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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道:罢了,罢了!若霓漫天真能回来,我便将她收入门下便是!就当是可怜霓掌门一片慈心。
摩严却是心下发苦,不知该如何对霓千丈开口。
时间久了,霓千丈便察觉出不对了。他想便了蓬莱与长留的瓜葛,还是只有天儿。
他神色一凝,沉声道:“能让世尊如此难以启齿的,定是天儿出事了。世尊还是说吧,在下受的住!”
摩严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最终化作一抹尴尬褪去,神色凝重道:“这事论理也不该瞒着霓掌门,在下便直说了。
——那日,令嫒在长留山下报了名之后,正要进入迷惘森林,突然被一团金光包裹,滚入了突然出现的一道空间缝隙里。待金光散去,令嫒亦不见了踪影。”
“什么?”霓千丈拍案而起,箭步上前,逼视着摩严,“你说什么?”
摩严叹道:“令嫒……失踪了!”
霓千丈踉跄着退后两步,只觉天旋地转!笙箫默连忙上前扶住他,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安抚道:“霓掌门不要着急。令嫒的验生石无恙,自身自然平安。”
霓千丈苦笑:“我怎能不着急?我与拙荆结缔千载,好不容易才有这点儿骨血,自幼千娇百宠。这回好不容易狠下心肠,放她自己出来,不想……就出了这种事!”他说着,语气渐渐哽咽,“待我百年之后,拙荆管我要女儿,你教我到哪里去找?”
长留三尊之中,反而是最为严肃的摩严对他最是感同身受,喃喃道:“是啊!虽知晓他性命无虞,却也还是担心他受苦受难。唉~”
笙箫默目瞪口呆!
他见霓千丈已经要嚎啕大哭,急忙道:“至少知道她性命无虞,这也算是好消息了!”见霓千丈神色好了些,他才松了口气,暗暗埋怨摩严:师兄也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白子画淡淡看了摩严一眼,心下了然:竹染。
他见摩严实在是情绪不高,只好自己开口:“霓掌门勿忧。本座已经推算过了,令嫒一切安好。只是,她的人好像不在此界。”
霓千丈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意思?难不成,天儿被掳到妖魔界去了?”
白子画摇头:“非是如此。”顿了顿,又道,“一沙一世界。”
到了霓千丈这个层次,自是明白白子画的意思的。只是这下,他反而更担心了!
——若是被掳到了妖魔界,虽然危险,可他还能去救。但异界……怕是白子画都无能为力!
便在此时,验生石突然闪烁起来,时明时灭,忽而又黯淡的几近于无。霓千丈大惊:“天儿!”
而此时,漫天却正陷入苦战!
那日,两人揭了虞家的侠义榜,便问明了路途,直接去了虞家。
虞家在城西有一座庄园,是祖上传下来的,很有春秋时期的风格——粗犷而大气。
炤夫人炤氏,夫人乃是他的字。而虞姓则是炤氏的嫡支嫡脉(此处纯属瞎编)。因而,炤夫人的庄园与生前用过的佩剑皆传于虞家。但传至今代,当年的煌煌大族,嫡支嫡脉只余一女小莲。而旁支,也不过三五人罢了。
虞小莲幼年即失枯失持,家中的一切皆由近支的一个族叔虞庆打理。不出朱明所料,他也是听说了漫天剿灭山贼之举,觉得漫天有些本事,这才命人去张榜。因而,他一直便在家中等候,待门房一通报,便亲自迎了出来。
“是这两位侠士揭了榜么?快请进,快请进!”他并不因为漫天与朱明年幼而怠慢。因为,他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往日里他请了那么多须发皆白的和尚老道,不也没对付得了那孽障?
他的态度好,漫天自然投桃报李,拱手道:“虞郎君勿需客气,还是先去除妖吧。”
见她如此积极,虞庆更觉得她有真本事,不是来骗吃骗喝的,不由大喜过望:“如此,最好不过。不过,那孽障要到晚间才出来,两位还请歇息片刻,在下也好将那孽障的情况分说一二。”
他说得很有道理,漫天便点了点头:“如此,有劳了。”
“两位请。”虞庆伸手请两人进去,转头吩咐身旁的小厮,“阿旺,快去备茶。还有,请小娘子和娘子出来见客。”小娘子指得是虞小莲。至于娘子,则是他的妻子柳氏。虞庆生性老实本分,处处皆以虞小莲为主。若非如此,当年虞氏家主也不会托孤于他。
小厮阿旺应了一声,便快步跑走了。而虞庆则引着两人进了花厅。
作者有话要说:红玉菇凉要粗来啦?
☆、翀亦
虞小莲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身黄衫,相貌甜美,青葱可爱。她身后,跟着一个身姿高挑的女子。该女望之二十许,一袭红衣似火,姿容端华、眉目如画。她身姿妖娆,却偏又有一身凛然之意,既矛盾又和谐,引得漫天都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心道:这虞郎君倒是好福气,竟有此等娇妻!但朱明眼中却闪过了然:想必,这便是那古剑的剑灵了。
果然,虞庆见二人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娘子,红玉姑娘。”
漫天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却未曾逃过那红玉姑娘的眼。她对着漫天盈盈一笑,容光迫人,漫天纵为女子,也不由红了脸。
红玉见了,更是掩唇笑了起来。惹得漫天又是尴尬,又是恼怒。
虞小莲快步上前,亲自扶起虞庆,嗔怪道:“说过多少次了,叔父乃是小莲的长辈,不必如此多礼。否则,岂非折煞小莲了?”
虞庆一脸坚持,不赞同道:“娘子莫要胡说!您乃是虞氏家主,吾等理应敬重!”
“正该如此!”门外响起一个温和的女声。随着话音落下,一个娴静优雅的少妇由婢女扶着走了进来,对虞小莲福身见礼,“娘子,红玉姑娘。”
虞小莲忙道:“婶子快起来。”而后,对漫天道了万福,笑问道,“这两位就是叔父请来的高人么?”
漫天心中矜傲,面上却十分谦虚:“高人不敢当,不过有些手段罢了!”
红玉俗世浮沉千载,阅人无数,又怎会看不出几乎没有城府的漫天的心思?但这样直白的近乎坦率的傲气,非但不令她这种历尽世事之魂反感,反而觉得十分可爱,不由莞尔一笑,道:“那就拜托侠士了。”
漫天悄悄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你放心!”
朱明暗暗摇头,心道:大不了,暗里助她一助也就是了。
残阳西斜,黄昏已降。原本粗犷大气的庄园陡然变得阴沉起来。漫天眼皮一跳,暗道:不好!
——因为,就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散尽的那一刻,她明显感觉到,这虞氏庄园里的阴气陡然上升了十倍不止!这说明,在此地作乱的厉鬼至少有千年道行!而一千年前……漫天这些日子也对此界的历史人文有所了解:一千年前,正是仙道与巫蛊大行其道的时候,冤魂怨鬼不是被仙道剿灭,便是被巫道炼做傀儡。而能躲过仙道与巫道抓捕的鬼魂,生前多半不是普通人。
厉鬼还没来,漫天手心就渗出了汗。她用力握了握缠着革丝的剑柄,不安地看向朱明,面上虽强作镇定,眼神却闪烁不已。
朱明心头一软,对她微微点头,以做安抚。漫天心神一定,对他笑了笑,目光转回厉鬼作乱的梵音阁。
而虞氏诸人则留在被她放了蓬莱防护阵旗的滴翠亭,一来能尽快知晓斗法结果,二来,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很多时候,等待比死亡更可怕。
众人屏息以待,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仲春的虫鸣声“吱吱”作响。
突然,“啪”的一声轻响。漫天低头一看,却是她身上带的一块防御符篆碎裂在地。她精神一振,道:“来了!”却是那厉鬼未现身便给了她致命一击!
她左手掐诀,右手长剑一挥,如水般的剑气浩浩荡荡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剑气所过之处,唯有无实体的生命——如魂魄——才会中招。这是蓬莱典籍中为数不多的针对鬼魂的招数。
毕竟,蓬莱不比茅山,不以捉鬼为业。
但招只需好,便不渝老!
“咦?”的一声似男似女、似哭似笑的音节自东南角传来,一团黑色的云气逐渐聚集,显出一个“人”的形状。那物甫一显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漫天。
而对漫天来说,它只要显形,就好办了。毕竟,仙家的法术或多或少都对鬼物有克制作用。因而,她不慌不忙,运起剑诀使了一招“云蒸霞蔚”。
前面已经说过,这鬼物道行极深。因而漫天的招式打在它身上,却连一缕烟尘都激不起!眼见那物已到眼前,漫天迫不得已就地一滚,狼狈至极地躲开了一击。
而后,一人一鬼你来我往,过了有百余招。漫天虽浑身是伤,但也从一开始的毫无招架之功到后来十招里能还个一两招。旁边的朱明与红玉皆紧紧关注战阵,见漫天悟性如此之佳,不由暗暗点头,也不急着出手了。
又过了百招,漫天的剑法与术法越发熟练,但体力却已然耗尽。红玉觑准时机,取出双剑,一招“一剑倾城”瞬间击出,那鬼物身上亮起一串电光,“滋滋作响”。
“啊~”鬼物惨叫一声,跳出战圈,悲怒道,“红玉,你竟如此绝情!”
红玉冷声道:“翀亦,你既已身死,便该早日投胎!如此滞留人间,妄造杀孽,迟早沦为非道!”
那厉鬼翀亦哈哈大笑:“非道!哈哈哈哈……我庆枫一族自来自给自足,与世无争。结果呢?无端端引来杀戮,一族尽灭!这也便罢了,可恨那些仙人、巫师,非但不来超度亡魂,反而趁火打劫,将我全族魂魄捕捉一空,或制成傀儡、或炼成器灵。我好恨呐!便是沦为非道,我也要将那些贼子的后人灭尽!”
漫天准备偷袭的手放下了——她并不觉得复仇有什么不对;朱明刚取出的琴也收了起来——他很想看看,红玉该如何应对?
红玉却没想到,翀亦三番四次骚扰虞家,竟会是这般因由。她不由自主地收回双剑,叹道:“原来如此!”
翀亦面色一喜,笑道:“红玉,你别急。等我将他们都杀尽了,你就自由了!”说到最后,已是杀气四溢!
红玉一惊,连忙阻止:“住手!”右手剑一挥,化去了他的攻势。
翀亦却并不恼怒,对红玉道:“我知道,剑灵都会发自内心的向着主人。我不怪你。等我杀了虞小莲,你就自由了!”
红玉急道:“我不准!虞家对我一族有恩!”
翀亦浑身一僵,迷惑不已:“什么?”
红玉长叹一声,第一次向人提起那不堪回首的过往:“当年,我游历归来(翀亦恍然想起:对了,我族灭时,你并未在族中。那你怎会……)所以说,虞氏一族对我族有恩。我当时万念俱灰,只求一个痛快!便找上琼华,请当时的宗炼长老以我的魂魄铸成神剑。
琼华铸剑术乃是正统,从不用生魂。宗炼长老本是不肯答应的,他甚至愿意用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寒月精魄为我铸一把神兵,对我说……”
“丫头,老夫历尽千辛万苦,自天之极采得寒月精魄,又自小北冥采来天金沙。老夫可以用这些材料为你铸一神兵。你拜入我派中,修习剑道。假以时日,待你剑术大成,神兵也已自行生出灵智。到那时,什么样的仇怨报不了?”宗炼长老将几种稀有的材料一一摆早她面前,意图打消她的傻念头。
红玉跪在地上,对此充耳不闻,只一下一下地磕头:“请仙长成全!请仙长成全!请仙长成全……”
宗炼长老长叹一声:“丫头,你可知晓:以生魂炼剑,非但有伤天和,其入剑之魂更会沦为非道,永世不得超生?”
红玉抬起红肿的额头,坚定地道:“红玉只求速速复仇,不愿仇人再多逍遥一刻!”
“那么,祭剑之际,无用的部分魂魄会被剥离。这魂魄剥离之苦,你可受得?”
“红玉受得!”
“可一旦你承受不住,便立时魂飞魄散!到那时,你的仇,又有谁来报?”
“这……”红玉有片刻的犹豫。但最终,复仇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若真如此,与人无尤!请仙长成全!”
宗炼长老长叹一声:“也罢!无量天尊,也是老道道心不坚,难以抵挡以生魂铸剑的诱惑!若上天降罚,合该老道一力承担!”
——“宗炼长老开始准备材料。期间,他到底怜悯与我,传授我琼华派的基础剑法,又为我寻到当时的天下第一剑术高手炤夫人。我以保护他的后代血脉直至他们不需要我为止做为代价,请炤夫人为我族复仇。”红玉看着翀亦,诚恳地总结,“炤夫人便是虞家先祖。而小莲,就是炤氏虞姓最后一个直系血脉。”
“你……你说什么?”翀亦似是听不明白,又似是不愿相信。他的目光自诸人脸上一一划过,最后,求助似的看向红玉,“你说什么?”他眸中带着祈求,又隐隐透着绝望。
红玉心思玲珑,又阅历丰富。只转念一想,便明白了:翀亦近千年执着于仇恨,仇恨已成了他生存的动力,绝容不下自己有丝毫的动摇!她甚至可以想象,这千百年来,他定有无数次濒死,而令他险生的,也定是这将他侵蚀的体无完肤的仇恨!
——所谓饮鸩止渴,莫过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