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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这时,上官策猛然察觉身后的人跪了下来,不重,很轻的声响清晰的传到上官策耳中,上官策这才转了身,看着跪得笔挺的修,微微惊讶,目光锐利了起来。
修罗跪天跪地,满地山灰,修跪得坦然,没有上官策,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修,修看着老人严肃的神情,微微动容,出口的话坚定,却也不免喉咙发紧。
“师叔,我要、离开焚香谷。”
简单的一句话,不是询问,不是要求,只是清楚地说了她的决定,上官策眯眼皱眉,眼前的一双红瞳毫不避视,坚定、认真,上官策无端心头一凛,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落在修身上的视线,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上官策没有厉声质问,只静静地看着修。
修再一次重复道:“师叔,我要离开焚香谷,在师姐回来之后。”
不再踟蹰,修一动不动,挺着脊梁,只有紧咬的牙,鼓起的两腮,说着复杂。
风大了,吹动天上的流云,吹起山灰。
上官策看着跪在眼前的孩子,云的影子,一下一下落在她的身上,纤瘦的身躯在阳光云影中忽明忽暗,山灰扰乱纯色的红衣,落在那不宽阔的肩上,也就是这个孩子,曾跪在这里,跪在自己面前,坚定地继承了自己的意志。
十年前,还完好的玄火大殿里,自己的榻前跪着的孩子,如今又和眼前的身影重合,成熟了的面容,同样的坚决。
上官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四周不复存在的玄火坛,神情莫测地说道:“修儿,可是焚香汹涌起来的洪流和那些个心怀叵测的小人,让你累了,要舍弃你热爱的土地,要丢弃这方幽谷?”
“不,师叔,人心叵测不足以撼动我,我依旧爱着这片土地,依然想要守护这绝世的幽谷,不管我去了哪里,我仍然是焚香谷的赫达修,只是——”
修急切的声音突然顿了下来,上官策看着修意切情真的红眸,淡然地接过了修的话:“只是你的心中有了不一样的牵挂,对吗?”
修微微惊讶,询问的语气,但那双深邃的眼却仿佛洞悉一切,修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是,我的生命中多了一个人,我想要用生命呵护的人。师叔,你知道我志不在名利,我孑然一人,可以为了焚香洒尽热血,但有了她,我只想与她携手,任凭世间落尽繁华。”
上官策闻言浑身一抖,闭目又睁眼,目光紧紧盯着修的双眼,沉声道:“修儿,悟道修仙,也不妨有人结为仙侣,你却作了这个决定,意味着不被认同,为了你的心上人,你要离开焚香来成全,不能光明正大,只能避居一个无人的地方,不被祝福,没有名分,这就是你想要的?”
修瞳孔一缩,上官策沉淀了岁月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复杂,让修心上发紧,膝盖疼了,修却不想退缩,目光灼灼。
“不,师叔,这不是我想要的,如果可以我想要给她名分,想要牵着她的手光明正大的接受祝福,不惧世人的眼光,却不想被俗尘纷扰,淡漠了温暖的心境。”修一字一句清楚而严肃,顿了一顿,开诚布公地说道:“师叔,我的爱人,是一名女子。我无谓得到世上所有人的认同,我却想要告诉你,我视为至亲的人。”
直白的话,让上官策的身子克制不住地退了两步,稳住了身形,厉声道:“修儿啊修儿,你说我是你的亲人,你就那么坦然地让我承受这场荒唐?你是我最看重的人,我寄予厚望的人,尽心尽力培养你,为了一个女子,你要放弃多少?你要如何说服我?为了她,你便要让我伤心?”
上官策闭上了眼,皱纹满布的脸,道道沟壑因为紧锁的眉头而越发深刻,花白干枯的须在颤抖,发在飘动。
“师叔,我敬你重你,可我也爱她,我知道你一直疼爱我,只是在达成师叔的志愿和她之间,我选择了她,我从没觉得爱上她,我就放弃了什么,也从未想要伤师叔的心,只是我终究不能完成对师叔的诺言了,师叔,修儿很任性妄为,你眼中的荒唐,修儿已经做得坚决,绝不后悔,我无法骗你,也无法骗自己,我不惧小人,却不愿让她日夜担心,也不愿被任何人利用,从不知欲望的我,只想离她近一点。”
修很坦然,看到上官策闭目皱眉的模样,却咬紧了牙关,红莲不曾有过的心境,一点一滴,慢慢汇聚成了人性,修看着上官策苍老的模样,忍不住的心酸。
上官策沉默了许久,刚毅的老人,缓慢地睁开了眼,看着那红色的眼中不知何时噙满的水光,也是心头一紧,轻轻地问了一句:“陆雪琪,就那么重要?”
“师叔,你!”修的心一震,一直觉得脾气暴躁的上官策没有直接给自己一掌很奇怪,听到此处,修才惊觉老人早已经知道自己的爱人是谁!
上官策面无表情,平静道:“我说了你是我尽心尽力培养的人,你的一举一动我又怎么会不关心,你的变化我又岂会看不出,你视我为至亲,我又何尝不是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师叔嗜酒,人醉了,心没醉,要看出你对陆雪琪感情,不难,在你违抗我的逐客令时,我就肯定,就如你了解我一样,我也了解你,修儿,陆雪琪,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答案已经不那么重要,上官策眼中的平静已经告诉了修,修的心事他都了然,惊觉修恋上陆雪琪,上官策也震怒,只是当时心事被巫妖引去,这两日里看着化为焦土的玄火坛,上官策想了很多,反而看开了许多。
“丫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与陆雪琪女子相恋,要承担的,要忍受的比想象的更难,更何况你们两个都不是普通人,作为执法长老,我不会容许有人败坏焚香名声,作为师长我不希望你误入歧途,受到世人的指责,我不会认同你们的荒唐,但、你决意要走,我也拦不住。你好自为之。”
上官策依旧不苟言笑,目光中的锐利却稍稍收敛了些,也许真的是时间淡化了脾性,否则按照早年间的脾气一定一掌劈在修的身上,上官策负手站在废墟中,花白的发在阳光下刺目。
修听了上官策的话,忍不住闭上了眼,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流下,修深深伏地一拜,只为老者的关心,无声无息,却注视着每一个细微,仅仅是一句‘不拦’就够了!
好自为之,谁的妥协,无可奈何,又饱含牵挂。
开口涩然,作为他关切着的孩子。
“师叔,谢谢你,修儿,让你失望了。”
流云飘散,上官策的影子落在了修的身上。
上官策伸出一手扶起了修,负在身后的右手,还看得到冻伤,看着修脸上的泪痕,上官策眸光闪了一闪,一直坚强的孩子,哭了。
“不,混账丫头你错了。”上官策居然淡淡笑了,看着修朗声道:“焚香的威名,随着你的游历越发响亮,你修行的速度,焚香无人能出其二,对得起师门,爱护着同门,重情重义。”
“修儿,你,从来不曾让我失望。”
“上官老头。”哽咽着只能叫出四个字,修咬住了唇。
眼泪一滴滴落在土地上被蒸发,上官策看着哭得越发厉害的修,胡子抖了一抖,不再说什么,而是伸出双手,将固执垂泪却不动作的孩子抱进了怀里,轻轻地。
流淌的泪水就那么擦在了朴素的灰衣上,包围着的温暖如这炽热的山,如山高大,如山稳重,上官策又拍了拍修的背,便松开了手,看着修抽了两下气,止住了泪。
修平复了心情,上官策已经踱步走到了火山口,修看到了上官策身后的右手,脸色刷地难看起来,那整只手掌都是青紫的,还不曾医治,修忍不住问道:“师叔,你在这玄火坛究竟想了什么,连伤口都不医治。”
说着走上前,就要去抓那皱巴巴的手,上官策却避开了,摊开手掌,对着修说道:“这两日,我都待在这里,浮生如梦,一把焦土,有些事不能拘泥,有些事却无可奈何,就好像手上还不曾好的冻伤,人要学会看开。”
焚香谷一直的兽妖隐患,终于在巫妖取走了骨玉黑杖后将要来临,那个惊天动地的人物若是复生,人间浩劫将至,倾尽焚香谷全力都不足以抵挡,土地终究是死的,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上官策转了转手腕,手一翻,手掌发红如同燃火,那冻伤顷刻之间好了,上官策看着修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说道:“你和虹儿都是好孩子,我钻了三百年的牛角尖,一直将固执理解为了坚守,不断地自我安慰,名利威严都有过,真正的快活却是这短短十几年你们的陪伴、关怀,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用情义绑住了你,一直抵触师兄的我,其实也和他一样,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了别人。修儿,你有自己的意志,不是我的附庸!”
修闻言默然不做声,上官策看了修一眼,凝眸远方,深处天香居的方向。
“道,终归要自己去完成。”
上官策话音落下最后一句,化作光芒,飞向了天香居,找云易岚商量对策去了。
修站在原地四下一扫,又看向上官策离开的方向,师叔的心境发生了变化,修为好像也恢复了不少,回想方才与上官策交谈的种种,修知道自己何其有幸,七情六欲萌生,身边从不缺少温暖。
天空忽然传来飞鸟扑腾声,修眯眼,黑白色的鸟儿从南疆深山飞来,落在了修的肩上,修望向青云山方向,呢喃一个名字。
“雪琪。”
伸出了手,飞儿跃上了手指,呆呆地歪着头,修的红瞳闪过疑惑,看了看南疆方向,修转身离开了玄火坛。
飞儿回来了,却没带回师姐的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
第96章 第九十五章
南疆
深山丛林,枝干粗壮笔挺的古木参天,枝叶遮蔽烈阳,间隙中透过的阳光在铺了满地的落叶间斑驳摇晃,偶尔传来几声鸟的啼叫,这里是焚香和十万大山的中间地段,临近七里峒,野兽山精多,却没有那些个凶猛异常的妖物怪兽,鲜有人迹的古林,一片安宁。
有脚步声踏着落叶在林间疾步行走,飘荡着的两道人声,打破宁静,带着与和谐有异的些许不搭。
“燕虹,别走那么快,我脚伤初愈,还抱着小家伙,你不能这么狠心。”
“金瓶儿,你够了,你还要缠着我到何时何地?”
疾步在前头的燕虹刷地转身,对着身后紧跟着的女人怒目而视,看着她怀里萎靡不振的小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良好的修养,似乎要被金瓶儿这坏女人消磨殆尽。
“你脚伤已经好了!”
金瓶儿本是漫不经心跟在后头,燕虹猛地转身怒瞪,金瓶儿不自觉地规矩站好,僵直了背,又放松,笑着道:“我脚伤是好了,内伤未愈,这里那么多猛兽,不跟着你,跟着谁呢?”
燕虹冷笑:“你妙公子有那么弱,寻常猎户都能对付的野兽,你岂会怕!金瓶儿,我这是要回谷,你、、还要再闯一次不成?”
话到后头,燕虹叹息中带着警告,金瓶儿拖着内伤未愈的身体,还没进焚香谷,恐怕就被人击毙。
金瓶儿听罢,心间一动,走了几步,靠近皱着眉头的燕虹,摸着怀里的小狸,避开了闯谷的问话,轻声说道:“你要回谷,可小家伙毒素未清,你总不能扔下它吧?”
听到金瓶儿提到小狸,燕虹一把从她怀里夺过来,怒道:“你不提还好,你疗伤,小狸却误食你用来克制阴气的毒、药,真的有那么巧?遣走飞儿,小狸中毒,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金瓶儿不置可否,燕虹何等精明,自己这些伎俩瞒不了燕虹,谁让燕虹刚刚治好自己脚伤,就迫不及待要离开,只好委屈小家伙,在自己内伤痊愈之前受点儿苦了。
看见燕虹气得不轻,金瓶儿收起了不正经,认真道:“我从不做无把握的事,你一头扎进了焚香谷,老死不相往来,我现在的情况如何、再闯龙潭!”
妩媚的脸固执得不像话,燕虹心头一颤,阴魂不散的金瓶儿,一副跟到底的模样,燕虹冷声道:“你别傻了,焚香谷岂容你一闯再闯,想进就进!况且你想闯谷找死,什么时候不可以,你却偏偏选择在这时纠缠着我不放,无非是想要我过意不去,想要我在意,金瓶儿,你别傻了!”
金瓶儿也是冷冷一笑,“燕虹,你这是在告诉我,你不会管我生死?可我告诉你,这傻我还犯定了!”
“你!你!不可理喻!”燕虹胸口起伏剧烈,想要转身御剑而去,彻底断了金瓶儿念想,但终究顾及着怀里的小狸,只是撇开了目光,不愿再看金瓶儿。
不仅燕虹愤怒的颤抖明显,小狸也是对着金瓶儿低吼,想来察觉到了金瓶儿利用它,牵制着燕虹。
小狸龇牙咧嘴,燕虹脸色阴沉,金瓶儿抿唇看着,心头发紧,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放柔了声。
“燕虹,从来我想的,我便会不择手段去做,我想要、和你在一起。”金瓶儿凝视着燕虹眉眼,燕虹却视而不见,金瓶儿停顿了片刻,轻声道:“对不起。”
燕虹浑身一震,将视线移到了金瓶儿身上,莫名心头一哽,涩着声道:“金瓶儿,你的对不起,我、要不起。”
金瓶儿脸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