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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爽迎上前去问道:“那个老伯伯在哪儿?”
“就在屋后一棵树下面坐着。”
那老人就是白天明了,他坐在树下的石台子上,一动不动的就像一尊雕塑,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却是不带一丝表情,用鲁迅的话说,“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表示她是一个活物”。见了有人走来,白天明也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入定的老僧。
李爽笑道:“老爷子,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静静。”用词极是俭省,只是不知道他是要让李爽等人闭嘴,还是说他只是为了安静一会儿。
苏镜呵呵一笑,坐到白天明身边,说道:“白老爷子,精神很好啊。”
白天明没有说话。
“我从顺宁来。”
白天明还是枯坐着,只是脖子情不自禁地微微转了过来。
“我为白萱而来。”
白天明的眼睛似乎湿润了一点,终于开口了:“这么多年了,还来干什么?”
“二十七年前,白萱被人杀害,我们都很痛心,当时以为是一个入室抢劫犯干的。现在我们有了新的证据,那人不是凶手。”
苏镜以为这番话定会让白天明激动万分,哪知道仿佛一颗石头丢进了一潭死水,竟然溅不起一丝涟漪。将近三十年的时光,早已抹平所有的伤痛和仇恨,如今的白天明只是在静静地等死。
李爽本来不知道苏镜的来意,此刻听到这番话,这才知道白老爷子的身世竟如此悲苦,心中不免漾满了同情和怜惜之意。
苏镜继续说道:“我想问问白萱的情况,老爷子应该还记得吧?”
“不记得了。”
“她可是你女儿啊!”
白天明的嘴唇突然哆嗦了,说道:“哼,我没这个不孝的女儿。”
此话一出,两人顿时非常惊讶,不知道白萱何以不孝,竟然在时隔二十多年之后,父亲还会如此痛恨。
“不知道白萱如何不孝了?”苏镜问道。
白天明的眼眶湿润了,嘴唇越发哆嗦:“她妈就是被她气死的,难道还不是不孝?”他仰天长叹一声说道:“无耻啊,二十多年了,我以为这事早被人忘记了,谁知道……谁知道……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啊!哼哼,你们的市长这两天也该出来了,我一直掰着指头给他算着呢,你们问他去吧。”
2、追查白萱
林安又把来意说了一遍,然后等待着对方开口,之前他已经向无锡市第一中学的梁校长说过同样的话了。从梁校长那里,他查到了白萱的高中同学名录,然后按图索骥找到了当地一家水果行。
水果行老板袁富强听了林安的话之后先是愣怔了片刻,然后问道:“白萱的案子要重查?”
“是。”
“她好像在高中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
“我想想,”袁富强摸着光光的脑门,眼神里闪出困惑的神采,过了半晌终于说道,“我想起来了,她是谈了个男朋友。”
“你记得他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吗?”
“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真记不起来了。”
林安将一份花名册递过去,问道:“这是你们班的花名册,你看看这些名字,能不能想起什么来?”
林安期待地看着一个个名字,那里有个名字很熟悉,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巧合。
袁富强接过花名册,眯着眼睛仔细地看起来,终于恍然大悟叫道:“对,就是他!当年他追白萱追得很辛苦,后来总算被他追到了,两个人又一起考上了大学,不过好像不是一所学校,据说两个人一直保持着关系呢!”
3、硝烟四起
阳化冰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天网公司解体后,债权人纷纷找上门来,让阳化冰还钱。之前天网公司做了很多硬件投资,如今只能贱价拍卖,即便如此也还不上巨额贷款,没办法只好变卖房产,桃源小区那套房子已经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了,自然卖不上好价钱,不过勉强算是还清了贷款。现在,他和陈秋涵两人只好住在父母家里,他觉得很对不住秋涵,但是老婆对他充满信心,说他迟早会东山再起。
离开好客来宾馆后,二人回到山趣园父母家里。每次回家,母亲潘小翠总是满面笑容地迎出来,但是这次母亲却坐在客厅里,悄悄地抹着眼泪。父亲阳天海的脸色比往常更加阴沉,活像一尊阎王像。见此情景,二人大惊,不知道父母为何事伤心生气。陈秋涵坐到潘小翠身边,轻言细语地问道:“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潘小翠哽咽着说道。
“爸,怎么了?”陈秋涵又问道。
阳天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阳化冰强作笑颜,开玩笑道:“老两口吵架啦?爸,你就让着妈呗。”
“哼!爸?谁是你爸?”
阳天海冷冷的一句反问让阳化冰如坠寒窟,他嗫嚅着说道:“爸,我怎么了?”
潘小翠抬起蒙眬的双眼,说道:“别难为孩子。”
“到现在你还向着他!”
“不管怎么说,化冰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哼哼,我看是寄生虫吧?”
阳化冰似乎明白了,父母已经知道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了。他顿时如五雷轰顶,身子摇摇晃晃地几乎要摔倒,陈秋涵连忙扶住了他,说道:“化冰,你振作点。”
阳化冰的眼角噙满了泪水,喃喃道:“爸,我不是寄生虫。”
“不是?”阳天海说道,“你从小就是个寄生虫,你喝你妈的血,你吃你妈的肉,你不是寄生虫谁是寄生虫?螟蛉之子!”
潘小翠嚷道:“你少说几句。”
“还少说几句?二十六年,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我们就像一对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阳天海说道,“你给我滚!我不是你爸,她也不是你妈,这里根本不是你的家!”
“爸。”阳化冰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潘小翠说道:“化冰,别听你爸的,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儿子。”
阳化冰一头扑到母亲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道:“妈,这不是我的错,我爱你,我爱你,你千万别不要我,我是你儿子,我永远都是你儿子。”
阳天海吼道:“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一个杀人犯的克隆体能是什么好东西?”
阳化冰看着阳天海,眼睛里要冒出火来。
“怎么?你又要杀人了?”阳天海说道,“这就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阳化冰一狠心,说道:“妈,这个家我没法待了!我以后会来看你的。”
潘小翠伸出手要挽留,但是挽留的话却说不出口。她是刚刚知道真相的,她的内心深处还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这个人到底算不算自己的儿子?
陈秋涵说道:“化冰,等一下,有件事情我们得问清楚。妈,你们怎么知道这事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阳天海冷冰冰地说道。
“我做什么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阳化冰突然咆哮道,他一步冲到父亲跟前,怒吼道,“从小到大,你就不喜欢我!我做错什么了?我只是一个孩子,你用一个死人的名字当我的名字,难道是我做错了吗?我告诉你,自己没本事生不了孩子,就不要怨天尤人。”
阳化冰一直是温温顺顺的,阳天海从来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看他的样子,似乎连吃人的心都有。阳化冰的五官已经完全扭曲,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慈悲,尽是邪恶与狂暴。阳天海呵呵笑了:“我就说嘛!你的本性终于暴露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哈哈哈。”
阳化冰一怔,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是的,他确实变了,他的脾气时好时坏,邪恶的念头时不时袭上心头。记忆可以遗传,难道人性之善恶也可以遗传吗?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家门,行尸走肉般走在山趣园的林阴路上。
陈秋涵没有急着追出去,她对两个老人说道:“爸妈,化冰虽然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但他是爱你们的。前几天,我们知道了他身世的真相,他选择了沉默,怕你们知道了伤心难过,你们知道他的压力有多大吗?妈,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即便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母子亲情是割舍不断的。爸妈,我想问一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们的?”
两个老人沉默了。
“有人就是想让化冰痛苦,我想知道是谁?”
潘小翠说道:“今天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说他是顺宁大学的,他先是东拉西扯地问阳化冰的事,问他长得像谁。我说化冰谁都不像。然后他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跟化冰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老头说那人不是化冰,而是叫马汉庆,是个杀人犯。他说……他说………化冰其实就是这个杀人犯的克隆体,跟我们俩一点血缘关系没有。我自然不信,但是他说当年他就在天使医院工作,所以对这个克隆人特别关注特别了解……我跟你爸一听这个消息,觉得整个天都要塌了,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我至今觉得像是做梦一样。可是想想化冰,他的确跟我们俩长得一点都不像,他的确跟那个马汉庆就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
“那个老头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王海刚。”
“爸妈,当年就是他和另外一个人克隆马汉庆的。”
阳天海恨恨地一拍桌子,骂道:“妈的,伤天害理,不得好死!”
陈秋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在她心里,她是感激王海刚和童伯毅的,没有他们,就没有阳化冰,就没有她的甜蜜爱情。但是她搞不懂,王海刚为什么要告诉两个老人这个残酷的真相!
4、梦醒时分
王海刚一走出顺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大门,立即被一群记者围住了。他安装摄像头偷窥环球小姐陈秋涵的事情早就被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过了,很多记者也风闻过他监控的不是陈秋涵,而是其老公阳化冰,但是阳化冰比之陈秋涵,影响力要小得多,所以记者大佬们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坚信他监控的就是陈秋涵。
“王先生,请问你有什么要说的?”
“王先生,请你说几句吧。”
“请问你为什么要监控环球小姐?”
……
王海刚本来一直是面无表情的,此时终于站定了,面对十几个镜头谦逊地一笑:“我已经说过,这是一场误会。法庭已经还我清白了。”
就在刚才,法庭认为王海刚偷窥一事证据不足,当场宣判其无罪。
检方提出的指控主要是其在阳化冰家里安装摄像头偷窥他人隐私,并威胁陈秋涵攻击天网服务器。检方的证据有在王海刚家里搜获的监控设备以及阳化冰家里的摄像头、信号发射器,但是辩护律师认为,这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虽然王海刚家里的信号接收器和阳化冰家里的信号发射器频率相同,但是并不能就此认为王海刚在监视阳化冰,更不能证明阳化冰家里的摄像头就是王海刚安装的。
此前,王海刚交给陈秋涵一个硬盘,但是硬盘里根本没有视频资料,硬盘是空白的。王海刚说他只是要跟环球小姐开个玩笑。至于威胁一说,王海刚予以否认,而陈秋涵也没能提供相应的证据。
至于二十多年来王海刚变换各种身份跟踪阳化冰,则更是因为缺少证据,检方并未提出指控。
王海刚回答完记者的提问之后,便从记者的包围圈中挤了出来,说道:“对不起,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这时候,陈秋涵挤到前面来,问道:“王海刚,你为什么要跟阳化冰的父母说那些话?”
王海刚嘿嘿一笑:“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可是你知道他们有多痛苦吗?”
王海刚凑到她耳边说道:“他们的痛苦我不在乎,我只在于阳化冰的痛苦!”
“你!”陈秋涵气得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王海刚大笑道,“这位是环球小姐,她的家里被人安装了摄像头,我想你们对她应该更感兴趣吧?”
众记者顿时被陈秋涵吸引住了,把她外三层里三层地包围了。王海刚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这时候,一个年轻人凑向前来,伏到他耳旁小声说道:“苏局长有几句话问你。”
王海刚看了看他,却是公安局的林安,他微微一笑:“我已经无可奉告了,还找我干什么?”
林安看了看周围的记者,说道:“难道想让我声张出来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从这一点来说,王海刚绝对算是个俊杰,他无奈地上了林安的车,途中接到了导师童伯毅的电话。
“童教授,我还不能马上回去,苏局长还要找我喝茶呢。”
苏镜笑眯眯地看着王海刚走进办公室,笑呵呵说道:“王先生,你知道吗?我本来一直不确定你的真名到底是什么,二十多年来,你就像一个特工,不停地变换身份,有时候恐怕连你自己都会忘记自己到底是谁了吧?”
王海刚冷冷地一笑,说道:“我一直没忘,谢谢苏局长的好意了。”
“我现在也确信你没忘了,”苏镜说道,“看来王海刚的确是你真名,因为你在高中时就叫王海刚。”
王海刚眉毛一扬,笑道:“怎么?你们到江苏查我老底了?”
“别误会别误会,”苏镜说道,“我们是追查二十七年前的一宗谋杀案,不小心查到你头上了。”
王海刚脸色微微一变,说道:“我不知道苏局长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