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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轻笑,“奴婢都说了不会骗您的,您啊,近日就安心养着,很快就能复原了。”
“这话我相信。”赵桑榆放下碗,“我这日子过的都不知道今夕何夕了,要不是有你们日日陪着我,我恐怕早就疯了。”
“小姐说的什么话,”红袖拿着绢帕轻拭赵桑榆的嘴角,“能照顾小姐,才是奴婢们的福气。”
“是啊,”翠羽也停下手,回身看着赵桑榆,“小姐,府里不知道有多少姐妹羡慕奴婢能照顾您呢。”
赵桑榆摇头,并不相信。
她执起笔,继续练字。晚间的功课刚刚完成了一半,要是到了时间交不上去,少不得又是一顿戒尺伺候。
红袖翠羽对视一眼,双双退了出来。
“瑾叶,你进去伺候小姐,不要打扰小姐。”翠羽看着瑾叶,第一次肃着脸说话。
“怎么了?”她看着眉眼焦急的红袖问:“从你一进门,我就发现你不对劲,你不是一向最稳重的吗,究竟出什么事了?”
红袖苦笑,径直坐在一旁的假山上,“今日秦老替小姐诊治后,消息就传到了府里,刚刚府里来人了,说侯爷想要接小姐回去呢。”
“这么快?”翠羽惊呼,“小姐都还没完全好呢,而且有太傅大人在,应该没事的吧。”
“这一次是被大人挡了回去,要是小姐眼睛好了呢,大人还能拦着不让小姐回家。”
“那咱们这些小丫鬟也没办法啊,毕竟这儿也不是小姐的家,她本就该回去的。”
“哎……你……”
红袖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自然知道小姐要回家的,但是你看看现在的小姐,再想想之前的,要是她知道了以前的事,又闹起来,那怎么办?”
“到那时,万一侯爷他又……”
“这……”翠羽也为难起来,“那我们也不能不让小姐回家吧,况且夫人还在府里呢。”
“我知道,所以我才愁呢。”
翠羽也跟着叹气,“那怎么办,小姐以前……”
“那小姐以前的事,也不能一直瞒着她啊,万一她知道了呢?”
红袖摇头,“我不知道,侯爷和夫人都下了禁口令,小姐以前的丫鬟也被打杀了,现在知道的就我们这些人,而且真正的前因后果,谁都不清楚,我只是担心小姐要是从别的地方知道了,怕她一下子受不了。”
“而且,”红袖顿了一下, “而且云嬷嬷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帮小姐赶着做嫁衣,我昨儿听瑾叶说已经做好小一半了。”
“那……”翠羽迟疑了一下,“要不我们和小姐说说?”
“怎么说?”红袖皱眉看她,“你去说还是我去说,不要命了?”
翠羽缩缩脖子,“我不敢。”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只希望有大人在,小姐会好一点。”红袖站起身,“我去厨房看看,你进去照顾小姐,注意些,最近不要多嘴说错话了。”
“好。”翠羽点头,“那你再顺便打听一下侯府的事情,尤其是林夫人的情况。”
回了屋,赵桑榆正托着腮听瑾叶讲话。
翠羽走进了听,瑾叶正在讲云嬷嬷给赵桑榆做嫁衣的事情,从用的丝线到裁剪款式,每一样都说的很细致。
翠羽皱着眉看着瑾叶,她这才发现刚进侯府时畏畏缩缩的小丫头不知不觉竟长大了。
眉眼细致白净,隐隐有了少女的风采。
“……云嬷嬷可厉害了,那么薄的亵衣,云嬷嬷都绣上了暗纹,若隐若现的,漂亮极了。”
翠羽咳嗽一声,倒了杯茶放在赵桑榆的手中,“小姐喝点茶歇歇。”
“瑾叶,”她又倒了一杯,“你也喝点水,最近你一只跟着云嬷嬷,小姐的嫁衣做的怎么样了?”
瑾叶咽了一口水,“云嬷嬷说最难的已经差不多了,年前肯定能做好的。”
“这么久啊,这都好几个月了吧?”赵桑榆问。
“那是自然,”翠羽接话,“女儿家的婚事自古都是最重要的,这嫁衣就是其中重中之重,花上一年半载来准备,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嗯嗯。”瑾叶跟着点头,“云嬷嬷也是这样说的,还说小姐的嫁衣准备的晚了些呢。”
“是呢。“翠羽很认同,催促着瑾叶,“那你赶紧回去帮云嬷嬷准备吧。”
“是。”槿叶见翠羽脸色严肃,行了一礼,悄声退了出去。
“晚了?”
赵桑榆有些奇怪,她知道古代的女子嫁人早,但是具体的岁数,她是不清楚的。
皱眉想了想,忽地发现她好似不知道前身赵桑榆几岁。
前世的时候,她才20,还没有大学毕业,这具身体,应该不会比她前世年纪还大吧。
“翠羽,我今年多大?”她开口问。
“16啊,小姐是冬月出生的,去年刚刚及笄。”
赵桑榆松了一口气,想了想,“16岁,刚刚及笄的话,那也不算晚吧。”
翠羽摇头,“其实是有些晚了的,夫人原本早就为小姐准备好了嫁妆,只是没想到皇上突然间赐婚,夫人以前准备的很多东西都不能用了,就连嫁衣也是。夫人这才拜托云嬷嬷的,只是没想到云嬷嬷竟然亲自动手为小姐准备,小姐真有福气。”
赵桑榆笑了笑,有没有福气,要看她有没有机会穿上那身嫁衣了。
她伸出手,“扶我到院子里走走吧,在房间里闷了一天了。”
从春到夏,从夏到秋。
赵桑榆看不见四季的变化,唯一能感受的就是衣衫的逐渐减少和增加。
还有这满院的果香。
赵桑榆和前身不一样,她喜欢桃花,自然也喜欢吃桃子。
她记得桃子一般的果期是农历6月到9月,现在这时节,应该正是吃桃子的好时候。
“翠羽。”赵桑榆扶着桌子起身,摸索着走过去,“太翁这里的桃子这么多,每年都是怎么处理的?”
翠羽吓了一跳,匆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扶着赵桑榆,“小姐怎么不叫奴婢,这些子个奴才,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笨手笨脚的,真该好好教教规矩了。”
“没事。”赵桑榆试探着伸出手,摸到一个毛茸茸的桃子,“这个是熟的吗?”
“是呢。”翠羽替赵桑榆摘下,吩咐其他人打些水过来,细细地替她洗了手,“小姐莫要自己动手,仔细伤了手。奴婢听说大人以前都是把桃子分给给城外的百姓了,估计今年也是一样,待奴婢摘了些洗净,给小姐做腌桃子吃。”
“那……”赵桑榆想了一下,“你多摘些桃子,洗净,我们顺便做些桃子酒。”
“桃子酒?”翠羽讶异,“桃子也可以做酒吗?”
“可以,把桃子洗干净,切开,用白酒泡上不就行了。”
“啊?”翠羽皱眉,“可是这样行吗……”
“可是什么可是。”红袖自身后敲了她一下,扶着赵桑榆道:“小姐难得对一件事情有兴趣,还不快点去准备。”
翠羽还是有些担心,“那万一做不成怎么办,大人那里……”
“不用担心,太翁那里有我呢。”
“那好吧,”翠羽泱泱开口,“奴婢这就去准备。”
红袖失笑,等到翠羽走远,她扶着赵桑榆道:“小姐有事直接吩咐就行了,不用和我们这些奴婢商量。”
不等赵桑榆开口,她又说:“小姐要不要走走,最近这些日子,小姐忙着功课,很少出来走动了,前儿刚入了秋,天也凉快了,小姐要是想出来,尽管吩咐就是了。”
赵桑榆应了,她知道红袖的脾气有些轴,也不多说,只问道:“已经入秋了吗?”
“是啊,最近还是有些热,再过段时间,天就彻底凉快了。”
“这么快啊。”赵桑榆忽地想起还是邀夏那日见过韩奕的事,也不知道他后来查没查天香居的事。
“每日这样过着,我都忘了日子了,最近几个月,有什么大事发生吗?”赵桑榆又问道。
“大事?”红袖沉吟了片刻,“没有听说有什么大事发生,倒是前段时间,听说芙蓉楼和天香居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闹了起来,芙蓉楼的老板说天香居的饭食不干净,最后官府查出天香居在饭食里放了米囊花,现在天香居的掌柜被抓了起来,就等着秋后问斩呢。”
“米囊花?”赵桑榆想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罂粟的另一种叫法。她握着红袖的手,故作惊讶道:“这米囊花竟这般骇人。”
红袖扶着赵桑榆往林子外面慢慢走着,“是啊,原本奴婢还奇怪来着,后来听秦老说这米囊花多食会让人上瘾,最后身体亏空而死,这才明白过来。要不是小姐今天问起,奴婢都不敢和您说,幸亏小姐之前没有多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赵桑榆追问。
“好久的事情了,秦老那日来为您诊脉,夫人还特意过来了。”
“哦。”赵桑榆想起来前段时间章启悦特意来这里看她的事,她原本以为恰好赶上了,没想到事约好的。
“后来呢?”她又问。
“后来……”红袖想了想,“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奴婢只听说天香居关门了,被芙蓉楼的老板买了下来。”
“这样啊。”赵桑榆想了一会儿,“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事情发什么?”
“没有了,奴婢没听说过了。”
“那天香居的事,除了芙蓉楼,你有听说其他人吗?”
“奴婢不知道。”
“芙蓉楼的老板呢,天香居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还敢买,不怕招人忌讳吗?”
红袖摇头,“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不过芙蓉楼在京都开了几十年,又有先皇的题字,应该也不会害怕这些吧。”
“你说的对。”赵桑榆摇头失笑,那个男人,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韩奕很生气,但是爸爸妈妈把他交给小矮子的妈妈,所以他只能忍着。
他慢慢掀开眼睛瞅了小桑榆一眼,“我妈妈说好男不和女斗,所以我不和你争辩,也拒绝和你说话。”
“你敢!”小桑榆叉着腰,“你知不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现在就必须向我低头。”
“哦。”
韩奕走到小桑榆面前,低下头看着她,“我现在向你低头了,不得不说你真矮。”
☆、第十二章 伤愈【2】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赵桑榆每日读读书、习习字,累了的时候就拉着红袖和翠羽去做桃子酒,除了总是祸害章荀之和秦老的酒,惹得二老跳脚,也害得自己功课加倍外,日子过的很是悠闲。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刚起床,赵桑榆就被一脸喜气的翠羽拽着袖子,“小姐,秦老通知说待会儿过来诊脉,他说要是没什么问题,小姐眼睛上的纱布就可以拆了,小姐终于可以看见了。”
“真的?”赵桑榆很惊讶,她只听说自己的眼睛快好了,但是具体时间,从没有人在她面前透露过,没想到今天一起床就听见这么好的消息。
“那……”她拽着翠羽的胳膊,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失明越久,她就越害怕。原本以为是她们在骗自己,但没想到眼睛真的要好了。
“那我现在……”她想了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翠羽失笑,扶着赵桑榆坐下,“小姐是高兴坏了吧,奴婢今儿听了也觉得高兴,红袖姐姐还差点错手打碎了大人最喜欢的杯子呢。”
“不过当时大人也在,还说碎了也没关系,岁岁平安。”
“就知道背后说我坏话!”红袖端着洗漱用具进来,嗔怪地看了翠羽一眼。
她绞干帕子为赵桑榆净脸,“小姐,您先擦擦脸吃点饭,秦老一会儿就到了。”
赵桑榆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还没吃完饭,章荀之和秦老就过来了,一起的还有府里其他大大小小的小厮婢子,挤满了整个院子。
翠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扶着赵桑榆的手抖个不停。
“小,小姐,我们……”
“没事。”赵桑榆拍拍翠羽的手,真正到了结果出来的时候,她反而没有之前紧张了。
她凭着感觉给章荀之和秦老施了一礼,笑着道:“今天早上就听翠羽说我的眼睛快要复原了,我正着急秦老什么时候过来呢。”
“你这丫头倒是心急。”秦老瞪了一眼,见赵桑榆还没吃完,又道:“既然着急,那赶紧把饭吃了。”
“哪还能吃得下啊!”赵桑榆苦笑,“秦老,我都快急死了,你就先帮我看看吧。”
秦老皱眉,撸着胡子正要开口,就看见云嬷嬷一脸不高兴道:“你在这儿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没看见大家都等着呢。”
秦老噎了一下,两边的胡子翘了起来。他撇撇嘴,不敢怼云嬷嬷,就嘟囔了句“凶什么凶”后开始替赵桑榆检查。
屋子里静悄悄,就连呼吸,每个人都特意放轻了。
红袖和翠羽守在两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秦老。
秦老虎着脸,唇边的两撇胡子跳了跳,“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去去去……”他又转身去赶其他人。
“你废什么话。”云嬷嬷又怒了,“让你检查就赶紧检查,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秦老的手抖了一下,“我……这么多人看着我,我紧张不行吗?”
“噗呲!”
赵桑榆忍不住笑出声,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云嬷嬷看秦老极为不顺眼,很多时候都要吼他两句。
而秦老每次也认怂,什么都不敢说。
倒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赵桑榆举起手挥了挥,笑着说:“要不然这样吧,我自己把纱布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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