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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八·一三”后,原月薪三百元的白杨,一个铜板也拿不到了,过去公司老板与她签的合同成了一纸空文,白杨只得靠着变卖家私杂物度日。
哥哥杨成勋来告诉白杨说,他将举家随同济大学校长内迁,白杨只得又变卖了些衣物,送胞兄一家远行。
哥哥一家离开了战乱的上海,杨沫也着急了,她不会演戏,不能随影剧人走。此时,她收到爱人马健民的来信,说他已从沦陷区的北平辗转回到河北老家。杨沫立即拿定主意,将孩子送回河北老家,然后她和马健民一起投奔延安。
白杨再次当掉了所剩无几的衣物、家俱,给姐姐准备了旅费。一个初秋的夜晚,踏着阵阵枪炮声,冒着不时从头顶飞啸而过的流弹,白杨将姐姐母女俩送上北去的列车。
眼看大上海要陷落了。
艺工作者组成了抗敌救亡戏剧协会,组织了十个救亡演剧队,分赴内地宣传抗战。白杨是新近成立的电影工作者协会的常务委员,参加了“影人剧团”,准备随最后一批愿意撤离上海,投身抗战的电影从业人员同行。
全团有三十多人,都急着要出发,苦于没有经费,这可怎么办呢?真叫人一筹莫展。
“砰砰砰!”有人来敲白杨的门。
白杨刚启开一条门缝,一位丰腴的女子挤了进来,是吴茵。白杨的好同事、好大姐。先与她一同拍过《十字街头》,吴茵饰小杨和老赵的房东老板娘;后又与白杨一起拍过《社会之花》,合作得很愉快。
吴茵爽直、厚道、乐于助人,比白杨大十一岁,像关心小妹妹一样对待白杨。她说道:
“小杨,快走吧!”
“去哪儿?”
“找夏云湖。”
夏云湖先生是影片商,长期经营联华影片公司的影片,居
多在四川发行,联华导演蔡楚生便向夏云湖建议参加影人剧团。白杨听了吴茵的一番话,若有所悟的问道:
“请他出面出钱?”
“对,孟君谋,陈白尘、沈浮等都去了。你是电影协会的常委,该赶快去。”
白杨二话没说,立即与吴茵一起赶到夏云湖处。那里已聚集了一屋子人。除吴茵所说的外,还有谢添、施超、周曼华、王献斋等男女同仁。
夏云湖向大家摆摆手,说:
“不要紧!大家不要急,一切经费我负责了!剧团人多,沿途不要耽搁,一直奔四川去做开垦工作吧!四川还未演过话剧,趁此机会去宣传一下抗战,让还闻不到火药味的四川人看看国情吧!”
说走就走,大家匆匆打起背包,集合出发了。
全团24位男子,12位女子,共36人,由原上海“联华”制片处处长孟君谋管行政事务,剧作家陈白尘任编剧,沈浮作导演。夏云湖先给每人发了10元零花钱,带大家于9月23日午前赶到火车站。
一辆辆待发的列车上都已挤满了人,车门都关上了,白杨等人硬是从车窗口爬了进去。半夜时分,火车才喘着粗气到了南京,然后由南京租船,奔芜湖,驱武汉。
影人剧团再由武汉乘船,溯江而上,分别在岳阳、沙市、宜昌上岸歇脚,同时献演广场剧,宣传抗日。
演出没有任何扩音设备,白杨只得扯着嗓子大喊,差点把喉咙都喊哑了。演出效果甚佳,在宜昌演《放下你的鞭子》时,有许多小伙子挺身而出,为白杨饰的受鞭挞的“女儿”解围,饰“老头儿”的施超差点挨了揍。
从宜昌码头出发即进三峡了。
先是西陵峡,峡区滩多水急,峰回水转,充满诗情画意。那兵书宝剑峡、牛肝马肺峡、峻岭峡、灯影峡,目不暇接,伫立在船头的白杨,顿觉心旷神恰,陶醉其间。
出了西陵峡,便进入幽深秀丽的巫峡。这里是另一番奇景:群峡林立,争奇斗艳。飞凤、翠屏、聚鹤、登龙、朝云、神女、松峦、集仙等十二峰,或深谷幽壑,或烟雾苍茫,或白云缭绕山间,或彩霞映照石壁,真是变化莫测,气象万千。
白杨看到这些秀丽的景色,一种对祖国河山的深切爱恋之情从心中油然而生。
夏云湖看看重庆码头快到了,便将12位女同胞召集拢来,郑重其事地说:
“女士们请注意!重庆快到啦,得告诉大家,四川军阀霸道、好色,且不好对付。请诸位女士要特别注意,衣着要朴素,不要修饰,外出要结伴,不要单独行动,以防万一。”
白杨一听,一种恐怖不安之情陡然向她袭来。曾听夏云湖说,《十字街头》等影片早已入川,白杨在山城已有影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呀……
吴茵似看透了白杨的心境,便走到白杨身旁,对大家说:
“我们都是姐妹,出门是一家,要团结得像一个人。团结就是力量,只要我们互相帮助,集体行动,谁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请大家报一下年龄,我们要结成十二姐妹。”
影人剧团中12位女子,吴茵28岁,最大,尊为大姐;白杨17岁,排行老九,称为九妹;刘莉影老五,唤作五姐……
重庆终于到了,白杨不知等待她们的将会怎么样。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0章偷觑白杨警备司令吟风月竞演屈原文艺战士颂雷电
偷觑白杨警备司令吟风月竞演屈原文艺战士颂雷电
十月的早晨,山城里是一派兴旺景象。透过缥渺的雾纱,大上海电影明星看到:道旁、街头、店铺里,到处都是鲜灵灵的果品,那黄橙橙的桔子、柑子、橙子,堆得像一座座小山似的;还有那白呼呼的花生,滴溜溜的西瓜,红玛瑙似的葡萄……从坡下一直堆到坡上。呵,重庆山城简直成了一座花果山!
白杨真切地感到,自己踏进了一个太平富饶的“天府之国”。这里听不见枪炮声,看不到逃亡的伤员难民。白杨他们算是从战区来的先遣部队。
夏云湖率全团来到昌平街,安排好住处,歇息两天后,便开始排练抗战戏——《芦沟桥之战》、《流民三千万》、《汉奸》、《黑地狱》。白杨不分昼夜奔忙在排练场上。
一天排完戏,夏云湖的爱人悄悄对白杨说:
“九妹,这里一些人可关注你呐!”
白杨说:
“我从不单独出去,也没有人认识我,能关注我什么?”
夏云湖爱人问道:
“瞧你说的,你是明星,名声在外。再说,这里有不少人在《十字街头》、《社会之花》等影片中见过你,还能不认识你?”
“这倒也是,不过——”白杨说,“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你可不知道,这里的官僚、军阀野极了,观念、风气也不好。他们把演员称为“戏子’,当作取乐、玩弄的对象。一些演川剧等地方戏的女演员,一旦被哪个司令、长官看上了,客气一点的,送个帖子,请去吃饭、跳舞;赤裸裸一点的,干脆在哪个饭店开个房间,让她去……”
“真卑鄙!”白杨阵了一口。
白杨和同事们从排练场回到住处,见一张大红请帖放在桌上。白杨拿起一看,是清白杨小姐去赴宴的,下面还署有重庆市市长的名字。
公然来向她“叫条子”了,白杨似受了莫大的侮辱,血液升腾上来了,一拱一拱顶着脑门子,她想一下把请帖撕个粉碎。
就在这当儿,来了两位穿黑纱衣服的不速之客。他俩皮笑肉不笑对白杨说:
“事情是这样的,有位老司令要出川,市长要设宴欢送他,特请白杨小姐光临赴宴。”
“对不起得很,”白杨断然说,“我不能去。”
“为什么呢?”
“我们剧团有纪律,”大姐吴茵一字一顿说,“演员不得单独外出,只能集体行动。”
“你们意思是……”来客问道。
“要去我们一起去!”
“噢,原来是这样的。”来客舒了口气,继续说道,“市长是很豁达的,市长对诸位女伶的色技早有所闻,十分赏识,既然各位女士愿意去,我代表市长欢迎诸位女伶一起光临市长公馆。”
白杨没有料到他们会这样纠缠不休,悻悻出门,向沈浮、陈白尘等禀告。
陈白尘随白杨来到两位来客面前,向两位拱拱手,说道:
“很抱歉,鄙团女士们不能前往。”
“为什么?”
“家有家规,团有四纪。剧团有明文:男女演员不能分开活动,必须集体活动。”陈白尘亮给他俩看一张油印的“明文”。
“怎么有这么一条。”其中一位嘟哝道。
“很对不起了!请回吧!”陈白尘说着要送客。
矮个子来客贼心不死,对高个子来客说:
“你马上回到市长那里去请示。”
高个子约模一个小时工夫,便赶来了,说道:
“市长涵养太好了,他说,请全剧团的人一起去赴宴。”
原来,市长本想找名伶消遣助兴,不想那上海来的影人还有那么多规矩,绝不像川内的戏子好摆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一举,弄得他骑虎难下。转念一想,此事若张扬出去,实有失脸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全体影人统统请来,至于消遣助兴之事,视情而行。
市长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这场晚宴成了影人们宣传抗日救亡的集会。原先达官贵人弹冠相庆、饮酒作乐的气氛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一个个头面人物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
影人刚走,左右侍从赶忙从边门引进一群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浪声浪气地撵了上来。白杨见此啐道:
“真不要脸!这帮老爷喝足吃饱了,不侮辱一下女性好像是活不下去似的!”
上海影人剧团这种凛然不可侮的精神风貌很快传遍了山城。于是,重庆人对这些影剧人,尤其是对青年女明星白杨,更增添了几分仰慕,加重了神秘莫测的色彩。
随着演出的不断进行,观众群的不断扩展,“影人剧团”的声望越来越高,白杨的名声也越来越大。重庆的官僚、军阀再也不敢对白杨想入非非、自讨没趣了。
可是,没有想到,不久,四川一霸——成都的警备司令竟又向白杨伸出了魔掌。
上海影人剧团在重庆演出一个多月后,又开赴蓉城——成都,在智育电影院献演四个抗日话剧。
白杨简直成了天府人最热爱、最钦佩、最欣赏的女明星。
她那甜润、委婉略带些鼻音的标准的国语声调;她那朴素、端庄,一尘不染的装束;她那温文尔雅而又落落大方的举止;她那匀称的身姿、白润的肤色、淡淡的笑涡;她随时可以自然而然地、激情澎湃地塑造某个令人或怜悯、或钟爱的女性。
白杨,在青年人的心目中,几乎成了才貌过人的偶像,高洁、神圣的化身,活泼、可爱的象征。而在一些好色的达官眼里,白杨则是个蒙有一层五光十色的灵火圈的美神,一只稀罕的丹顶鹤,或一只不可猎取的小鹿。
一天晚上,刚演罢戏,卸好装,成都警备司令严啸虎派人来向白杨献殷勤:
“白杨小姐,我们严司令请您到沙利文去喝咖啡。”
“沙利文”是美军的一个招待所,白杨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便置之不理,拂袖而去。
严司令以为白杨是在摆架子,第二天便派人送给白杨一张大红请帖:特设宴招待白杨小姐。
白杨亮出“影人剧团”的《生活守则》,把请帖退了回去。
严司令惊诧异常:他拥有“金戈铁马”,在天府之国里从来都是要什么就有什么。对于女性,凡被他看中了的,尤其是“戏子”,唤来消消遣,还不都是易如反掌?
而今他要请白杨,为何如此不顺?是方式方法欠妥,还是白杨小姐娇羞、胆怯?看来,对这样的名流,还得讲究点艺术。严司令灵机一动,请来了川剧名角——川胡蝶,委托她去邀请白杨。
川胡蝶很不情愿替他办这种事,但她又不能不从,只能遵命赶到了智育电影院后台,找到了白杨,脸一红,问:
“白杨小姐,你今晚有空吗?”
白杨见“川胡蝶”找她来了,忙问:
“有什么事吗?”
“想请你出去玩玩。”
“去哪儿?”
“……”
白杨见她吞吞吐吐,就若有觉察说:
“对不起,我没有空。”
“那你哪晚有空?明天,后天?”
“不,即便有空,我也不能单独出去。”
川胡蝶郑重地说:
“我想,你是不能不去的。”
白杨一愣,问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话到了嘴边,川胡蝶就把白杨叫到一边,酸溜溜地把事情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