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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在阮玲玉主演的《情欲宝鉴》、《白云塔》、《故都春梦》中,曾表现出她善作妖媚、泼辣的表演特色,这也和阮玲玉在外形资质上的一些特质有关。
她的一个同学,在回忆阮玲玉于崇德女校读书时的情况说:
“她既不漂亮,又不摩登,不过脸上几点细麻麻得很俏,态度也生得风骚一些,尤其是那一双眼珠,滑溜溜的真摄人魂魄。”
1932年,当左翼文艺运动蓬勃发展的时候,阮玲玉也有强烈追随时代前进的心清,正是在这种心情下,又主演了要求和劳动人民相结合的新的妇女形象——一《三个摩登女性》等。
但,如果认为阮玲玉的表演艺术仅仅如此,那是不符合实际的。假若如此,她是不会,或者说是不可能达到很高艺术成就的,就像我们现在看过她的影片后所评价的那样,说她的表演具有“永久的艺术魅力”。
也就是说,阮玲玉的表演,除了与她同时代的女星有着共同的特点以外,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来构成她表演艺术整体的一个部分。
后来,阮玲玉在主演《再会吧,上海》与演员何非光的一席话,道出了阮玲玉表演的奥秘:要“多看”生活,我就常观察我母亲是怎么样打牌的。
阮玲玉,作为一个演员,她并没有经过系统的表演理论的学习,这使她不大可能依靠艺术技巧和理性分析去进入角色。从她的艺术实践来看,她更多的还是靠着观察生活来进入角色创造。
如阮玲玉在1931年主演《恋爱与义务》时,年仅21岁的阮玲玉,既要扮演女儿平儿,又要扮演老年角色平儿的母亲杨乃凡。为了演好这母女两代人的角色,在生活中她既注意观察了与片中女儿明快开朗的性格相近的姑娘,又特别注意观察与母亲性格相近的老人神态。一次,她在街上遇见一位老年妇女,居然紧紧地尾随其后,仔细观察,细心模仿,直到被这位老人发觉……。
由于阮玲玉在《恋爱与义务》中表演的成功,使该片成为我国初次打入欧洲的巨片。当时除向法国卖出2个拷贝外,南美洲、加拿大等均慕名而来,纷争罗致,影响广远。
阮玲玉创造角色的特点,是一方面用自己对生活的感受、气质、外形直觉地进入角色;同时,她也到生活中去攫取人物的素材,进行角色的再创造。
如果没有后者,如果她没有注意不断地从生活中吸取营养,阮玲玉是不会在《三个摩登女性》中,成功地创造了与以往角色完全不同的电话工人周淑贞,也不会在《小玩意》中塑造一个热情泼辣、勤劳朴实的手工业者叶大嫂,以及后来创造的,艺术形象更为完美的《神女》、《新女性》的角色。
阮玲玉扮演过小家碧玉、大家闺秀、村姑、老太婆、尼姑、丫头、妓女、乞丐、姨太太、卖花女、女学生、歌女、女作家等等。
如果把她的杰作汇集起来,差不多是一本中国社会大观。她在银幕中曾自杀4次,入狱两次,其余便是忧伤、癫疯、被杀、病死等等。
如果一个演员,不能对自己的角色作性格化的创造,她是决不可能塑造好这么多类型的人物。所以,阮玲玉既是大家所俗称的本色演员,又是一个当之无愧的擅演多方面性格的性格演员。
默片时期,演员往往没有经过充分的排练,有时演员根本没有剧本,只能根据导演在摄影场中临场的要求,演员需要作即兴的创造表演,例如导演要求说,“你哭,悲伤一些”,“你笑,热情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演员很容易从本色出发进行表演。
阮玲玉的整个艺术生活,是在默片创造时期度过的。面对拍摄场中即兴表演的方式,她是如何创造出那么多千姿百态的人物形象的呢?
阮玲玉是很有表演天才的,而她的表演天才,还是在脚踏实地地准备角色,可以说她的角色不是到摄影场中完成的,而是到摄影场以前就创造成功的。
她常常为了避免干扰,躲到一个开服装公司的好友家里,将自己关在试衣房里,对着试服装的镜子练起来,动作起来,以至在与友人接触时,还口中念念有词。她解嘲地嘻笑说:“我是个疯子。”还说:“我甚至做梦都在想着如何来表演她(角色)。”
阮玲玉的表演艺术的特点之一,就是当她掌握了一个角色的思想感情之后,就不需要再苦苦地缠住它,而是随时都可以进入角色。后来与阮玲玉合作的著名导演艺术家蔡楚生曾说:
“在要正式拍戏时,阮却能在瞬间变换自己的全部思想感情和形体动作,从容而又敏捷地进入角色,待摄影机一转动,她——或者就是一个在身心上长年遭践踏与创伤的老妇人,她以无穷的哀痛,苦泪交流地在注诉着什么……使许多内外行的参观者为之惊叹不已。”
在联华影业公司的《联合画报》第5卷第7期上,曾登载过这么一段对阮玲玉表演的评语:
“各导演言,演员拍戏时,重拍最少者,女为阮玲玉。阮玲玉拍戏极能领略剧中人地位,临摇机以前,导演为之说一二句,即贯通了理解。拍时,喜怒哀惧,自然流露:要哭,两泪即至;要笑,百媚俱生。甚有过于导演所期水准之上者,斯阮之所以独异于人也。”
事隔20多年后,与阮玲玉合作过3部影片的著名导演孙瑜回忆说:
“导演阮玲玉拍摄影片,是任何导演的最大快乐,开拍前略加指点,她很快就理解了导演的意图,一试之后,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总是一拍成功,极少重拍。导演们在摄影场里,平常总致力于如何启发和帮助演员创造角色的表演,但阮却在很多时候反转过来启发和帮助了导演,她在镜头前试拍出来的戏,常比导演在进入摄影场前所想象出来的戏要好得多、高明得多。
“当一个导演对阮玲玉具体地规定了某些机械的、不真实的形体动作时,阮并不要在镜头前停下来,和导演面红耳赤地争论一大篇,她只消满怀信心地、真挚地把她的角色在规定情景中所应有的形体动作表演出来,便能使导演心说诚服了。作为导演之一,这就是我所可能给予任何演员的最高评价。”
这些,是阮玲玉的表演艺术真正吸引人、最可珍贵的地方。这种表演素质的技艺,不是每个演员都能达到的。
后来,在阮玲玉去世后,“联华”因为公司的台柱明星阮玲玉陨落,实力大损,演员阵线顿形软弱,大有后继无人的恐慌。
在公司已成名的演员中,或因个性与阮玲玉不同,或是因天才有限,造诣已止,都没有递补阮玲玉地位的资格。为此,“联华”只有把注意力移向新人。
恰巧“联华”女演员中,有两位新演员,一个是貂班华,一个是梅琳。貂班华在《新女性》等影片中,酷似胡蝶,联华公司让貂班华极力摹仿胡蝶,以此与明星公司抗衡。
梅琳踏进影圈,为“联华”吴邦藩所发现。他认为她的芳容正和阮玲玉十分相像,因而设法聘用,来递补阮玲玉的虚席。梅琳虽有阮玲玉的桃花脸、柳叶眉,却缺乏阮玲玉的演员素质和纯熟的表演技巧。后来,梅琳在“联华”的《无愁君子》等影片中的表演,都未达到预期效果。
其实,阮玲玉的表演,何止一个梅琳难于望其项背呢?
阮玲玉的演员素质和纯熟的表演技巧,主要来源于生活中的“多看”,而阮玲玉的“多看”,不仅是多看表演艺术的原形—一生活;同时,也要多看表演艺术的成品——电影。
过去,在她没有参加工作以前,为了拿不出一张买票的钱,她常常只得在影戏院门前望洋兴叹。如今,生活宽裕了,自己的职业又是演电影,“看电影”就成了阮玲玉生活中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在阮玲玉周围的人,只要细心一点的都会观察得出:她很少看中国影片,大多时候看的是外国影片。30年代初,葛丽泰、嘉宝是好莱坞最好的女明星,她曾以精堪的演技和迷人的风姿使世界上千百万影迷为之倾倒。
嘉宝的重要影片,都曾在我国上映,除默片外,1930年上映了嘉宝的第一部有声片《安娜·克立斯蒂》和数年后上演的《琼宫恨史》,都曾得到过我国影剧界的赞誉。
可阮玲玉最喜爱的影星,并不是嘉宝,而是1931年在世界电影中,使人震惊的德国影片《蓝天使》里的女主角玛琳黛德丽。阮玲玉酷爱这位德国的影星的缘由,并未告人。
可是,如果看过她俩所拍摄的影片,并与之相比较研究,就会使人强烈地感到:她们在形体、表演风格上,都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玛琳黛德丽在《蓝天使》等影片中娇姿啊娜,体态窈窕,出色地表演了一个迷惑道学先生的歌女。当时的西方电影对女电影明星的形体美的要求是十分严格的。玛琳黛德丽就曾以她的大腿美著名干世。
《蓝天使》的导演冯·斯登堡,就是“用隐藏在吊袜带与黑色花边下面的大腿的扭动”来突出她的淫荡。
阮玲玉在她同时代的电影女明星中,她的银幕形象也是轻盈敏捷、啊娜多姿的。阮玲玉的艺术生活,整个是处在默片时期。默片中的演员,只能借助字幕表示人物的语言,所以默片时代演员的语言应用,不可能像现在这么丰富,这就更多地要求演员在表演角色时,不仅需要丰富的面部表情,而且需要身体灵活,气质优雅,以加强整个场面的感情、艺术效果。
纵观阮玲玉所拍摄的影片,她是很能领略其中之精髓的。在生活中,她一方面爱跳舞,请人教授形体健美训练;另一方面,在饮食等生活上也甚为注意。
如1934年,阮玲玉在《香雪海》中第一次扮演了一个尼姑。她在拍戏时是吃斋的,在拍完戏后,她用饭时还吃素的。后来,她平日几乎都是素食,只是有时阮母心疼女儿辛劳,做些广东家乡的腊味饭、鸡球粥、珍肝面,这她才品尝一点。
阮玲玉虽然并不胖,但对经济渐渐富裕、生活安排甚为舒适的女演员来说,她却是很警惕的。“联华”服装工作人员都知道,阮玲玉的腰很细,市面上所出售的束腰围带,就没有像她那么小的。
与阮玲玉同时代的电影演员——谈瑛,最近在香港记者采访她时说:
提起阮玲玉,她喜欢得不得了,说那是她最喜爱的中国女演员,而且真人很美,腰只有甘三、四寸,腿又修长,羡慕死了。
阮玲玉训练、爱护自己的形体,一方面适应了默片时代演员以造型、动作为主要塑造人物手段的需要,更重要的是,使她在扮演各种角色时,具有较大的适应性。
她不像当时一些体态过于丰硕的女演员,只能演富家女性,不能扮演贫家女子;只能演城市女性,不适宜扮农村妇女。还有另外一些女演员,单就她们的外形看,总使人自然将她们规划到某种类型的女性之中。阮玲玉却演一人有一种模样。
赵丹在生前曾这样称许阮玲玉说:
“穿上尼姑服就成为尼姑。换上一身女工的衣服,手上再拎个饭盒,跑到工厂里的女工群里去,和姐妹们一同上班,简直就再也分辨不出她是个演员了。”
这不仅说明阮玲玉是一个素质很好的可塑性演员,也因为她的外形对各类妇女都具有适应性。
阮玲玉与玛琳黛德丽的演剧风格也是甚为相似的。玛琳黛德丽在《蓝天使》中,一举一动,每一姿态,极其真切销魂,冶艳无比。这点,集中展现在她的一双不凡的眼睛上,这双眼睛在镜头前,具有一种朦陇,好像有点“焦点不清”,透过这双朦朦胧胧的眼神,有着强烈的魁惑力。
在阮玲玉的艺术生活中,特别在她的早、中期,也有一类角色是一些妖媚娇艳的女性。如在《故都春梦》中饰演的妓女燕燕,迷惑了家中有贤妻的朱家杰,并以自己狡黠的交际手腕,为朱觅得一份要职。
阮玲玉扮演的燕燕,除用自己形体上轻盈敏捷、啊娜多姿为体现人物的手段外;也靠她那一双发虚的、“焦点不清”的眼睛的魁惑力来蛊惑人心。角色正是依赖于这种魅惑力,才牢牢地抓住了观众的心。
《故都春梦》之后,阮玲玉塑造的角色,离这一类型的人物越来越远了。开始是温柔、善良,后来发展到扮演追求革命、要求进步的新女性。自然,塑造这些角色,是不能用以前那种人物造型和眼神去表现的,但阮玲玉在扮演那些人物时具有的那种魅惑力却没有消失。
阮玲玉只是在将“美艳”化为“温柔”,将“迷惑”换成“质朴”的同时,有着一种态度大方、仪容优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