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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杜家少爷成亲前曾有一段荒唐事,他早已订了亲事,却与镇上一户人家的姑娘好上了,那姑娘有了身孕,家里人便找来杜家讨说法,要求杜少爷负责。杜少爷原本是真心喜爱那姑娘,为此还跟家里闹了一阵,甚至与姑娘一块儿私奔了。
“当时老爷夫人都很着急,他们派人去找,可哪里能找着人,没想到第二天少爷却自己回来了。”苏小翠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种种,“我记得,少爷很是失魂落魄了一阵子,那段时间我们都胆战心惊的,只要发出微小的动静,少爷就一惊一乍的,然后勃然大怒。直到一年后,少爷与少奶奶成亲,又一年有了儿子,他这才彻底恢复了,可没想到如今又……”
景岳:“显然,杜少爷认为杜家这些事都与那位姑娘有关,最好是能知道他们私奔那日发生了什么?”
他见杜少爷不像是能正常说话的样子,对秦燕支道:“真君于催眠一道比我精通,有劳你了。”
秦燕支微一点头,知道是杜少爷神魂不定的状态很不利于催眠,让景岳感到为难。
他走上前,对着杜少爷额头一点,杜少爷顿时被定住,视线直愣愣地盯着秦燕支,而秦燕支一双眼也彻底变为黑色,不见眼白。
约莫过了小半柱香时间,秦燕支走回景岳身边,“不是私奔。那天晚上,他本想与那位姑娘在青连镇的土地庙中殉情,带着他们还未出世的孩子。”
秦燕支说,他看到杜少爷与女子相约饮下毒酒,杜少爷犹豫了一瞬,女子却已七窍流血,捂着小腹惨叫连连,鲜血很快染湿裙裾。杜少爷十分害怕,突然不敢死了,见女子没多久便气绝身亡,他惊慌地想要逃回家,又担心此事说不清楚,为他惹来官司,便将女子的尸首带出土地庙,扔入了庙外不远的湖中。
“当时是夜里,也没有人发现。”
“败类!”魏阵图怒道:“其它暂且不论,他为何还要毁尸灭迹?”
景岳问道:“那女子家里人没来找过吗?”
苏小翠还没从秦燕支的话里回过神,半晌才道,“找、找了,后来是老爷打发了几百两银子,她家里人就不管这事了,说是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景岳:“如果邪祟真是那名叫月儿的女子所化,她要报复杜家还能找出原由,可为何要害镇上其他人?”
蓝凤探出脑袋道:“她肯定觉得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景岳将它按回去,道:“此地死了如此多人,却没有半点邪祟之气,这不正常。既然事事指向那名叫月儿的姑娘,那咱们便去湖边探探。”
魏阵图:“也正好,你要找的土地庙也在那处。”
苏小翠:“土地庙?”
景岳:“有何不妥?”
苏小翠道:“不,只是镇上的土地庙原本香火鼎盛,出了这件事后,镇民们认为土地公并没有保佑我们,一怒之下将土地庙掀了。”
景岳:“他们拆了土地庙?”
苏小翠:“那到没有,大家终究还有敬畏,不敢毁掉神像,但却不肯再供奉土地公。”
景岳点点头,“原来如此。”
阮酒小心翼翼道:“我、我能一起吗?”
还不等魏阵图开口,秦燕支便道:“当然。”
魏阵图:“……”
于是,几人很快到了湖边,景岳放出神识一扫,“湖中没有邪祟之气,也不见妖气。”
苏小翠:“难道不是月儿姑娘?”
景岳:“你不是说,杜家人死时都像被水泡过一般?不管是否与月儿姑娘有关,邪祟定然和水有牵扯,镇上还有哪里有湖吗?或是周边的河流溪涧?”
苏小翠摇头,“没有,镇上只有这片湖,再不就是自己家里凿的水井……”
镇上水井不少,查起来有些繁琐,魏阵图体贴道:“阿景,要不我去查水井,你去土地庙看看吧。”
景岳:“也好,就麻烦魏道友了。”
秦燕支:“阮道友随魏道友一块儿吧,也能更快一些。”
阮酒立刻应下,还感激地看了秦燕支一眼。
魏阵图很想拒绝,但当着景岳的面,他实在做不出如此扭捏的姿态……
由于苏小翠要帮忙领路,也跟着离开了,于是湖边就只剩下景岳和秦燕支。
清风徐来,湖面散开涟漪,景岳如墨般的发丝也随风而动,他睨着秦燕支,“你故意的吧?”
秦燕支很坦然,“是啊。”
景岳默了默,“走,我们去土地庙。”
土地庙就坐落在湖边,离湖不足一里,庙门大敞开,遥遥可见庙中翻倒的供桌,还有一地香烛贡品。
还没进门,景岳就察觉土地庙中传来的清正之气,他与秦燕支对视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庙里昏暗,所有窗户都紧闭着,景岳四下观望,最终落在正前方的土地公神像上。
泥塑的神像被描绘上彩漆,一位须眉白发的老人端坐中央,一手持拐杖,一手手掌朝上。
景岳端详着神像慈和的眉目,片刻后,他以眼神暗示秦燕支,后者会意,两人一同从庙中退了出来。
就在他们转身之际,阴影中的土地公像突然一动,嘴角勾起了邪肆的笑。
一出庙门,秦燕支便问道:“你不是要找母竹吗?”
景岳取出天竹老人交给他的枯枝,“天竹老人说,若是附近有母竹的气息它就会枯木逢春,可现下却毫无动静,说明母竹并不在这里。”
秦燕支:“毕竟八千年已过,此地灵气又不算充盈,母竹不是被人截走,就是不存在了。”
景岳:“算了,以后再帮那位老人家想想办法吧,化分身于本体倒是不难,难的是分身彻底脱离本体,成为另一个自我,最终还要能与本体融合。”
秦燕支:“就如你我一般。”
景岳笑道:“当日咱们从祭台里出来,我去昊天界接叽叽,小寒云宗里的弟子都很想你,宋小宝还特意问了你。”
秦燕支想起那个追着“他我”喊漂亮小姐姐的肥鹅,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见景岳戏谑地看着他,心知对方是故意如此说,心下好笑,“可惜我已入洞天,回不去了,不过,昊天界里的事我都不会忘。”
秦燕支说话的同时认真地看着景岳,好似远山湖色都不入他眼中,他的眼里只有一人。
本来,他以为景岳会避而不谈,哪知对方却道:“嗯,我也不会忘。”
秦燕支微愣,“你……”
景岳:“嗯?”
秦燕支随即一笑,“不,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景岳对他亲近了些,好像,一切变化都是从景岳坦白了秘密那天开始。
不过,他们本就该是亲近的。
两人静静站在湖边,虽隔着一人的距离,但风却不断撩动他们的袖袍,袖与袖时时挨在一起,有种难以言说的暧昧。
又等了片刻,魏阵图从远处赶来,“阿景,查过了,都没有。”
景岳点点头,传音对方,“我们有线索,晚上再说。”
入夜,月上中天。
青连镇上却是灯火煌煌,无人敢入睡。
土地庙中静谧一片,入了子时,庙中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庙门来回碰撞,“咚咚”作响。
那阵风很快席卷而出,湖水也在风力下掀起波澜,发出细碎的呜咽。
庙中的土地像突然从腹部裂开道口子,一道纤细人影从中钻了出来。但见她身着大红嫁妆,浑身却湿漉漉的,衣袖裙角上都淌着水,随着她身形移动,地上便留下一串长长的水渍。
人影微微一笑,对着土地公拜了拜,迅速飘出庙门。
突然,一束白光直冲她来,人影猝不及防之下被白光洞穿肩膀,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风刮得更猛,草木阴影在惨白月光下蠕动,人影一抬眼,便见到四名道士挡在她身前,她怒道:“原来是你们几个臭道士!”
道士们一来青连镇她就知道了,但她半点不担心,因为她知道这些人发现不了她,她可是有老爷天在保佑。果然,几个道士找遍了都没把她找出来,当时她还有些得意,没想到,这些人竟是要引她出现。
哼!几个道士罢了,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人影五指成爪,直接冲向看上去最矮的道士,还没等她扑到跟前,矮道士身旁一人甩出张长卷,将她定在当场,她心中大急,却感觉体内迸发出一股大力,助她突破禁锢。
人影一旦能动,便迅速往土地庙里逃去。
可等进了庙中,她却见土地神像前也站了个道士。
五个道士?怎么可能?今天明明只有四个道士入镇!
不对,眼前的这个道士和之前有一个生的一模一样,双胞胎?
人影惊疑不定,却听那道士开口道,“别瞎想了,以你浅薄的见识想也想不明白。也别妄想逃,以你陋劣的修为,即便是魏道友也能轻易把你踩在地上摩擦。”
刚跟进来的魏阵图:???
秦燕支忍不住轻笑,阮酒则小声安慰道:“魏道友,你天赋高,修为一定很快能追上我们的。”
魏阵图:“……”
土地神像前的道士当然是景岳的分身,他本体一动,便与分身融合,其他几人也围了上来。
人影自知不敌,怒道:“你们修得是玄门正宗,也要助纣为虐吗?!”
景岳:“我们这不是来捉你了吗?黄月儿,你是正是邪心里没点儿数吗?”
人影见道人唤出她真名,也不感意外,道:“我当然为正!杜郎不但骗我,又将我毁尸灭迹,投入湖中,他不该死吗?”
景岳:“可你并没有杀他,你只是杀了他对此事一无所知的父母妻儿,以及青连镇那么多无辜的人。”
黄月儿忽然发出尖细的笑声,“杀了他,岂不是便宜了他?我就是要让他痛苦,让他绝望!他父母阻我姻缘,该死!那女人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位置,又生下孽种,也该死!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统统该死!”
蓝凤一听,本有些害怕的它立刻表演道:“景景!叽叽智慧的双眼早已看穿一切!”
景岳:“……”
黄月儿又道:“我若不是正义,这方土地为何会护我!”
景岳:“是啊,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护着她?”
他话音一落,秦燕支便极为默契地单手一抓,黄月儿感觉力量急速流失,而后,她见到一团金光从她身体里被抓了出来,而她自己也变得透明许多。
“别杀我!别杀我!”金光挣扎着叫道。
秦燕支一甩手,金光便化作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小男孩被放开,立刻就要钻入土中,却发现脚下土地不知何时冻成了冰,他四下一望,几名道士各守一方,将他与黄月儿牢牢困住。
小男孩撇撇嘴,站起身来扶了扶歪倒的帽子,就听黄月儿惊道:“你是谁?”
黄月儿震惊不已,她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玄妙之力,却没想到竟是个人。
小男孩仰头道:“月儿姐姐,我是土地宝宝!”
四道士&一凤:“……”
黄月儿也怔了怔,才发现男孩虽小,但身上衣着却与庙里的土地神像一模一样,手里还拿着根短短的拐杖,只是……土地宝宝??
小男孩:“月儿姐姐,你不记得了吗?以前每一天,你都送我花花。”
黄月儿没回答,却道:“是你在护我?”
回答她的却是景岳:“若没有土地的愿力为你遮掩,就凭你身上的邪祟之气,早就被其他道士给灭了,还能容你害这么多人?”
原来,他和秦燕支白日里一入庙中,就感觉到土地公已生了灵,但灵识却包裹着一团邪祟。土地以自身正气遮掩,因此,青连镇上才无邪祟之气。
当然,也因为之前来的道士修为不够,才让黄月儿隐蔽了如此之久。
而土地公生灵乃是靠人间愿力,而愿力对于道修来说非常麻烦,因为一旦攻击愿力,就会沾染愿力中的所有因果。如今土地公的灵识躲在神像中,要逼出邪祟只有毁掉神像,神像经年吸收愿力,景岳和秦燕支都不想轻易动手。
故而,他们便假装一无所觉,试图引邪祟主动离开神像。
可没料到,土地灵识竟也跟着邪祟出来了,倒是省了他们不少事。
黄月儿怒道:“你胡说,我不是邪祟!”
景岳:“嗯,你说得也没错,你不仅仅是邪祟,你还是妖。”
阮酒也上前道:“你身上妖气浓重,不人不鬼,说,你是什么东西?”
黄月儿的虚影笑起来,“我是妖?我虽已死,但何时成了妖?”
阮酒还要再辩,魏阵图不耐烦道:“你与她说那么多作甚,直接灭了就是!”
“不要不要灭!”土地宝宝大喊道:“月儿姐姐是好人!”
魏阵图冷笑:“她是好人,青连镇上其他祈求你护佑的人莫非都是坏人?”
土地宝宝跳起来道:“杜公子就是坏人,是杜公子对不起月儿姐姐也对不起宝宝!他们说好了让宝宝见证他们一生一世的,但是杜公子却背叛了月儿姐姐!”
魏阵图:“杜公子即便背叛了她也罪不至死,黄月儿是自杀,杜公子虽是败类,但却没有杀人。何况,你为何避而不谈其他人?”
土地宝宝扭捏道:“是月儿姐姐点醒宝宝的灵识,月儿姐姐对宝宝有恩,那些镇民还毁了宝宝的贡品!”
景岳心知土地灵识没有人引导,如今已是走偏了,便道:“你乃是青连镇上十几代百姓的愿力凝成,黄月儿生前虽虔诚,但她不过是助你生灵的最后一点力量,你却将所有恩情都算在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