没甚大碍。”她对姜孝说完,顿了顿,倏地把视线转到脸微微闪避开的碧兰身上。
“哦,碧兰姑娘不在后院呆着,跑来前边儿干什么?老夫人不是说了不见你吗,何苦还来这附近转悠?”
阿桃轻蔑的看着她,把附近两个字说的特别重,毫不掩饰的怀疑之色。
碧兰发现姜孝眸光已经转过来了,正静静的看着她。
他其实也没有说话,但就是那种平平稳稳丝毫没有态度的眼神反倒让她恼羞成怒,她对阿桃凶狠的叫嚷:“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疑心我害你们家少夫人咯,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证据。”阿桃冷笑,“那还请姑娘跟我去对峙,院子里打落的那支飞镖上到底是不是你们碧瑶宫的标志!”
碧兰只觉脑中炸开,“你胡说我明明……”一种踩空的惊悸感让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急急的刹住话头,极力的让自己镇定,愤怒的斥责阿桃:“你胡说八道,我们碧瑶宫从来没有任何人使用飞镖,自己不小心被烧了,还还想赖在我们头上!哦!我知道了,这定是你们少夫人想的主意,她一直不想我们在这里住,想故意借机赶我们走吧!当真是好心机啊!”
碧兰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她神情的变化和语言的漏洞根本没能逃开姜孝的眼睛。姜孝此刻心中已经了然,害赵红珠的事情绝对跟她脱不了关系。
胆子可真不小啊……姜孝看着碧兰眸中的阴郁愈发浓重,面上却轻言浅笑着,伸手止住了再欲说话的阿桃,轻责:“不得再胡乱猜测伤人,你先去给少夫人请大夫吧。”阿桃倒是很挺姜孝的话,顿时就不再纠缠下去,瞪了眼碧兰之后便朝着外面去了。
“丫头无礼,姑娘莫要见怪。”
碧兰见姜孝似乎没怀疑自己,微微松懈,她露出无奈的笑,大度起来,“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外人呢,阿桃心疼她主子,也只能怀疑到我们身上了,出出气就算了,我也不会怪罪她的。”
姜孝颔首微笑,面容亲切温润,“那就好。对了,最近外面好似乱的很,姑娘虽然会武功,但是也要多注意安全,听说你们要抓的那个大魔头心狠手辣的很,姑娘要是不小心惹到他的话,可就要遭殃了,说不定会死无全尸呢,唉,这样的话,就太惨了。”
姜孝最后惋惜轻声叹息着。虽然他说的是关心的话,碧兰却不知为何听起来哪里有些怪。
——他的意思不像担忧,反而像在说什么既定的事实……
但她看着姜孝清俊的脸,想到他还丢着受伤的夫人不管,在这里耐心安慰自己,心中一暖,顿时怪自己多想了。
她明朗的笑了笑,“劳姜公子挂心了。不过这个世界邪不胜正,我们最后一定会将他抓住,让他伏诛受死,为之前那些枉死的前辈们报仇雪恨!”
“哈哈哈哈!”像是被她的豪言壮语感染到了,姜孝开怀大笑起来,“好一个邪不胜正!那么,我在这里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碧兰脸微红,说了声谢谢。
“姑娘且自行去休息吧,我要去看我夫人了。”
“……好,那告辞。”
姜孝望着她不舍缓缓离开的身影,眼里的笑意瞬间褪去,折身转向老夫人的院子。
他嘴里低声喃着:“也不知道红珠还伤了哪里……”
翌日清晨,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惨事。
众人一齐上沈家庄继续讨伐叫嚣时,却发现沈家大门口用绳子吊着一具光头女尸!!!
那女尸身上褴褛的衣衫已经被猩红的液体染透,双目夸张的鼓出,睁得大大的,嘴唇血肉翻开,头软软的耷拉在绳扣里,似乎下一刻就要掉下来,手脚的形状也成奇怪的姿势扭曲着,眼尖的人甚至发现她□□在外的皮肤全部被烧焦了,实在让人不忍心看下去,而且更诡异的是她的脚下面还有一撮乌黑漂亮的头发,很明显就是从她头上剔下来的。晨风一吹,几缕发丝轻飘飘的就到了空中。
残忍诡谲的画面让原本骚动的人群寂静无声,大家都沉默着。
只有一个绿衣服的小姑娘脚步不稳的走出,满脸震惊和不可置信,她正是碧瑶宫的碧水。她伸手,一丝长长的黑发刚好落在她手中心,触感轻微,她握住发丝呆愣愣的瞧了瞧,嘴唇颤抖着又鼓起勇气看了眼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终于她忍不住软到身子跪下去,哑着嗓子崩溃的哭喊一声:“碧兰师姐!!!!”
☆、第二十二章
沈家庄先是老庄主受伤,尔后少庄主受伤,如此一番弄上上下下都惶恐不安;如临深渊,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宅子内,根本不知外面门口的动静,等他们发现的时候,碧兰惨死的事情已经闹大了。
这日刚到东临城的碧瑶宫宫主许冰荷很快接到噩耗赶到沈家庄,她抱着爱徒体无完肤的尸体哭的肝肠寸断,声音嘶哑。而重伤中的沈七在周朗的搀扶下走出来,仅仅看了一眼就不忍的把脸侧过去了,毫无血色的嘴唇更加苍白了。
沈七知道,虽然碧兰不是沈家庄的人害死的,但尸体已经挂在了他家门口,又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他们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脱不清干系。
没想到事情越来越棘手了,沈七也是十分的恼怒,极力的压制着胸口的怒火,到底是谁要如此陷害他们沈家庄?到底是谁……
沈七回想着周朗给他带回来的某个消息,静静的闭上眼睛。
赵红珠坐在梳妆镜前,又把脸凑近看了看里面的自己,眨巴眼睛。
“唉。”她缩回身子,轻轻叹气。
“别担心,很快就能长起来,人没事儿就行了。”
姜孝站在她身后,用一条拇指宽的浅色发带将她剪完只齐肩膀的头发仔细的竖起来。
赵红珠侧身对着镜子瞧自己的背后,顿时扁了扁嘴,她那头齐腰乌黑秀丽的头发啊!现在只剩下一条滑稽的小麻雀尾巴了,真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要是让她娘知道这事儿,绝对会打到她哭出来,她娘可是比她还要爱惜她的头发呢。
赵红珠转过身来,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姜孝,“呆子,我还以为你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责怪我不小心之类的呢,没想到……”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人没事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姜孝满眼心疼的伸手捋了捋她脸颊旁边的碎发,继而面色黯下去,“我说过不会让你受伤的,却……”
赵红珠连忙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又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自责。”说完用手握住他的,十指相扣,笑容明媚,“只要夫君不嫌弃我就好啦!”
姜孝被她的笑容惹得无奈又痛心,“你别再说这种话刺激我了。我现在只想把你身上烧伤的地方移到我身上来,免得你受苦,怎么还会嫌弃你什么。”
“诶,你别说,我以为我伤口会火辣辣的疼呢,但……”
赵红珠反手碰了碰自己的背,“好像除了昨天晚上疼得厉害一点,现在都没什么感觉了,可见,你给我的药是很有效果的,待会儿我吃了中饭再抹一点。”
姜孝一愣,半晌才接话,“我,给你的药?”
“对啊。”赵红珠站起身来,从床头摸出一个绿色的小瓷瓶,“就是这个药,不过瞧你一脸发懵的样子,又不记得了吧。”
姜孝接过瓷瓶凝眸看着,努力的回想,越回想脸色越难看,突然他身子一阵毫无预兆的发热,姜孝手一抖,瓷瓶哐当落在地上摔碎了,他闷哼一声捂着剧烈涨疼的脑袋,一幅幅陌生的画面开始在脑海飞窜。
姜孝看到了自己,一样的脸,却是不一样的眼神。
他看见自己在夜间行走,提着一个包袱走进一个黑暗的山洞,里面有个盘坐的人影,但模糊得看不清脸。
他看见自己对赵红珠说,记住我才是跟你拜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