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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潼急慌慌上前一步,先俯下身去探花芸生的鼻息,紧接着又伸手摸他心口,只觉触手一片冰凉,便知人已是没救了。她早年虽也跟郭树臣学习过一些医术,曾见过冰冷僵硬的死人,但却是头一遭见到几天前还活生生在身边的人,就这样横死在自己眼前。
“秦兄弟,芸生怎样了?”身后柳灵秀觑眼看着秦潼面色惨白,心下便已多少猜出一二,但却仍忍不住抱着一丝希冀。
秦潼惶然摇头,无措地回身望向展昭道:“他、他已断气了,没救了。”展昭见秦潼那副魂不守舍、神思不属的模样,忙伸手将她拉起。他自己一时间虽也惊痛于一个大好青年便这样断送了性命,但到底闯荡江湖多年、经历过大风大浪,故而仍能冷静自持,回身对柳灵秀开口道:“柳兄,咱们还须快些找人来处置此事,只是今日庄中摆宴,此事却是不宜声张。”
柳灵秀当即领会,哑声答道:“我这就去找敬德,你二人先在这里守着。”他说罢看了眼地上花芸生的遗体,念及二人这些年来的情谊,不由得悲从中来、洒了几滴热泪,复又抬起衣袖搵了搵,方才转身踉跄离开。
“好端端的,怎会这样?”秦潼良久方才缓过神来,不由喃喃道,“明明几日前他还同咱们有说有笑,今日却、却……。”她盯着地上花芸生失去血色、灰颓扭曲的脸,只觉一阵恍惚。
展昭温言劝她:“世事无常,你且看开些吧。”他说着在屋中扫了一眼,只见房内桌椅板凳样样收拾得妥当整洁,并无打斗挣扎的痕迹,心思微动,轻声道:“只是咱们相识一场,他这般惨遭毒手、死于非命,若有些力所能及之事,咱们做了,也不枉这几日的缘分了。”
也只因展昭是江湖人,故而才有这番言论。若是换了寻常人,恐怕只会报与官府,说不得还会打通些关节,力求以暴毙身亡或是其他为由糊弄过去,届时多出些银子打发花芸生的家人也就罢了。毕竟这样的丑事,能遮掩便要遮掩,真招一帮官府衙差来在庄中勘查,一来名声不好,二来也怕那些衙差借机讹诈。
好在秦潼虽然锦衣玉食长大,但她父亲便是父母官,平日鞫审判案不在少数。她自是愿意查清花芸生之死,还死者一个公道。
“哥哥说的是,”只听秦潼攥紧拳头道,“花大哥这个仇,咱们非得帮他报了不成。”她说着便又俯下身去,一边细细察看花芸生的尸体,一边回忆郭树臣教与自己的东西,开口道:“花大哥遇害应当就是不久前的事,你看他的手臂还未僵硬呢。”她说着又起身,看着地上那一摊血以及飞溅到地板上的血滴,想了想皱眉道:“若是花大哥在房中遇害,血迹应当飞溅开才是,不会像这样干干净净,只地上凝成一滩。”
展昭也颔首道:“屋内也不见打斗痕迹,且花兄倒地之处是在屏风旁,背对房门。若当真有人上门杀人,也不该选在门口这个显眼的地方。”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秦潼听得忍不住道:“你说话的模样到跟我父亲办案时有些像了,今后你若是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不如跟了我父亲,他一定欢喜。”说这话时她倒是未曾料到,展昭最后虽未跟她父亲,却跟了另外一位大人物。
“那依咱们推断,”展昭说着手指轻点,沉吟道,“花兄只怕是在别处遇害,然后被凶手带回房中。偏巧这院中也没个伺候的下人,才让凶手如此狂妄。”
秦潼忽地一拍手道:“院子里虽没有仆人服侍,可还住着个白湘莲呐,怎的把这事儿忘了。咱们去问问他,看他可曾听到什么动静,见到什么人。若没有也就罢了,若天可怜见让他遇上了,岂不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说着便扯着展昭出了屋子,一径往白湘莲房中去。
及至到了院中,展昭便对秦潼道:“你自敲门进屋去问他,我在外间守着,免得有人撞进那屋去。”秦潼点头应了,先抬步上阶,屈指在房门上扣了两下。孰料房门并未关紧,这一敲便“吱呀”一声开了。秦潼愣了愣,忙扬声道:“湘莲兄,你可在里面?小弟秦潼,特地登门有事相问!”
里面却并无一人应声,秦潼心内隐隐觉得不详,伸手推开房门大步进去,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湘莲兄,小弟可进来了!”她进了堂屋并未见到一人,便稍稍松一口气,又打起帘子往里屋觑了一眼,正要扬声告诉展昭白湘莲不在屋中,忽地眼神一凝,盯紧了朱漆立柜旁的床铺。
只见那雕花木床上宝蓝色帐子只放下一半,露出床上躺着人的双腿来。秦潼一颗心狂跳起来,一面往床边走,一面道:“湘莲兄,你可醒着?”然而床上之人仍旧静静躺着,半分也未曾动弹。秦潼行至床边,暗自鼓了鼓气,一伸手猛地挑起床帐。
“哗啦”一声帐子掀开,只见里面白湘莲双手叠放在腹部,端端正正躺在床上。他面色发青、嘴唇乌黑,却又双目紧阖、神色平静,便好似睡着了一般。秦潼鼓起勇气又喊了一声:“湘莲兄!”她喊罢仍不见回音,便颤抖着手往白湘莲口鼻处探去,莫说是一丝热气,单是稍稍靠近,便可感到白湘莲身上带着的刺骨的寒意。
秦潼猛地缩回手,双眼茫然睁大,只想着:老天,白湘莲竟也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得展昭在外面叫她。秦潼梦中惊醒一般退了几步,踉踉跄跄转头冲出去了,一把伸手扯住展昭的袖子颤声道:“白、白……”她嘴唇哆嗦,一时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也出事了?”展昭心内猛地一沉,抓紧秦潼的手臂问道。秦潼被展昭一手拑着,虽觉得痛,倒也清醒了几分,嘎声道:“他也遇害了,就躺在里屋的床上。我看他那模样倒像是中毒身亡,死了有一阵了。”
展昭心念斗转,问道:“一阵是多久?是在花兄遇害之前?”秦潼连忙颔首,嘎声道:“我看他死了起码有半天以上,身子都凉透了。”
两人正说着,郭敬德已摆脱客人带了几个心腹同柳灵秀往这边来了,进了院子也顾不得招呼展昭、秦潼二人,胡乱拱了拱手便往花芸生那间屋去。
展昭却拦下了也要跟去的柳灵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白兄也遭了毒手了。”此话一出,柳灵秀只觉耳边一道闷雷打过一般,身子便晃了一晃。他面上本就没几分血色,这下更是惨白灰颓,双唇嗫嚅片刻,哑声道:“湘莲他……”
展昭双目在柳灵秀面上停留片刻,方轻轻颔首道:“方才潼儿想起白兄也住这院子,便想着去问问可曾听到什么动静不曾,谁料进屋却惊见白兄也死于非命,看来还像是中毒。”
“中毒、中毒……”柳灵秀喘着粗气,身子不住哆嗦,“是他误食了什么,还是……”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庄中客人一下便有两人遭难,着实让人深感不安。
片刻后,柳灵秀稍稍镇定下来,抹了抹额角的汗水,对展、秦二人道:“此事我会说与敬德,”他说着回头看了看花芸生的房间,见郭敬德仍未出来,便对展昭、秦潼拱手道,“两位这一晌也受累、受惊了,不如先回房歇息片刻,这里便放心交与敬德与愚兄吧。”
秦潼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展昭不动声色地拦下,只见他也拱手还礼道:“柳兄放心,此事若是张扬出去必会惑乱人心,我兄弟二人心中有数。告辞。”柳灵秀闻言一揖到地,连声道:“多谢两位世兄,慢走不送。”
展昭当即便拉了秦潼出了这院子,出去时就见外面已有身穿黑衣黑裤的护院将此地看守了起来。展昭脚步不停,扯着秦潼一路回到他们下榻的院子里,刚进屋关好房门,秦潼便甩开他跳脚道:“好你个展雄飞,你说那些话却是何意?方才还说要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怎么这倒打了退堂鼓了!”
“你看看你,我还没说什么,你就疯了。”展昭万分无奈地将秦潼按在椅子上坐了,语重心长地道,“不是我怕事想躲,庄中出了人命案子,郭庄主自己必有定夺,咱们在一旁凑着岂不是讨人嫌吗?”
秦潼抢白道:“怎么就讨人嫌了?我看郭庄主六神无主的模样,咱们在一旁没准还能给他出些主意,好好查查花、白二人的死才是要紧。”
“咱们到底是头回上门的客人,”展昭叹道,“人家与咱们一来非亲非故,二来交情并不深厚,出了这种事情咱们还跟去凑热闹,不是给人家添乱吗?”
秦潼气结,反诘道:“照你这样说,咱们便在一旁干瞪眼看着?”
展昭却微微笑道:“这却是你一面之词了,我何尝这样说过?”他摆摆手劝道,“你也不必捉急,此事一出左右是要报官的。虽然官府中人没什么本事,多半也查不出什么,但咱们若能自己查出些什么,届时说与那些查案的缉捕,也算是但尽人事、各奔天命了。”
秦潼听着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忽地觉出不对来,笑骂道:“什么叫‘官府中人没什么本事’,你这么说可不是‘一棍子呼死一船人’,连我父亲一块骂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嗯,第二个
☆、第十一回 生生死死自天命
且说秦潼与展昭关起门说了一些话,但她到底是玩了一前晌,又接连受了惊吓,便觉身子十分乏累,面上不由显出几分来。展昭见了秦潼这副模样,又看时近正午,就同她道:“我去叫人摆饭进来吧,今日出了这样的事,便是咱们午间不能到席,想来郭庄主也不会见怪。”
“也好。”秦潼自己在脚踏上随意坐着,正枕着胳膊趴在一张水红缎子衬垫的椅子上,偏过脸叹道:“可怜郭庄主,出了这样大的事还要分出心神与那些客人周旋。”
展昭摇头道:“好赖有郭少公子为他分忧,咱们不给人家添乱就好,你又何苦为他操心。”说着自去外面吩咐下人,午饭就在房里吃。
秦潼趴了一会儿仍觉得困倦,但一阖眼便能看见花芸生满脸是血躺在地上,也不敢就这样睡去,只怕被梦魇了。她心中将有关的事情思索了一回,因想着,花芸生性情温和又是个老好人,究竟是谁会下此毒手竟将他残忍杀害呢?白湘莲的死又是否系同一凶手所为?
正没理会处,展昭已回身进来了。他见秦潼蹙眉发怔,便知她是放不下那两桩人命案子,心中叹了一回,在她身边坐下了,问她道:“可想出什么了?自己闷在心里能有什么头绪,说出来与我听听。”
“听柳大哥的意思,他早先还见到花大哥与郭大哥在花园子里起争执。”秦潼正没头绪,闻言当即道,“想来他遇害必在此事之后,咱们又推断出移尸之说,那便有一处说不通了。”
展昭想了想,颔首道:“是了,这庄中人来人往、比之往常还要热闹三分,无论花兄弟是在园子里遇害,还是别处遇害,想要将他的尸身移回房中都绝非易事。”
“那依兄长之意,花大哥难道是在房中遇害?”秦潼挑了挑眉,细细思索房中情形,却总觉得不像。展昭也道:“花兄弟倒下的方位是头朝着里间、脚朝着外头,若是他与郭公子争执之后便回了房,然后遇害,那么这人便是在花兄弟开门将他引进来,往屋里走时动的手。那么首先这人须得是花兄弟认识的,因此他毫无防备。”
秦潼闻言眉头紧皱着道:“便是毫无防备,他引着来人进屋也不至于自己在前头背着身什么都瞧不见,难道那人动手他就一点都未警觉?”
“这只是其一,”展昭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点几下,沉吟道,“花兄弟倒下的地方只有一滩血迹。试想他头上那么大一个口子,一定是有人从后猛击,若真是在房中遇害,怎会没有地方喷溅到血迹?”
秦潼直听得发昏,喃喃道:“如此说来在房中遇害也不像,难道那杀人之人会东瀛忍术,用什么木遁术、土遁术将尸体悄无声息地移到房中?”把展昭听得苦笑摇头道:“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劳什子,东瀛忍术再厉害,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搬运尸体。”
“我也是随口一说,哪里当得真呢。”秦潼叹道,“只是咱们连凶手杀人的法子都不明白,又怎么查出他的身份呢?”
展昭皱了会儿眉头,道:“杀人无非是为权、为财、为色,万般千种都逃不过情、利二字。花芸生在庄上是客,杀他谁会得了好处呢?或者是谁与他结怨,恨到非要杀人不可呢?”
“花大哥那么好的性子,能得罪谁呢?”秦潼思索道,“但要说花大哥死谁得了好处,却也没头脑。他又不是庄上的人,住一住也就走了,哪里碍着旁人了?”
展昭却道:“我二人初来乍到,这庄中之事只是一知半解罢了,也许有什么隐情也未可知。”秦潼闻言把头点了点,又在心中想了想,只觉头疼无比。再想到白湘莲之死,她不由更是发愁:“这还只是一桩,莫忘了还有一桩呢。这庄上也不知是冲撞了哪路神仙,一下糟害了两条人命。”
“白兄弟与花兄弟之死,倒未必是由一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