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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绮年痛不欲生之际,好心的朋友给她送来喜讯:庄某恶毒要挟的无耻行径,遭到了妻妾子女的强烈反对,只好收回所谓履行同居合同的无理要求,不敢再来张扬此事了。李绮年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李绮年又收到了一则更为令她振奋的喜讯:大观影片公司并没有因为她的隐私揭秘而动摇重用她的决心,决定派她和当时已经成为粤语片白马王子的吴楚帆联袂主演《生命线》。
这部影片于1935年推出后,再次引起轰动。李绮年成了南中国和东南亚新闻媒体争相报道的对象。吴楚帆和李绮年还分别登上了“粤语影帝”和“南国影后”的宝座。
香港名导关文清看到李绮年的票房价值与日俱增,灵机一动,根据阮玲玉的生平轶事,又很快编写了一个《人言可畏》剧本,利用李绮年酷似阮玲玉的优势和人们仍在怀念阮玲玉的心理,交李绮年主演。
在拍摄过程中,李绮年设身处地地扮演自己一向摹仿和崇拜的“悲剧影后”,全身心地投入,很自然地便化入了角色。
阮玲玉的身世遭遇、感情波折,在李绮年的演饰中得到了有血有肉、声情并茂的体现。影片上映后卖座奇佳,观看的少女,莫不潸然泪下,在场的少男,无不啼嘘悲叹。有的评论说,李绮年的表演“活化了阮玲玉,仿佛她又还阳到了人间。”
30年代的后期,李绮年又接二连三地在香港主演了《摩登新娘》、《山东响马》、《风流小姐》、《残歌》、《夜光杯》、《太平洋风云》、《女战士》、《女中丈夫》、《女姊妹》、《弹性姑娘》、《白梳女》和《火中的上海》等片。
在香港和南洋一带粤语片流行区,李绮年大红大紫,如日中天,其声誉超过了当时的电影皇后胡蝶女士。
三年合约届满后,大观公司正准备与李绮年续约,不意上海艺华公司老板严春堂捷足先登,不惜重金,把李绮年挖到了自己的公司。
到上海后,李绮年为艺华公司主演了《女皇帝》、《梁红玉》、《风流寡妇》、《地久天长》、《现代青年》和《贼美人》等六部影片,直到上海沦陷。
仪容和表演风格酷似一代明星阮玲玉的李绮年,爱情生活也是一场悲剧。不过,她的悲剧有些不同于阮玲玉的地方,她不是从来没有过美好的爱,而是吝啬的上帝没有让她成功。
就在她与那位商人庄某有缘无情之际,在一次宴会上,李绮年结识了一位从福建来澳门采购西洋百货的青年。这位文质彬彬的青年名叫林修文,是黄花岗72烈士之中的英雄林觉民的堂侄。
李绮年曾被林觉民的《予妻书》感动得流过许多眼泪,如今见到了英雄的侄儿,怎能不爱屋及乌?林修文对李绮年也有好感,每次来澳进货,必到李绮年住处下榻。来往多了,两人互生恋情,以至海盟山誓,私订终身。李绮年离开庄某,其中也有这个因素在内。
抗战爆发后,热血沸腾的李绮年写信劝林修文弃商从军,以叔父为榜样,报效祖国和人民。林修文接到信后,果然挺身而出,上了抗日前线。
临行,林修文以诗相赠,其诗曰:
从军报国不负卿,杀敌疆场抗倭军。
旦愿凯归结连理,偕赴黄岗祭叔灵。
李绮年接诗后,感动不已。她为林修文的壮行感到自豪,同时庆幸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了人。此后,这首小诗一直珍藏在她的怀里,人不离诗,诗不离人。纯洁的爱情和美好的憧憬成了李绮年日后历尽磨难而不馁的精神支柱。
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上海“孤岛”陷落。李绮年誓不与敌伪合作,退出了影坛,拉起了一个话剧班子,靠演话剧为生。演出并不顺利,她的生活日渐贫困潦倒。
抗战胜利前夕,她突然接到噩耗:她心爱的林修文不幸战死疆场。支柱倒了,她的精神一下子崩溃了。从此,她被悲凉、失望和寂寞的阴影笼罩起来,衰老得相当快。
年过30之后,人老珠黄的李绮年,为了排遣难耐的寂寞,挣脱悲凉的命运,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气,和一个名叫黎化的男人结了婚。可悲的是,她选择的这位终身伴侣竟是一个好吃懒做、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浪荡鬼。当她发现黎化的种种劣迹之后,生米已成熟饭,她只好把泪往肚里咽。
1949年,李绮年领着剧团到越南和柬埔寨一带演出,营业上遭到了出乎意料的失败。至此,本来就为失去如意郎君而消沉不已的李骑年,对自己的生活、事业和未来彻底绝望了。
在生命的终结时刻,她又一次效法了阮玲玉,在金边的一家旅馆里吞下了大量的安眠药。长眠之前她曾悲凄地对人说:
“我的一生像我崇拜的阮玲玉一样苦,就连最后嫁的丈夫也像阮玲玉的丈夫张达民。”
第16章玄妙观尼姑私生女上海滩影坛金嗓子
玄妙观尼姑私生女上海滩影坛金嗓子
且说1918年的一天,气候闷热,霪雨霏霏,正是江南恼人的梅雨季节。常熟县城北门以外,靠近弯弯小河坡地上有一座尼姑庵,名叫玄妙观。这座往常十分静谧、只有五六个尼姑终日苦修的玄妙观,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忽然从那阴暗的小偏房里传出了婴儿哇哇啼哭声——才来了七八个月的小尼姑生下了一个小女孩,真是亵渎神灵罪莫大焉!
这个小尼姑刚刚二十出头,是观内最小的徒弟。她整天沉默寡言,动辄落泪,除了和大家在一起念经诵佛,便独自一人躲在小偏房里闷坐。可以说在观内除老师太之外,就没有人知道她的底细了。
原来这二十出头的小尼姑俗姓钟,原是上海滩一青楼妓女。十五岁便被卖到青楼,从事皮肉生意,十八岁时,因一年老富商看中她的姿色,便用钱将她赎了身,娶作小妾。富商的儿子也被她的姿色所迷,于是,钟姑娘辗转于父子俩床前。
这件事直到钟姑娘二十岁时才被揭穿,富商家族认为有辱门风,便把她驱逐出门。钟姑娘无处投身,幸好玄妙观老师太见她可怜,将她收留,收为弟子。
本来,尼姑生孩子这件丑事若发生在上个世纪,小尼姑不是落个“自缢”,便要遭到“焚化”。幸亏这玄妙观不同于那些威严逼人的古刹,加上庵里老师太比较开明,起初她年轻守寡,后来又死了儿子,无依无靠才剃度出家的。过来之人,颇能体察世俗人情。所以事情发生之后,她严令保密,不准泄漏出去毁坏观誉,一切由她亲自处置。
对这个刚转“阳世”的小生命,究竟怎么处置,众尼苦无良策。老师太决定,自己亲自去上海县城跑一趟,找个拜佛“求女”的施主,也好让这个小生命有个投身的去处。
老师太挪动着一双小脚,口念“南无阿弥陀佛”来到上海城霞飞路尚贤坊周家,得到女施主的应承,答应请人随老师太去常熟抱这个刚入世的小生命。
几天后,可怜的婴儿被抱进了尚贤坊周家。女主人与丈夫周某揭开襁褓一看,见熟睡中的婴儿五官端正,皮肤透红,长得健康,不禁满心欢喜。
这周某四十开外,中等身材,长得精明干练,是个地道的上海人。由于久混洋场,头脑灵活,通过朋友在英租界工部局当了名“洋径洪”翻译,手头比较宽裕。
几年后,经人牵线,一个专演二流角色的广东婆便成了周某的外室。大房得知此事曾闹过一场,但这是“时尚”,谁也干涉不了,只得分开住以求相安无事。
又几年过去了,这广东婆肚里竟没有动静。广东婆气急了,回想当年和男人调情,一不注意便怀上个野种,于是想办法打胎吃药,好不容易才把肚皮按下去。可现在,自己有了正经人家,这肚皮却不争气了。
广东婆听说离上海不远有个玄妙观的观音特灵,于是几度去烧香“求”子,一来二去,和观里的老师太便熟了。所以当孩子没有办法安置时,老师太便直奔尚贤坊广东婆家,把孩子之事办妥了。
言归正转。广东婆忙着上街张罗酒菜,准备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席间,周某与二夫人对酌,二夫人呷了一口绍兴老酒,用略带广东口音的上海话说:
“你明朝就向‘那边’报喜去,讲我给你周家养了一位千金!”
“那边”是指大房,大房只给周某养了儿子,独缺千金。周某摇摇头回答:
“你多年不生养,哪能骗得了她。”
“我拜观音信佛,三十几岁养头生有什么不可以?”
周某哈哈大笑:
“好,就算你生的,反正她住在英租界,你住在法租界,谁晓得你大过肚皮没有。”
二夫人这才阴转晴,瞟了一眼睡在床上的婴儿说:
“你给她起个名吧!”
“女孩子名贱,就叫周红吧!”
此周红就是后来活跃在影坛歌场的明星,曾经红极一时,名闻遐迩,拥有大量观众和听众的周璇。
光阴荏苒,转眼已是10年过去了。周家的生活发生了不少变化。周某由于染上了鸦片瘾,早已被工部局辞退。周某也顾不上二夫人了,一个月难得来两次尚贤坊。二夫人的脾气也变得孤癖古怪起来,除了虔诚信佛,和尼姑庵师太交往外,很少和亲友来往。
周红再也不受宠爱了。尤其二夫人到了帮佣的地步,刚进学堂读书的周红再也不能读书了,只好跟着养母去帮佣。
二夫人早年在广东戏班唱戏的时候曾觉得戏子这行被人轻贱,常年过着飘泊无定的夜生活。直到闹到今天帮佣的地步,她又不这样想了,觉得干唱戏这行虽没多大出息,但总比帮佣强多了。随着小红一天天长大,二夫人这种想法更加强烈,她决计把自己的养女推上自己走过的老路。
二十年代末,“欧美文明”在这块半殖民地上的影响日渐增长。话剧、电影这类“舶来艺术”在一些进步文艺工作者的努力下,已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同时,在实践中也锻炼培养了一批优秀的艺术人才。
另一方面,由“欧美文明”带来的“污染”亦十分严重。当时,上海滩仿效西方方式出现的小型歌舞班为数不少。这类歌舞班的组成,多以某个家庭的成员为主体,再吸收或招考几名演员或乐队人员来补缺。一般有二十来人,其中不乏兼职,也就“五脏俱全”了。
这类歌舞班经常跑水陆码头,到处去巡回演出;留在上海则只能进进大世界或某游乐公司的小场子。演出节目五花八门,从美国檀香山传来的“草裙舞”到法国巴黎进口的“大腿舞”,从西方流行的“呼拉圈舞”、“四脱舞”到国产黄色歌曲、古彩戏法以至各类杂耍,应有尽有。
二夫人因与一些小型歌舞班子颇有来往,便想办法把小红弄到歌舞班去吃“歌舞饭”,经过屡次相求,费了不少口舌,终于勉强把小红送进了一家歌舞班。
此时,小红才十二三岁,几乎一无所长,只能到歌舞班打打杂,混碗饭吃。周某夫妇对小红进歌舞班都感满意,一来不花本钱,二来减轻自己的负担。
二夫人是个精明的人,但歌舞班的老板更精,他们一合计觉得留周小红太划不来:讲唱歌,嗓音太细;讲跳舞,腿太短;讲卖相,人太瘦;讲劳力,没有体力。所以,没多久,周小红便被辞退回家。
周小红回家后,周某和二夫人的脸色变得阴沉了。一天,歌舞班孙某遇到周某夫妇,几个坐下闲聊,聊到周小红的前途上来了。
孙某随便问道:
“小红现在在家做些什么?”
“她能做什么?”二夫人说道,“我正和我丈夫商量,准备把她卖到四马路堂子里去呢。”
“什么?卖到堂子里去?”
“是呀,不然,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可怜的小红面临着被投入火坑的危险。
事有凑巧,当时明月歌舞剧社有个名叫章锦文的钢琴师,与孙某相熟。一次,她到孙家来玩,谈起一些唱歌跳舞和招收小演员的事情。孙某向她提出,能不能把周小红介绍到明月歌舞剧社去。
章锦文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女青年,当听说小红的父母准备把她卖入娼门时,大动恻隐之心,当场答应愿意帮这个忙。于是,通知周家,叫小红去剧社“应试”。
明月歌舞剧社是1931年黎锦晖创办的,这个剧社经常在东北、华北一带的城市演出。“九·一八”后,剧社从北京招了些人马匆匆南下,回到上海,又吸收了一些音乐工作者。这样,剧社就具相当规模了。
在这个剧社,拥有王人美、黎莉莉、薛玲仙、胡筋、白虹等十来个女演员,严华、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