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唬,一定得弄个水落石出,我要看看他们是些什么东西!如果真是便衣就算咱们倒
霉。不过就一份合同,问题倒也不大。关键是以后……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
怕贼惦记……”
此刻,肖园利的心情比蒲乐章还要急上一百倍。
第二天下午放学的时候,肖园利亲自领着人,坐着车,在学校门口“恭候”华
晓。
当他们看见华晓和另外一个人进了公安分局的时候,肖园利已经是灵魂出窍了,
只是华晓手里没有那个提包,华晓也不是昨天他见到的那两个年轻人。因此,他还
存有一线希望。
肖园利把语气变得更加和缓地对华晓说:“昨天晚上,你们拿走了我一个黑皮
包,皮包里有两份合同书,这关系着我们公司的命运,可对你们来讲,一点用处也
没有。我知道,你们是拿错了我的东西。希望小兄弟帮帮忙,还给我们,我们绝不
为难你,我说的全是真话。”
华晓说:“我也说实话,我根本没见过什么黑皮包。”
“那你刚才去公安局干嘛?”
华晓楞了,看来他们已经盯了自己很长时间。
华晓说:“我们学校一个学生被拘留了,我和教导主任去看他。”
“是吗?”肖园利半信半疑,他倒希望华晓说的是真的。
“你不是第三军团的吗!”
“我不是!”
“这你就是撒谎了,我们有确切的证据知道你是!”
“我不是!”
“你能告诉我,你们的头儿是谁吗?”肖园利忽然问。
“我不知道!我告诉过你,我不是第三军团的!”
“不知道?”肖园利知道不打是不成了,于是他边说话,边从衣袋里掏出了刀
子:“这样吧!我们先给你脸上做个记号,省得下次不认得你!”
看见刀子,华晓浑身打个寒战。他知道,这些流氓心狠手黑,什么坏事都干得
出来。他不愿意这样像鸡鸭一样任人宰割,他用力喊起来。
一个家伙立刻用手从后边梧住了他的嘴,然后把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破布塞进了
华晓的嘴里。那布可能是油漆工们擦手用的。上面的汽油味差点把华晓噎死。
这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窗子的声音。
13
我哪儿也不去,你们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养大……你们就是亲爹娘。你们老了
甭发愁!我能挣钱养活你们……
——陆文虎
听见敲窗户的声音。瘦高个刚要说话,肖园利猛地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
屋里一片寂静。
华晓挣扎着想张开嘴,可是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敲窗声又剧烈地响了起来。一个低低的声音说:“快开门!我们是警察,我们
听见你们在里面。”
华晓心中一阵狂喜。
另两个人一起凑到肖园利的眼前。肖园利低声说:“到窗前看看!”
瘦高个悄悄溜到窗户的一侧,向外看去,一个人也没有!他急忙走回来,小声
对肖园利说:“看不见人!”
肖园利心中一惊。
他混迹社会多年,坑蒙拐骗,他都是行家里手。流氓斗殴的事他也见过不少。
论心计,他可以巧为周旋,但他的“本职”毕竟是打着公司的旗帜以骗人为主。如
果对方真是警察,他还没有敢和警察当面开打的胆量和本事,万一被抓住了,后果
不堪设想。如果真得和警察公开对着干,即使暂时取胜,警察怎能善罢甘休。
可是对方如果不是警察,他就这样轻易放过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又十分的不
甘心。
这样犹豫片刻,顿时没有了主意。
窗子又敲了起来,一声紧似一声。似乎逼着他赶快决定。时间不允许他多加思
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于是咬着牙低声说了句
:“撤!”
瘦个子听到号令,急忙打开办公室的后窗,像只猫似的率先窜了出去。
另一个托着肖园利的屁股蹬上窗台,肖园利个子虽矮、但肉大身沉,一抬头,
脑袋居然被窗框狠狠碰了一下。顾不上疼痛,好歹跳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
华晓一抬头,黑暗里,他看见了鲁湘舟和陆文虎。
他又喜又惊。喜的是“天兵”骤降,救他于危难之中。惊的是这两个同学怎么
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记起来。小吃店门口他被截的时候,小汽车后边出现的两个
骑车人。
鲁湘舟刚要跳窗去追,陆文虎叫住了他。
陆文虎拿出华晓嘴中的破布,又为他解开了双手。
“你怎么会在这儿?”陆文虎问。两个人的惊讶绝不亚于华晓。
他们听见不远的地方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响,知道那辆小汽车已经载着那几个
家伙逃跑了。
“他们为什么抓你?”陆文虎问华晓。
华晓将对方要皮包的事说了一遍。
鲁湘舟和陆文虎互相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
从他们的眼神中,华晓看得出,对方一定知道皮包的事情。
华晓揉着被捆得生疼的手指问:“你们怎么到这里来的?”
陆文虎和鲁湘舟又互相对视了一下。
陆文虎说:“我们碰巧路过这里,看见他们截着一个人进了汽车,我们就追到
这里来了……”
“你们认识他们吗?”华晓问。心里却十分疑惑,“碰巧”?哪里有这么多次
“碰巧”。
陆文虎和鲁湘舟笑了笑,似乎没听懂华晓问什么。
此时,华晓的头脑里已是问题成堆,疑问重重。
他想问的问题真是大多了。比如“那皮包是你们偷的吗?如果是,那么接下来
又该问,偷人家皮包干什么?”
再比如“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第三军团?”
又比如“平时你们两个在学校连话都不说一句,现在怎么这样的熟识?”
还比如,“今天怎么这么凑巧?好像有什么准备一样!上次我受到袭击也碰上
了鲁湘舟,这怎么解释?”
但是,这些问题他一个也没有问。他看得出,问了,他们也不会回答。
华晓说:“唉……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们老把我和第三军团连在一起,其实我
根本就不是什么第三军团……”显出一副十分委屈,十分倒霉,代人受过的神情。
除文虎关心地问:“你想想,他们为什么总说你是第三军团呢?是不是你在什
么地方,什么场合说过你是第三军团呢?”
华晓忽然隐隐约约地感到,他们俩极有可能是第三军团的成员,即便不是,他
们也一定知道第三军闭的内部情况,他仿佛已经看见了第三军团的影子……
华晓把他与郭大伟的那次谈话说了出来,他解释道,“我无非是觉得郭大伟这
个人软的欺侮硬的怕,就想拿第三军团吓唬吓唬他。其实第三军团连个影我也没见
到过。”
鲁湘舟说:“这个第三军团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总害得华晓替他挨打,真是的!”
华晓看着鲁湘舟那认真思索的样子,又大为奇怪。如此说来,他们对第三军团
也知道的不太多,甚至比华晓知道的还少……真是让人莫名其妙。
鲁湘舟让华晓坐在他自行车的货架上,三个人又骑回小吃店,然后在此分手。
华晓回到家,想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更是百因不得其解。他好像成了一个
看不见的疯狂旋涡的中心。可是搅起旋涡的人在哪儿呢?没有人和他说实话。
他这个“老师”可太冤枉了,可真是亏得很,教师没当成,来当“侦探”。
“侦探”又没有侦探的本事和必备的条件。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挨了两次打,为什么?不就是调查第三军团吗?
两次万一有一次没人救,他被打伤了还是小事,万一真像流氓们说的,“给他
脸上留个记号”那可就太亏了。
他决定明天就去找顾校长和他讲明情况,提前“退休”。
陆文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正想悄悄溜进自己的小屋,却听见爸爸在隔壁屋里叫他。
陆丈虎推开屋门,吃了一惊。
可子晏老师正坐在屋里唯一的那张简易沙发上。
“哟!可老师,您来啦?”陆丈虎急忙走进屋来,可老师这么晚到家里来。一
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可子晏问。
陆文虎不愿意欺骗可老师,可又不便说实话。于是嘴里像含个东西似的说:
“外边转了转……”
父亲埋怨他说:“可老师都来了一个钟头了,转了转?上哪儿转去啦?
天儿还下着雨……”
可子晏听得出来,父亲尽管在责怪儿子,但那关心与和缓的语气中分明透出十
分的疼爱……
陆文虎的母亲已经从衣柜里拿出件干衣服递到儿子的手上。
儿子接过衣服说:“妈!您歇着吧,我自己来……”
可子晏没有说话,心中却十分感动。他所接触的这个年龄的孩子极少有这样和
母亲说话的。许多孩子都把父母的关心看成应当应份的,并无半点感激,仿佛他们
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向父母讨帐的。
陆文虎在外面是一条小小的“男子汉”,很少听说他怕过谁,但对父母对老师
却是毕恭毕敬。就像那种老式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
陆文虎的家庭并不“老式”。父母既没有权势,也没有学识,不过是很普通的
工人。
对于陆文虎和他父母的情况,可子晏最早是听爱人孙秀敏说的。孙秀敏曾经是
陆文虎初一时的班主任……
大约是一九七八年的秋天,那正是“四人帮”被粉碎两年之后,冤案开始平反,
许多被放逐到外地劳动改造的干部陆续回城,相当数量的插队知识青年也通过各种
门路以“病退”和“困退”的理由告别了他们以火热的激情踏入,又以泪水和怨愤
离开的那片给他们留下深刻回忆的土地,回到龙城……
“十年浩劫”制造的冤假错案真是太多了。
那整日回荡于人们耳际的哀乐和追悼会上那太迟了的泪水和对着遗像九十度的
鞠躬已经无法告慰那些冤鬼孤魂……况且,能够开追悼会和被人鞠躬的又有几个人?
关键是活着的人!尤其是那些有人整,却没有人负责平反;有人迫害,现在却
没有人惦记,甚至已经被遗忘的“平民百姓”。
如果你稍加注意,就会发现:在龙城的各大部委那雄伟庄严的大楼后边,或什
么边边角角极不起眼的地方都有那么两三间房子。如果房子有窗,必定是有铁栅栏保
险。门开得很小,却一定是一扇小铁门。那门旁有的挂着牌子,而大部分却没有牌
子。知情的人全都知道,这就是各部委的信访办公室。
这办公室处理人民来信,接待那些来到龙城要求“包青天”平反昭雪的普通人。
那些日子里,上访的人极多,办公室里有接待人员,小门口拥挤不堪。
办公室里没有接待人员,小门口仍然是拥挤不堪。他们同病相怜,彼此交流经
验,互相出主意,互相安慰,互相鼓励;他们互相交换“状纸”,自以为是地提出
修改方案;他们议论哪个接待人员和气,哪个厉害,哪个是科长、哪个虽不是科长
却有实权……
如果心中没有苦水,哪个愿意变卖家产,背井离乡,千里迢迢地来龙城上访告
状;如果没有冤情,哪个愿意遭人白眼,低三下四,苦苦哀求……
这一切,信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心里怎不明白。但他们有他们的难处。
冤案在冤字上都是相同的,但每一柱冤案却都有自己的特色。制造冤案时轻而
易举、草菅人命……而平反时却需要详尽的调查、了解、研究、请示……
比起上访的人次和冤案的数量,接待人员是太少太少了。
而且每要平反一桩冤案定要受到无穷的阻力。因此,二上龙城、三上龙城,甚
至十上龙城告状的人也不在少数。
一个专门管信访的科长说:“看到第一桩冤案,义愤填膺,不禁拍案而起……
而见到第十桩冤案,爱莫能助的心情便悄然而生……当接到第一百柱案子的时候,
便有些麻木,感情的因素荡然无存,只是机械地履行公事,再也看不见那些痛苦的
灵魂在挣扎,而是像在看一个非常遥远的、说了许久的、淡而无味的故事……”
上访人员千辛万苦得到一张手巴掌大小的白纸,上面写着:×××同志反映的
情况如果属实,请予以接待平反……
上面还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