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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用他的话说,案件已经成形,找警察就可行了。”
林启接着道:“而且我也不认为这样就跟《新闻不掉线》的主旨相背离了,我们还是可以不间断的跟踪这起事件,直到水落石出,圆满结案为止。”
仇同凯和李瑞赞许的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人,尤其是仇同凯,有着一个儒雅学者该有谦和及宽容,否则林启这样直白的顶撞,换个领导未必有那么好的忍耐心,仇同凯笑了笑,说:“看来我们的网站以后要失去一个卖点了,不过和我们一线记者的人身安全比起来,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第二部 深渊狂舞 第一百二十五章 记者之痛2
林启从医院回去时,已经很晚,满身疲惫的往床上一仰,心情沉重至极,医生对庞大海进行了五个多小时的抢救,最后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医生却说伤势过重,如果一直醒不过来,很可能以后就是植物人,而且他的中枢神经已然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即使醒过来,也难逃全身瘫痪的命运,这对他的家庭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林启辗转难眠,对那个地沟油贩子恨得咬牙切恨,第二天他向李瑞和仇同凯请命接手这个案子,光阳路也在西浦区,林启说:“我现在跟的2080阳光工程的案子也在西浦区,可以归并到一起跟踪。”
李瑞见他情绪不大好的样子,提醒说:“交给你是没问题,但是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别忘了你自己昨天晚上说过的话啊,我们只是记者,不是警察。”
仇同凯说:“那个传销的案子网太广,入世时间太长,盘根错节,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查不到什么东西出来,主要精力还是放在这个光阳路美食街的地沟油问题上面吧,另外千万注意人身安全,大海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任何采访调查都不要绕过警方。”
两人一番千叮万嘱,让林启冲动的心态稍微缓和了一些,当时答应下来后,就直奔西浦区公安分局,他想先采访一下那个袭击庞大海的嫌疑人。
来到公安局,刑警队长王伟答应给他四十五分钟的采访时间,把他带到了审讯室,跟他说道:“我们刘局也很关心这件案子,毕竟造成的社会影响太恶劣了,我想提醒你的是,这终究是一起个案,回头报道的时候,不要含沙射影的往社会大环境上引申,这不管是对你们报社还是对我们的工作,都有好处,你明白么?”林启点头答应下来,王伟便指挥看守所的民警把涉案嫌疑人带了过来,并亲自全程陪同采访。
那嫌犯名叫陈永富,人身材矮小,面容瘦削,皮肤黑得像抹了一脸酱油似的,操着一口豫南口音,往审讯椅上一坐,老实巴交的模样,让林启无法相信就是眼前这个人,用一个小扁尾锤,把庞大海的脑袋凿开了花。
林启怕引起他的反感和抵触,不想直接谈案情,从侧面入手,先简单的聊了聊,问了一些家庭情况,想不到聊着聊着,这陈永富竟然抹起了眼泪,满声委屈说道:“俺老婆三年前就出了车祸,瘫在床上,俺八十多岁的老娘天天照顾她,家还有两个小的,看病上学吃饭,哪样不要钱?俺们干这行,一不杀人放火,二不坑蒙拐骗,凭啥你们这些记者就曝光俺们,那些开食品加工厂的,哪个不是可劲赖往吃的里头加化学品,你们咋不去曝光?假药假酒满天飞,你们咋不去曝光?奶粉里头都有毒,那些人干的事,哪个不比我们伤天害理,你们咋不去曝光?你们就会挑软柿子捏,挑着理了你们牛,逼得我们走投无路,你们也别想好好活。”
林启说道:“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你家的困难是更大一些,但是我们记者也只是对这些社会现象进行客观的报道,其中是非公理自在人心,而且你不想想,你这样就去杀人,毁了别人一个家庭就算了,你老婆老娘两个孩子以后要怎么办呢?”
林启这话一问,陈永富竟嚎啕大哭起来,采访临时中断,过了十几分钟,方才渐渐冷静下来,缓缓问道:“那个记者同志现在情况咋样赖?”
林启刚要回答,见王伟一个劲的冲自己使眼色,心领神会说道:“现在情况暂时稳定了,没有生命危险了。”
陈永富轻吁一口气,说道:“俺也不是故意的,俺当时就是太气赖,那记者可是断了俺们一家的活路,而且,他得罪得可不是俺一个人,是整个光阳路上所有的商贩,就像你说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家都有每家的困难,哪家生活条件好一些,谁愿意起早贪黑的干那买卖活?拼死拼活一年到头赖,连个房儿也买不起,他们用俺们的油便宜,也能为他们减轻一下负担,现在好了,被你们记者一曝光,他们的成本又上来了,这年头上生意本来就难做,现在更是挣不着几毛钱,我这样做,也是为他们出出心里一口恶气,我知道我现在犯法了,但我赖行为,是学梁山好汉替天行道,是正义的。”
听这陈永富为自己辩解的惊人理由,林启已无话可说,如果不是愚昧,就只能用装傻来形容他了,话不投机,又聊了几句,林启很快结束了采访,出来后,林启问王伟,这陈永富将怎么定罪。
王伟答道:“故意杀人是没跑了,看庞大海的伤情,怎么也得十年以上了。”
原本林启以为这起刑事案件背后可能还有什么未出世的阴谋,现在看来,只是一场简单粗爆的报复打击,值得让自己深思的是,庞大海曝光美食街的行为,竟然触犯了众怒。
林启回到父亲林建军那,林建军干了一辈子的老刑警,想听听他的建议。
林建军分析了一下案情,说道:“你想想怎么样的情况下,人会犯众怒。”
林启说:“触犯了大众底线,就会犯众怒,但我想不通,海哥为什么也会犯众怒,如果他真得触动了商贩利益,那恰又证明了这些商贩根本毫无底线。”
林建军摇头道:“所以并不是大海他触犯了大众的底线,而是他触犯了所有商贩的底线,或者就像你说的,这些商贩根本没有底线,还有一点,不管是我国还是世界各国法律,都有一个基本的漏洞,就是法不责众,好好想想是为什么吧。”
林启喃喃思忖道:“法不责众,法不责众,我采访陈永富的时候,他虽然表现了一些悔意,但还是觉得自己站在道义的制高点,而且想到以后见不到妻儿老母,只是心里很难过,但似乎并不担心他们以后的生活,他可是明知自己可能会面临最高死刑的惩罚的,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袭击庞大海这件事,就是这些商贩集资指使陈永富干的?”
第二部 深渊狂舞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记者之痛3
林启这样说也不是没有根据的,那陈永富对家人依恋不舍的感情他可以切身感受得到,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小贩能演出来的,林启觉得以陈永富的经济能力,抛家舍业的干这件案子,他还没那魄力,背后一定有“金主”支持他,问题是这个“金主”是谁,是某个人,还是某个集体?
林建军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我干了一辈子的刑警,办案子的风格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但是就这个案子,你怎么想都可以,在家里怎么跟我说也都可以,但是没有证据,不要在外面乱说,你是一个记者,更要用事实来说话。”
“可是你也说了,法不责众,就算真得被我说中,这件事坐实了,最后能怎么办?”
林建军眼睛一瞪:“怎么不能办?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就算真是众犯的案子,这几百几千个商贩,没有个领头的,会这么团结?”
林建军的话提醒了林启,对呀,就算自己的假设成立了,那这么多商户是怎么唆使陈永富的?难道还开了个“商贩代表大会”?不可能的,一定个别的利益牵涉较大的人,带头暗中指使的。
林启突然又想到王伟在采访一开始交待给他的话,给老爷子斟满一杯酒,问道:“那个刘局长是什么人,你在西浦分局干了半辈了刑侦副局长,没听你说过么。”
林建军愣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采访之前,他让那个刑警队长特别招呼我,报道的时候要注意点社会影响。”
林建军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恩,这是一个公安局长该干的事,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尤其是我国,不论做什么事,政治正确为第一要务,我们国家目前排第一的政治任务是什么,经济建设!发展GDP!说通俗点,就是挣钱,全民挣钱!要挣钱,社会就一定要稳定,社会不稳定,人哪来的心思埋头苦干?还怎么挣钱?所以稳定压倒一切,所以你们报道新闻的时候,个案归个案,有它的特殊性,但是不要给观众营造出普遍性的感觉。”
“对对对,”林启立刻接道,“那个王伟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恩,至于那个刘局长,他叫刘胜,从别的市县调过来的,这个人哪,是个硬骨头,我退休前就听过这么一号人物,说得好听点,叫铁面无私,嫉恶如仇,不得不好听,有点太霸道了,用现在比较流行的话说,不注意团队合作。”
“那……他个人品行方面……有没有,就是不端正的地方?”
“恩?”林建军半生在官场摸爬滚打,怎么会听不出林启这小子的话外音,“你是怀疑,他在后面充当那些人的保护伞?”
林启笑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
林建军当即否决道:“不大可能,这个人油盐不进,几乎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了,他有个别号,叫‘铁牛’,可不是人随随便便给他起的,但是话又说回来,干我们这行,任何状况都有可能发生,保持怀疑一切的精神是对的。”
林启看着面前这个眉发已然须白的父亲,不由会心一笑,从小林建军给他的感觉就是刻板不尽人情,想不到老了反而和蔼起来,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林启拿起来一看,是报社里打来的,李瑞在电话那头道:“小林,刚西浦分局打电话过来说,谋杀庞大海的那个嫌犯死了。”
林启惊得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叫道:“什么?陈永富死了?怎么死的?”
“据说是心梗,你有时间的话,去看一下情况吧。”
“好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林启心里炸开了花,新闻都讲究第一手资料的时效性,所以上午采访完,视频资料就交到报社了,下午应该就传到了网上,难道真得有黑手隐藏在幕后,担心陈永富招供把他灭口了?
林建军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夹了两口菜,说道:“还发什么呆?快去忙吧。”
林启从老爷子那出来后,还是直接杀到西浦分局,临走时,林建军最后提醒了他一句话:“大海他是个记者,就算曝光一下光阳路地沟油的问题,至于逼得那些商户干报复杀人的事?一个饭店每天消耗用油才占整个经营成本多少?”
林启心想:“真得是自己想多了?”到了西浦分局时,看守所已经戒严了,不允许记者进入,林启拨通了王伟的电话,得到的答案是正在调查,法医正在现场验尸,林启问能不能先采访一下他,也被婉拒了。
碰了一鼻子灰,想先回报社,但这个点也早就下班了,林启登时有些失落,心念一动,便跑去了光阳路。
现在正值晚高峰的时候,这条美食步行街从头到尾挤满了人,灯红酒绿,一片繁华景象,不光两边的商户生意火爆,几乎每家门面前面都有各类小吃摊,名副其实吃货的天下,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各类烧烤煮炖的香味。
林启一边吃着一边逛着,也看见几次装着泔水桶的三轮车,表面上是收泔水回去加工一下喂猪的,其实是干什么的,大多心知肚明,这些三轮车就在人群中缓慢行驶而过,来来往往的人们宁愿相信,这些真得是拖去喂猪的。
林启装作无意问了一些摊主,大多摊主一听到地沟油的字眼,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明确表示自己摊位用油均是采购自市内大型超市,也有一些人表示啥便宜就用啥呗,这么多年大伙吃了都没事,那些有事的,你知道就是吃了这油?
不过有一点让林启感到很意外,不论这些人是什么态度,但是都知道这条街的“用油问题”已经被媒体曝光过,为什么那些商贩还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有一个麻辣烫的店主说了一句话:“怕啥,身正不怕影子斜呗。”
林启问:“那你们就不讨厌曝光这事的记者?”
那店老板哈哈大笑:“我们有啥的,我们一年到头才用多少油,真要说得上讨厌憎恨的,也得是那些大的饭店酒楼吧。”
林启心里有些疑惑,又转了不少地方,才发现这些商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