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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理好一切,秦潼又在坟前跪下。火盆、纸钱已经放好,她扯了一些丢进火盆,方才规规矩矩道:“母亲,孩儿来看你了。”她觑眼看了看父亲,见秦旭并无悲恸之色,这才放心开口,捡着讲了些今年的趣事。她惯常都是这样,秦旭也从不教她祭扫按规矩该如何说、如何做,只叫她随心便好。
说了半晌,秦潼有些口干,她回身望向父亲,见秦旭摆了摆手,便又磕了个头,站了起来,自己走到一旁去,让父亲单独与母亲说话。
秦潼年纪大了,不似幼时喜欢摘花为趣,便沿着花径走了几步,有心赏一赏山中景色。她父亲虽然每逢清明、思忆亡妻,便有些情志不舒。然而秦潼从未见过母亲,她父亲也常说在母亲面前无需讲究虚礼,只要无拘无束、凭心而为,因为她母亲便是这样洒脱的人,因此秦潼并不伤悲。
不知后事如何——
☆、第七回 病急投医问药路
却说秦潼陪着父亲青山祭扫,又顺路拜访了几位旧友,果然一日方回。到了庄上,秦潼一时还脱不得身,直跟着秦旭用过饭,又陪着说了会儿话,方才服侍父亲歇下。
出了秦旭那里,秦潼也未急着回下榻之处,却忙忙地先到了海棠院。外面几个守着的婆子见了她忙站起来行礼,秦潼匆匆摆手,大步进了院子。还未走几步,便听得屋内“豁朗”一声似是摔了什么东西,隐约还有青莲带着怒意的喝骂声,她心下一惊,连忙进门直奔里屋,就见小丫鬟正跪着收拾满地狼藉,青莲自己伏在床边咳个不住。白玉堂却在一旁手足无措,想要上前,又被青莲狠狠伸手推开。
秦潼见地上净是摔碎的瓷片,还有一大滩药汁,便知多半是青莲不肯吃药,怕是猜出了大夫开的乃是安胎的药方。她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忙上前小心安抚道:“姐姐,可不敢生气,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再这样一气,怕是要落下病根。”
“要你好心说这些有的没的,”青莲气迭咻咻地推开秦潼,挣扎道,“你若真爱惜我,就少说那些花言巧语,当我是好骗的呢。”
秦潼暗暗叫苦,未曾料到青莲这样快就看破了他们,只能耐心哄劝:“这事儿便是我不好,你该打我骂我,也不能摔了碗,没得添晦气。”
“我都快死了,怕什么晦气。”青莲冷笑道,“你也别动心思了,你要保这孽种,就是要我死。我与你实说了吧,哪怕我死,我也不会将这野种生下来。”
秦潼一面扶着青莲在床上靠枕上倚好,一面叹道:“姐姐,你不能这样不讲理,我何时骗你了?”她回头望了眼白玉堂,后者会意上前道:“你原是听岔了,大夫的意思是你现在身子弱,若是动用虎狼之药难免伤了根本。因此先开几剂药温养一阵,待你身子稍好些,再除掉这野种不迟。”
“你说得轻巧,”青莲方才大动肝火,不免动了胎气,此刻额上尽是冷汗,喘息道,“这孩子都几个月了,再调养调养,那还能用药落胎,难道要我剖开肚子将他拿出来不成?”
秦潼闻言唬得连忙去捂她的嘴,骂道:“好端端说什么晦气话,我看你是疯了。”青莲偏头挣开,道:“我就是疯了,留这野种在我肚子里,我是一天也忍不了的。你少说什么伤不伤身,哪怕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不要这孩子再在我肚子里待一天。”
白玉堂听青莲这样说,急得暗中扯秦潼袖子。秦潼哪里又能有什么办法,闻言差点落下泪来,一把抱住青莲道:“姐姐,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咱们多少年不见,还来不及好好聚一聚。你若是有个山高水低,叫我怎么办?”
“可不是,”白玉堂此刻也顾不得再为秦潼与青莲亲近而心生不悦,跟着劝道,“我大嫂还常说要再请你上陷空岛,你这会儿舍了命跟自己较劲,真要出了事,岂不是伤别人的心?”
青莲冷冷道:“伤别人的心?我受苦受难的时候,别人又在哪里?感情这孩子不是在你肚子里,说这风凉话给谁听。”气得白玉堂拂袖欲走,又实在担心青莲,一时僵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姐姐,”秦潼再没料到青莲能对白玉堂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生怕白玉堂性子起来不管不顾和她吵,连忙拉着青莲道,“我们也不是说风凉话,实在也是盼着你平安。你若是为了这孩子反倒将命送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可值得?”
青莲撇开秦潼,惨笑道:“我如今落得如此下场,真要死了也是命中注定,老天爷不放过我。”她说着闭了闭眼,又挥手道,“你们出去吧,让我独个儿清静清静。”
秦潼还欲再劝,却被白玉堂一把扯着袖子拖出了里屋。秦潼也没办法,只得叹息着和白玉堂在外间堂屋里坐了,将那小丫鬟打发出去,秦潼便悄声问白玉堂道:“怎么好端端闹成这样?早先不还好好的吗?”
“你哪只眼睛看着好好的了?”白玉堂冷冷道,“她这些日子早就快把自己逼疯了。那大夫在外间同我说话,她自己不要命,挣扎起来躲到门口,听见大夫说的方子便起了疑心。”
秦潼闻言诧异道:“青莲姐姐还通医理?”白玉堂哼笑道:“哪怕不通医理,她好赖也是个习武之人,难道还听不出哪些药安胎养血?”他又冷冷道,“更可恨那小丫鬟把药捧给她时,又说些什么‘吃了药身子方能早些好’、‘不为自己,也为肚里的孩子着想’一类的屁话,她怎么能不闹?”
“那小丫鬟也不知情,”秦潼叹道,“怪我,到底考虑不周,竟忘了让那孩子小心说话。”她觑眼看着白玉堂,问道:“眼下却该如何是好?我看青莲姐姐是绝不肯退让的,难道真让她豁了性命拿掉孩子吗?”
白玉堂一手撑着额头,烦闷道:“不然如何?你也看到了,端来的药说摔就摔,哪怕你给她灌进去她也能吐出来。何况咱们又怎么能真这样逼迫她?”
“若真如此,”秦潼咬牙道,“不然咱们就送她上京,我想法子寻些门路,总得找个好大夫来。哪怕真要打掉那孩子,也得有七八成把握才行,若真请些庸医来,恐怕一碗药下去就是一尸两命。”
白玉堂听秦潼说得难听,皱起眉瞪了她一眼,道:“你出主意便出主意,少说那些有的没的,现在不嫌晦气了?”秦潼果然朝一旁啐了一口,自己骂自己道:“猪油蒙了心,胡说些什么,呸!”
两人又计议了几句,这会儿白玉堂早把什么南侠北侠抛到脑后去了,哪里还想得起来要去寻展昭,只一心挂念着青莲安危。然而当下天色也不早了,二人只好各自辞别了,回屋歇下,一宿无话。
果然第二日一早,秦潼便去禀告父亲,说要陪朋友上京一趟。秦旭往年总是在庄上住一阵子,才领着秦潼上京拜会旧友,如今听秦潼要自己先行上京,也无二话,便点头应允了。秦潼这边吞吞吐吐,又旁敲侧击地打问:“父亲,你在京朋友一向多,可认识什么好大夫?我这朋友沉疴缠身,正想上京寻医问药呢。”
“好大夫?”秦旭闻言细细思索了一回,道,“好大夫并非没有,只是各有所长,不知你那朋友患的是什么病?”
秦潼一时语塞,只得道:“父亲也莫问了,只告诉孩儿那些大夫有何专长,孩儿自己上京去找。”秦旭便沉下脸色来,问道:“怎么还说不得了,难道你那朋友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话不能这么说,”秦潼生怕父亲误会青莲为人,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去说,急得满头大汗,“也不是见不得人的病,只是我那朋友是女子,女儿家的病怎么好同父亲详说。”
秦旭这才止了追问,道:“若是女人家的病,你可找安乐坊徐凌徐郎中。”他言罢沉默片刻,方才轻声道,“当年你母亲病重,便是延请他来诊治的。”
“安乐坊?可不知这安乐坊在何处?往年上京不曾听说。”秦潼对京城并不熟悉,听见安乐坊这名字,倒像是什么寻花问柳的所在,不由多问了一句。秦旭便道:“安乐坊在内城延庆观旁,你进了西门找到延庆观一问便知。”
秦潼连忙点头应下,遂辞过父亲匆匆出了院子。到了海棠院,白玉堂已将车马备好,见秦潼过来便问道:“可打点好了?”
“好了,这便动身吧。”秦潼说着也不耽搁,从一早便侯着的苦茶手里接过行李包裹,又进屋里扶了青莲出来,只带着那小丫鬟,一行四人轻车简从便出了庄子。
这一路少说也得走上半日,青莲身子孱弱,故而秦潼并不敢将车子赶得太快,只能慢慢地催着马儿。一旁白玉堂骑马跟着,也懒得与秦潼闲话,只自己紧锁着眉头。二人这一路便皆是沉默寡言,各个满腹心事。
将至晌午,终于隐隐望见东京城门。相传周文王之子毕公高便曾经在此筑城,而开封之名始于春秋,是郑庄公取开拓封疆之意而得名。战国时魏惠王将国都迁到此处,定名“大梁”。五代梁太祖建都开封,改名“东都”。后汉、后周及至如今均沿称东京开封府。
他们来时的庄子是位于东京外城西厢,而这一路行至内城,果见梁门规模壮阔、气势雄伟,非是外城可比。秦潼几人不由精神一振,忙稳稳驾车入城。
进去先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砖铺大街,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果然热闹非凡,不是寻常县城可比。白玉堂早已下马,一手牵着马,一手攀着车,避让着过往行人。
就在秦潼松了口气,开始盘算下榻何处,何时去安乐坊寻大夫时,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从一旁响起:
“云盛,泽琰!你们竟来了京城,如何也不招呼一声。”
秦潼抬眼望去,就见展昭穿着一身半旧的白纹宝蓝色长衫,在不远处含笑惊喜地望着二人。
秦潼一颗心蓦地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狭路相逢勇者胜,来来来,五爷的刀已经饥渴难耐,大战一触即发
以上,都是我在扯淡
ps关于开封府的各种描写,如有不当之处,都是渣作者瞎编,见谅哈
☆、第八回 江湖远庙堂高
展昭原是跟着包公当差,平日里极少得闲,可偏不巧正逢今日休沐,他跟着几个不当值的弟兄们出来在酒楼吃酒。酒足饭饱众人都散了,他却正好看见秦潼、白玉堂二人,当下便出声招呼。
若是换了平日,他乡遇故知于秦潼而言是再妙不过的事情,少不得也要拉着展昭寻个酒肆痛饮几杯。然而目今白玉堂便在身旁,且不说她肩上还担着为青莲寻大夫看病一事,便是早先与白玉堂起的争执就叫秦潼头痛不已,哪里还有闲心招呼展昭。
然而白玉堂却立时想起前日秦潼所言,他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当下上前一步皱眉问道:“展昭,我且问你,你如今可是入了公门、做了官府的走狗?”秦潼听见这话便知不好,忙不迭给展昭悄悄摆手,只盼着展昭随便说些什么应付过去,也好过惹得白玉堂当街耍起性子来。
展昭自然也听出白玉堂见面不说叙旧,反倒话里话外夹枪带棒,显然来者不善,又见着秦潼不住地使眼色,便笑说道:“五弟这是哪里来的话,说什么走狗不走狗?来来来,咱们相逢便是有缘,不如兄弟请你二位喝上一杯,咱们也好叙叙别情。”
白玉堂听展昭避重就轻,皱着眉头便要开口,却被秦潼抢先道:“雄飞兄,不是小弟不给哥哥这个面子,实在是我二人尚有要事在身,人命关天。”她说着狠狠拧了一把白玉堂,重重咬紧“人命关天”几个字,只盼着白玉堂惦记着青莲,不要在此痴缠。
白玉堂果然想起他们此来尚有正事,便蹙眉道:“我们眼下确是不得空,只待此间事了,我再与你说话!”
“如此,”展昭拱手道,“兄弟便不敢耽搁了,咱们自己人不必拘礼,就此别过。”他说着不着痕迹看了秦潼一眼,见她松了口气,不由隐隐好笑,正盘算着何时私下里寻她问个清楚,忽然听得背后有人大声招呼道:“展大人,咱们多日不见竟在这里碰着了,真是有缘!”
秦潼与展昭心下都叫了声糟糕,展昭回头一看便认出此人乃是宫中一名禁军军官,姓李。他因担着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的头衔,故而不时也要进宫当差,因此见过此人几面,哪里知道今日竟真是这样巧,几个人都凑到一处,却坏了事情。
果然白玉堂听见这姓李的军官招呼展昭,口称大人,又见此人一身军中打扮,便冷笑道:“展大人?不知你是哪里的大人?在何处高就?”说罢一双眼睛冷冷扫向展昭。
然而不待展昭开口,这李姓军官闻言便笑道:“呦,你还不知道呢?这位展大人正是一年前耀武楼献艺,被圣上钦封‘御猫’,如今在御史大人包公手下当差的展雄飞、展大人是也!”他待要再说,却被展昭横刺里拦住,笑道:“李兄,多日不见本当招待,可不巧我这两个兄弟上京,他们人生地不熟,又是一路舟车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