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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年出面安慰,“两家的局势境地,林家是知道的。”
沈沅摇头,“林家确实知道。可……”
她一顿,抬眼看着沈伯年,“祖父,我与林砚之事,是您提的,还是林家提的?”
沈伯年张着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沈沅又道:“我虽未曾见过林叔父,却也能从您和父亲口中得知他的为人。叔父十岁丧父,十二岁丧母。名义上是跟着祖父求学,实则是在祖父膝下长大的。他知恩感恩,受沈家厚待,但凡祖父开口,他可会推拒?
我与林砚相交甚少,但就这么仅有的两三次也可看出,他非是醉心名利之人。与权势富贵相比,他更喜逍遥自在。以林家现在的处境,若我猜的不错,他们家的长媳,身份门第相配是自然,可却未必想要个家中握有重权的。
我们家,祖父于内阁致士,父亲为吏部侍郎,若不出意外,再过两年便是板上钉钉的尚书。二叔三叔都为外任知府,升迁只待资历政绩。这等情形,与林家所想不符。”
沈伯年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见沈沅笑了,“祖父也莫要再骗我。林砚第一次上京时还未曾提及此事,便说明那时林家并没有这个意思。想来是祖父见过林砚后生了心思,在林砚回南之时,给林叔父去过信吧?”
沈伯年心一点点往下沉,他叹了口气,“哪里就有你想得这么严重。”
沈沅摇头,“祖父总教我,但凡与时局皇家相关,宁可多想深想,也不可存侥幸心理。怎地今日反倒不一样了!”
沈云舟本对沈沅与林砚之事有些担忧,如今听得沈沅此话,却又不喜起来,“难道说我沈家的闺女还配不上他林家吗?”
沈沅失笑,“那么在父亲眼里,皇家可配不上我?”
沈云舟一愣。沈沅又道:“父亲心里明白,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而是想不想的问题。”
沈云舟更是不悦,“你当林家在这婚事上就没存别的心思。如海现今处境艰难,倘或林家有个万一,林砚有沈家这门亲事,别人也不敢小瞧了他!”
“父亲觉得林砚凭什么能得皇上看重,赐令牌护身?单单因为林叔父吗?我即便身在闺中也知,玻璃厂是他做起来的。且如今皇上怕是还在让他办什么了不得的事。
父亲觉得,这样的他,可需靠联姻来站稳脚跟?父亲,这门亲事对沈家而言,可解我之危。可对林家而言,反倒是鸡肋。”
沈沅深吸了一口气,跪拜下来,神色郑重,“祖父,父亲!您们常教我仁义礼智信,然而如今林家有义,我沈家怎能无仁?”
沈云舟身形有些摇晃,女儿太通透,骗不过她怎么办?
他咬牙,“男未婚,女未嫁,议亲本就寻常。皇子们就算有想法又如何?皇家既然未曾指婚,那嫁娶便是我们自家的事。总不能因为我们定亲便怨上我们或是林家。你想多了。”
沈沅苦笑,“即便如父亲所说。但祖父提议林叔父念着旧情首肯,和林家主动求娶不一样。”
前者是林家被拉下水,后者是林家压根不在意。
沈云舟一时语塞,无法反驳。
最终还是沈伯年出面将沈沅扶了起来,“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了。让我同你父亲商议商议。你且先回房吧。林砚那边,你只当是师兄妹处着便是。左右咱们家和林家乃是世交,不越了规矩也无妨。”
沈沅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最终闭了嘴,点头应了,退了出去。
沈云舟更愁了,“父亲,如今怎么办?”
“左右你也有顾虑,那就先搁着吧。皇家那边,说到底皇子的态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态度。我寻个机会,试探一番再论。便是皇上真有此心,也总得先问问我。”
说完,沈伯年又是一阵自嘲:“没想到我们两个还不如沅儿。沅儿说的不错,以如今林家的情况林砚的能为,如海只怕是不打算娶一个家中重权的长媳进门的。
是我念着两家的情分,心里又极喜欢林砚这小子,贸然开了口,未曾多想。如海总觉沈家待他恩重如山,我既亲自写了信,他哪会不应。”
沈伯年最终一叹,“且等如海上京再说吧。”
沈云舟大惊,“如海要上京?那江南……”
“少则三五月,多则七八月。”
想在如此短期内对甄家连根拔起,即便是甄家刚受重创,也并非容易之事。这便是说,要发大招。而这般一来,林如海的危险也可想而知。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沈云舟难免担心起来,“我们可还能做些什么?”
“你在吏部任职,上回江南大变,如今派去江南委任的都是你精挑细选。我们不在江南,对江南具体情形也不甚了解,能做得也只有这些了。”
“那林砚……”
沈伯年摇头,“他还不知道,如海瞒着他。”
说完,沈伯年转头与沈云舟对视一眼,二人皆自苦笑,以林砚那小子机灵的程度,又能瞒得了多久?
第40章 妹控是病
金玉阁。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出面联合琉璃街其他商家做年货节?发行统一优惠券,实行满减活动。琉璃街内所有参加活动的店铺都能用?”
林砚点头,“琉璃街店铺鳞次栉比,种类繁多。若只是自家店铺的活动,大户人家也就罢了,有些小门小户恐买不了那么多。
联合其他商家就不一样。如今正值年节,需要置办的货物不少。有全场满减,没有品种限制,可以很大程度促进百姓的消费激情。
有九爷出面,想来大多店铺都不会拒绝,何况,这本就是双赢的买卖。具体操作,我资料里头也写清楚了,期间若是遇上什么麻烦我们可以再细细研究。不过,计策已经在这,其他问题想来九爷也能解决。
若是时间充足,九爷倒是可以划块地,做自己的商城,邀请各大买卖生意人入驻,商城负责统一管理,宣传,引流客户以及安全等问题。商家按年付给商城门面租金和管理费用。
不过,今年想来是不行了。如今离过年只有一个来月,这可是做买卖的旺季。九爷想必不会错过。咱们就先联合其他商家做一笔,有了经验,往后若做自己的商城,也更为便利。”
司徒岳瞠目结舌,看着林砚眼珠儿都不眨一下。
林砚好一阵疑惑,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我脸上可是有东西?九爷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司徒岭哈哈笑起来,“他这是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得都是什么。鬼主意一溜接着一溜。”
林砚挑了挑眉,“怎么能说是鬼主意呢!我提得哪一个不是好主意!”
司徒岭笑得更欢了,“是,确实都是好主意!”
林砚站起来准备告辞,司徒岳疑道:“你才来多久就要走,饭还没吃呢!”
大约是相处得多了,林砚对眼前这两位也有了了解。三皇子沉稳谨慎,待人和善。九皇子虽有些暴脾气,但只需他认同了你,便是真得当你是朋友,无关乎身份地位,真心结交,没有半点架子,相处起来比三皇子还要舒服些。
如今二人早没了那些虚礼,林砚摇头,“不了,我得去一趟祖宅。早前给了他们图纸方案让重新修整,也不知道如今弄得怎么样了。”
“我听说你最近在大肆弄铜管子?你修整房子用这么多铜管子做什么?”司徒岳眼珠一转,拉了林砚说,“走,我也去看看!”
二人就这么抛下司徒岭到了林府,司徒岳睁大了眼睛,“你这哪里是修葺,这架势你是打算重建吗?”
林砚笑着摸了摸鼻子,“我打算把每间房子都安上暖气,工程量自然大一些。”
司徒岳垫着脚在乱七八糟的施工地好容易选了条路走过来,指着埋的铜管说:“你弄铜管就为了做这个?就是你说的类似地龙,几个锅炉烧火再通过管道运输暖气?”
林砚点头,“嗯。”
司徒岳眼睛亮起来,“等你做好了,爷来试试,若是有用,爷也把府里弄起来。说不定还能赚一笔。”
林砚翻了个白眼,“这玩意儿弄起来太麻烦,竹管木管埋在地下容易腐蚀,只能用铜管。”
林砚再次感叹了下,这年头的钢铁制造技术低下。青铜黄铜倒是早一千多年前就有了,可惜不论材料还是制作工艺,既昂贵又困难。
“暖气遇冷变水,木板容易潮。我是将每间房子都额外铺了好些东西防潮的。需得大兴土木,工程太大,耗材太多,价格也太贵,不适宜全面推广。九爷若想着拿这个赚钱,恐怕不行。”
司徒岳有一阵失望,却也没多么在意,与林砚并肩继续往里走,看到前方祠堂差点跳了起来,“你连祠堂都敢动?”
祠堂供奉的是祖宗。即便林家主子不在,这里也是香火不断的。这个年代的固有思想,祠堂是轻易不许动的,会惊扰了祖先。
“小动,小动。我也没大动。只动了一点点,为了这个,想要在不大动的情况下达到保暖效果,我还费了好些天重新设计呢。”
司徒岳呵呵两声,“林大人知道吗?”
林砚咳嗽了两声,“那个,这不是他不在吗?反正现在京里我最大!”
旁边作陪的林槐很是不悦地重重哼了两声,林砚抖了抖,苦着一张脸,“槐叔!正厅牌位什么的我都没动,还有……”
林槐一张脸铁青,林砚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听不见了。
司徒岳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林砚小声嘟囔,“爹总喜欢罚我,我要不在祠堂弄个暖气,往后被罚了,京里冬天比南边冷好几倍,我不得冻死去。
我这又怕热又怕冷的身子,哪里受得住,到头来还不是爹心疼。我这也是为他着想。”
噗,这下司徒岳笑得更夸张了。
林槐一张脸变了又变。好吧,摊上这么个主子,他也很无奈。
他叹了口气,说起别的事来,“上次做铜管的那家没这么多货,奴才另寻了一家打算备用。那家做工细致了不少,价格却十分低廉。
奴才找人问了一下,说是南安王家的产业,当日有个主事的出来说,他们家也算是同大爷相识,权当交个朋友。
奴才瞧那主事有几分女儿气,特意留了心,蹲在外头没走,果然发现她换了女儿家的衣裳回了南安王府。听门房的唤她县主。奴才恐此中有诈,同大爷说一声,大爷也好有个警醒。”
司徒岳笑眯眯看着林砚,推了他一把,“爷可听说南安王家曾想同你定亲,被你一句不宜早娶给顶回去了。看来,这霍县主是瞧上你了,没死心呢。
霍县主可不是一般女子,听闻在岭南那是作风大胆的很。你小子这桃花还带着刺呢!”
林砚翻了个白眼,揭过不提,压根没当回事。婚姻大事,林家不点头,霍家小动作也没用,何况这败坏的又不是他的名声,他着什么急。
“不必理会,另找一家便是。”
林槐见林砚心里有了底,便不再啰嗦,转而又道:“大爷上回给的图纸,奴才找了几个车马行的工匠都说做不来。”
林砚不以为意,“无妨,那是我们没门路找到人才。这不是有九爷在吗?劳烦槐叔去将图纸拿过来。”
司徒岳莫名其妙,“什么东西?”
林砚眨了眨眼,待林槐取了图纸来,展开给司徒岳看。
司徒岳大奇,“这是马车?”
“改良版马车。九爷难道不觉得如今的马车太过颠簸了吗?”林砚指着图纸一一解说。
“这里是利用了悬浮车厢的设计,可以有效缓和颠簸。这里使用的是弹簧,能够减震。还有车轮,我做了加宽处理,增加与地面的摩擦受力面积。再有这个……”
司徒岳看着图纸上标注的两个字一头雾水,“轮胎?”
“对!就好比现在有些人家用布料或者杂草包裹车轮一样。我想用羊皮或者猪皮等做充气设计,看是否可行。”
可惜如今没有橡胶树,做不成橡胶轮胎。林砚想来想去,只有这种方式能代替。
黄河沿岸一直都有羊皮筏子,可见羊皮是能充气的。而做一下改良,换成轮胎的形状模式,未必不能成。
“只是,还得试过才知道。我想着找个精于此道的老匠人一同研究研究。
倘或不成也没关系,羊皮猪皮都具有弹性韧性。便是做不成充气轮胎,也可加以修饰后做层叠设计,包裹车轮,总比如今光秃秃的木轮效果要好。
这玩意儿虽然耗费也不便宜,但比暖气要好太多。九爷要是有兴趣,倒是可以做大了来弄。反正如今能用得起马车的大多也不缺这点钱,有这舒服的,谁还会用以往那不舒服的。”
司徒岳转头看着林砚,神色很是复杂,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如今的施工地,摇头叹道:“爷总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会享受的人。没想到比起你来,那简直不够看的。而能够为了自己享受钻研到这份上的,你也算是个人才。”
说完,卷起图纸跑了。
林砚站在原地,懵逼脸。所以,这是褒呢?还是贬呢?
他是真的已经受够了现在的马车啊!没觉醒上辈子的记忆之前还不怎么觉得,可自打他记起二十一世纪的种种便利,就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方便!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亏得他两辈子都在富贵人家,换个贫苦百姓家,可让他可怎么活!
林砚在心底里狠狠批判了下自己的享乐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