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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么?阮沅郁闷地想,虽然她现在明白了,孩子本性不好,宗恪大概是早有感觉,所以才会说出那番古怪的宿命的话。但宗瑶毕竟是他们俩的亲生子,难道为了孩子,宗恪连她也开始嫌弃,就连生病,都不肯来瞧一瞧她了么?
好吧,他不肯来瞧自己,那也不必勉强,阮沅别扭地想,等自己痊愈了,再去皇帝寝宫,给宗恪陪个不是吧。
那夜,阮沅正睡得昏昏沉沉,却听见门外吵嚷,听见声音,阮沅便叫身边人来问,出了什么事。
宫人禀报说,宫内总管泉子要求见皇后。
阮沅心中不由诧异,这么晚了,泉子怎么会要求见她?
凌铁在宗恪回宫之后没几年,便消失无踪,宗恪为此曾伤感许久,他说这宫殿毕竟留不住凌铁。
然后接下来这宫内总管的位置,就由凌铁的大弟子泉子接替。
阮沅和泉子的关系一向不错,当年她在做尚仪的时候,泉子就对她多有照顾,如今虽然她一跃成为皇后,心中仍旧很感念泉子当初对她的好。
但是地位的变迁,毕竟有碍俩人再叙往日交情,因为住进了昭阳宫,阮沅也不常见到泉子,是以她想不通,这么晚了,泉子怎么会突然来昭阳宫?
阮沅命人让他进来,泉子一进屋,便跪下说,请皇后即刻移驾陛下寝宫,再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阮沅一听,差点晕倒在床上
“……是怎么回事?”她冲上去抓住泉子,“宗恪他怎么了?”
泉子那一年,也有四十岁了,但不知为何那晚他看起来,无比苍老衰弱。
“皇后过去就知道了。”他伏在地上,颤声道,“老奴此次大胆闯入昭阳宫,通报皇后,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什么意思?”阮沅更惧,“泉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泉子这才断断续续的说,太子已将皇帝囚禁了两个月了,对外只谎称父皇病重,如今朝中一切事务,都交由太子来处理。
原来,这两个月里,宗瑶不仅不许父亲走出房间,他还断了父亲的药,那本来是遏制蛊毒的药物,每个月宗恪都必须按时服用,否则,蛊毒就会发作,让他痛不欲生……
阮沅完全错乱了
“为什么不早说”她吼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泉子沉默,看他这样,阮沅才明白,恐怕泉子也被宗瑶控制了,他无法向外通报消息,今晚,既然说是“不打算活着出去”,自然是豁出性命,闯出了宗瑶的控制范围……
阮沅没再问下去,她甚至都来不及穿戴整齐,便跟着泉子匆匆往宗恪寝宫赶。
进了寝宫,还没往里走两步,侍卫便纷纷亮出刀刃,挡住了阮沅的去路。
阮沅大怒
“我是皇后谁敢阻拦我?”她说,竟要用手去推那些利刃
侍卫们见状,也犹疑不定,他们说,阻拦外人进入寝宫是太子的命令,太子曾说,不许放任何人入内。
就在这时,阮沅听见了屋内传来的惨号。
那种声音,只要听过一次,终生都再难忘记,那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倒像是野兽发出的凄鸣。
“是陛下”泉子抖着嘴唇说。
阮沅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疯了似地推开那些兵刃,不顾一切往里冲
然后,她冲到门口,就停住了。
屋里很黑,没有燃灯,但是阮沅仍然看见,有一团什么东西,在地上翻滚。
那是一个人。
在那人翻滚过的地面上,到处都是黑糊糊的斑斑血迹,屋内弥漫着一股又腥又臭的味道,随着那人每一次翻滚挣扎,味道就愈发强烈。
阮沅睁大眼睛,她此生,再也没法忘记眼前这一幕:宗恪,她的丈夫,因为剧痛的折磨,不停在地上翻滚摩擦,浑身皮肤早已溃烂化脓,他的十根手指因为太用力抓挠头部,指甲完全脱落,皮肉全部磨光,只剩下森森白骨……
阮沅尖叫一声,差点跌倒在地上
身后,一双手恰恰扶住了她,阮沅回头一看,正是儿子宗瑶
“……你这个畜生”阮沅一个耳光打过去,宗瑶没有回避,“啪”的一声,他的左边脸颊红起来。
虽然挨了耳光,但是太子的神情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淡淡一笑:“母后怎么来了?”
“给他药给他崔门主留下的药”阮沅惨叫哀求,“阿瑶,他是你父亲救救他”
“母后在说什么呢。”宗瑶仍旧微笑,“这里又脏又臭,是关野兽的地方,母后还是移步吧。”
阮沅看着自己的儿子,她简直不认识他了
“阿瑶,你疯了?你丧失理智了?”她尖叫,“他是你父亲他是把你从小抱到大,抚养你这么多年的父亲”
“妈妈一定要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宗瑶笑道,“可是,这不正是妈妈你的愿望么?”
阮沅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胡说什么”她厉声道,“我又有什么愿望?”
“妈**愿望,不就是眼睁睁看着这狄虏疼死,看着这大延朝的江山毁于一旦么?”宗瑶甚至顽皮地眨眨眼睛,“我是妈**乖儿子,妈妈既然有这样的心愿,我这个做儿子的,又怎么能不帮着妈妈实现心愿呢?”
“你胡说”阮沅浑身发抖,“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愿望”
宗瑶啧啧叹息,他凑近阮沅,一双兽般恶毒快活的黑眼睛,盯死阮沅:“妈妈,你真的忘记了你是谁么?”
“我……我是谁?”被儿子盯得浑身发毛,阮沅开始口吃,“我还能是谁?我不就是阮沅么?不就是这大延的皇后么?”
宗瑶突然哈哈大笑
阮沅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狂笑的青年
他笑得那么张狂,简直快要窒息,只能拿手按住胸口。
在这狂笑间,宗瑶好容易喘了口气:“……你真的以为你是阮沅么?妈妈,你能骗天下所有人,你能骗过爸爸,你怎么能骗过我呢?你又怎么能骗过你自己?”
阮沅傻了
就在他们母子对话的这段时间,屋内狂叫着的宗恪,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动静,他终于安静下来,不再翻滚,只静静躺在黑暗的角落里,无声无息。
宗瑶转过脸去,看看地上的父亲,他走进屋,用脚踢了踢宗恪。
毫无反应。
然后,阮沅就看见笑容,像一朵邪恶丑陋的大丽花,绽放在宗瑶的脸上。
“妈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一字一顿地说,“父皇,驾崩了。”
阮沅只觉得天旋地转
“从此之后,这大延的天下就落在了我的手里。妈妈,您就请看着吧,看我接下来,是如何把这狄虏的江山社稷,毁它个天翻地覆”
说这话时,宗瑶的表情是那样得意洋洋,那样猖狂疯癫
于是阮沅终于明白了,她生下的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而是一头恶毒的野兽,这头野兽从它诞生之日起,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他将用虚伪的温情,杀死抚养他的那个男人,再颠覆这整个国家,让这个世界,最终毁于一旦。
阮沅惨叫起来
……有温柔的光洒在她的脸上。
“阿沅?阿沅?”焦急的声音在呼唤她,很耳熟,温暖的手在抚摸她的脸。
阮沅猛然睁开眼睛
是宗恪。
“怎么了?”他满脸焦虑的看着她,“做噩梦了么?”
阮沅怔怔看着他,忽然放声大哭
宗恪赶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是做梦了吧?看你,又哭又叫的……到底梦见什么了?”
阮沅只是哭,她死死抱住宗恪,就像有一百年没有见过他。
宗恪看她这样,也没再问下去,只是抱着她,抚摸她的背,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阮沅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她哽咽着,仍旧抱着宗恪不撒手。
到底哪边才是现实呢?阮沅的脑子乱作一团,她到底是在做梦,还是从梦里醒来?
感觉到身躯的笨拙,阮沅伸手去抚摸,原来孩子还在腹中,并未生出来。
“宗恪,你没事吧?”她哽咽着一边问,“你有没有哪里疼?”
宗恪被她问得哭笑不得。
“我能有什么事啊?”他苦笑,“我哪里也不疼,我正睡得香呢。”
听他这么说,阮沅才松了口气,梦里那恐怖的影像逐渐散去,她抬起头来,柔和的家居灯光下,宗恪还是那么好看,年轻,健康,强大无敌。
“……那,兀揩‘儿有没有事?”
宗恪一怔:“克皇呛煤迷诠锩矗磕苡惺裁词拢俊�
“娴拿皇拢俊�
宗恪叹息:“大半夜的,怎么会惦记起他来?”
“可我担心�
宗恪更苦笑:“阿沅,你不要做个梦,就把现实一切都怀疑起来了。”
阮沅说不出话,她想说,那个梦太真实太可怕了
看她脸上又是汗,又是泪,宗恪起身来,拿过纸巾给她擦干净。
“是我糊涂了,天又不冷还给你盖这么厚,热着了吧?”他说,“别盖毯子了,还是换床薄一点的毛巾被吧。”
阮沅看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毛巾被,给自己重新换上。
“宗恪,你明天回去看看,好不好?”阮沅哀求地望着他,“回去看看此忻挥惺隆!�
宗恪无语,妻子到底梦见了什么?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担心,却要去担心前妻的孩子……
但是这种时候,他也不能马上反驳。宗恪只好答应下来,说,过两天得了假,他就回宫去看�
直到丈夫这样说了,阮沅才算安了心。
宗恪倒了一杯温水,他扶着阮沅慢慢喝了半杯,阮沅这才觉得,刚才扑通乱跳的心,落回到了胸腔里面,可她的嗓子里还弥漫着咸腥,像是梦中翻腾起的血,依然停留在胸口。
“到底梦见了什么啊?”宗恪好奇地看着她。
阮沅黯然摇了摇头:“很可怕的梦,别再让我想起来了。”
“哦……”
放下水杯,宗恪让阮沅重新躺好,他这才关上灯,回到床上。
“快睡吧。”他温声道,“噩梦做完了,接下来就好好睡觉。”
阮沅不出声,她仍旧搂着宗恪的臂膀。宗恪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安眠似的轻声说:“……不用怕,有我在呢。”
夜,渐渐安静下来,宗恪的呢喃也慢慢低下去,终于被沉重缓和的呼吸给取代。阮沅却再也睡不着,她把额头贴着丈夫的肩,脸埋在他的胸口,阮沅觉得只有如此,只有让她紧紧贴着宗恪,感受到他肉体的温热和坚实,方才能证实刚才那一切,都只是梦。
窗外夜色里,远处传来模糊不清的歌声,不知谁家还在放唱片,梦幻般的敲击乐里,男人在唱:“This is an illusion……”
是的,阮沅想,只是illusion,她不用再去想了。
她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本章后记:背景music,林峰 《illusion》 在间奏里,你会听见铁锤敲打钉子的声音……
第一百四十六章
接下来好几天,阮沅都显得心神不定,她想让宗恪请假回来陪她,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为了一个噩梦,就让丈夫不上班,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但是阮沅真不敢一个人呆在家里,她总觉得这空荡荡的四壁,像是回荡着奇怪的气息,只要一个人呆着,梦里那些可怕的东西就会冒出来,吓得她心狂跳。
后来阮沅就只好下楼去,在小区花园里坐着,和几个同样做妈**邻居们一块儿说话晒太阳,聊聊育儿经,慢慢打发时间。只有这样,她的心绪才能平静下来。
宗恪也看出阮沅的恐惧,他想问问妻子到底梦见了什么,但是阮沅不肯说给他听,每次提起,脸孔就变得煞白。宗恪真想不明白:一个梦,至于嘛
孕妇情绪不稳定,宗恪把这归于生理问题,他琢磨着,要不要再带着阮沅去仔细检查一下?常规检查医院好像做得挺马虎的,花的时间也不长,是不是阮沅的营养方面,还有某些欠缺呢?他最近给阮沅准备的饮食,天然菜蔬比较多,阮沅对肉类几乎没了兴趣,宗恪也不好强迫她吃肉,所以,会不会是偏食引起的问题?……
那天午后,宗恪正在办公室里,下午……公司还有个会,但是那些他早已经准备好了,此刻手头暂时没什么急事,他便推开公务,上网查找些关于孕妇营养的信息。
一点钟不到的时候,助理电话进来说,有人找他。
“谁啊?”宗恪顺口问。
“是您的弟弟。”女助理笑道,“陈总,我现在就叫宗先生进来么?”
是宗恒?宗恪一愣,他怎么跑来了?
宗恪记得,上次宗恒过来是两个月前,这么短时间,他又跑过来干嘛?
“让他进来……不,乔安娜,你还是让他去小会议室等我好了。”宗恪说。
宗恒来过公司两三趟,助理已经认识他了,为了安全起见,宗恒的身份也从宗恪的堂弟变成了“表弟”。宗恪的助理似乎对他有好感,后来又问过宗恪,他表弟是做什么的。
“很英俊啊”助理说,“陈总的弟弟真是一表人才”
后来她有意无意的,又提了两次,宗恪就明白了。他心中不由暗笑,上次的助理对他有意思,这次的助理却转头对宗恒有了意思,只可惜比起赵王府里,那位名冠京华的纪氏夫人,眼前这位助理虽然美丽能干,终究逊色一筹。
宗恪关掉网页,起身去了小会议室。
进来关上门,宗恒一见他,慌忙起身:“皇兄。”
宗恪看了他一眼:“你啊,没事不要总往我这儿跑。”
“啊?”宗恒愣住。
“你来一趟,我的助理一个礼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