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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薛大人那里自有我来替你应付,贤弟不必担忧。”
然而展昭越是这样说,秦潼越是惶然。她涌起一阵将心中推断通通告知展昭的冲动,然而到底又怕自己所想全然出错,没得在展昭面前失了面子。纠结一阵,秦潼咬着嘴唇起身离开,心中打定主意,回来之后便同展昭好好赔罪,撇开脸皮不要也不能叫他再跟自己置气。
展昭看着秦潼急匆匆的身影,又是失望、又是无奈地长叹一声。
秦潼赶到徐宅时,东方已泛起了鱼肚白。她身形利落地翻身下马,将这匹借来的脚力在巷子口的一棵大柳树上拴好,便大步往徐宅而去。
这会儿天光尚早,左邻右舍都还未起,四下里静悄悄没什么动静。秦潼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叩响徐宅的大门,耐着性子等了片刻,果然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人声,正是徐宅那个厨子粗声粗气问道:“谁啊?”
“衙门来人,开门开门!”秦潼提起声音应了一句,便听到里面脚步声乱响,不一会儿大门便被打开,那厨子从里面钻出来给秦潼行礼。他先时见只有秦潼一人,不由一愣,但随即又认出这是那天跟在那位捕头大人身边的,想来也是位大老爷,哪里还敢怠慢,忙不迭便将秦潼让了进去。
一进门,便能看到院中花圈、白纸散落一地,往日里还能看出几分整洁,这会儿却一片狼藉、不成样子。徐宅接二连三遭难,能做主的竟是一个不剩,这院中顿时便显出颓败之象来。秦潼看在眼里,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却又不好多说些什么,只是摇头低叹了一回,便直奔那小楼。
她并未进门,反倒是依着昨夜路线到了小楼一旁的窗子外头,先在窗沿上看了一回,又左右打量了一番,果然发现这窗子正对着一株老柳树。
秦潼记性甚好,先时来了一回便将这徐宅大致景象记了个差不离。她这会儿缓缓走到树前,轻轻伸指摩挲着树干——这树干下半部分涂了一层白剂,从根部到树身的半腰都是白色,唯独白漆顶部用红漆涂了一圈。
这也是秦潼唯一在徐宅看到的,新漆的红色。
“你家夫人生辰时请了漆匠来,”秦潼缓缓问道,“除了楼梯栏杆、桌椅板凳,还曾漆过什么不曾?”
那厨子一头雾水,哪里知道秦潼怎会扯上这样久远的事情,呐呐道:“还能有什么?他活做到一半便走了,钱都不曾拿。”
“这树呢?”秦潼屈指轻弹树干,“怎么好端端刷成白色?”
厨子恍然答道:“这是那漆匠说有祖传秘方,可防治树木生虫,故而才将树刷成白色。老爷看了还不大乐意,说是意头不好,又叫他补了一圈红色。”
“你刚才说那人活做到一半就走了,钱都不曾拿。”秦潼嗯了一声,又问,“怎么回事?”
厨子叹气道:“这小人也说不清楚,左右是他手脚不干净,惹得老爷大动肝火。”
“那你可知这漆匠家住何处?姓甚名谁?”秦潼追问道。
厨子连连摇头,只道此人乃是路上遇见的,正巧那几日他寻摸漆匠,见这年轻人干净体面、又是个机灵的,这才将他找回去。只知此人姓梅,是外乡来这里讨生活的,别的竟是一概不知。
“原来如此,”秦潼心中愈发觉得自己怀疑之事十分有理有据,再看了一眼窗沿上那几点红漆,淡淡道,“我要进着小楼中看看,你不要跟进来。”
厨子哪里敢不答应,连忙将门替秦潼打开,躬身送了她进去。
秦潼回身阖上门,抬脚就走到这屋中独独被漆匠遗漏的那张梨花木桌前。她伸出手,轻轻在桌面上扣了扣。
木桌发出空洞的响声来,在这空荡荡的小楼中显得有些诡异。
秦潼俯下身,正要细细察看,背后忽地传来一个男人带笑的声音。
只听他道:“有意思,我真没想到,你竟能追查到这一步。这可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这声音低沉悦耳,单是听他说话便叫人心生好感。然而此时此地,却不由得叫人浑身寒毛直竖。
秦潼豁地回身,就见屋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只见这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身赭色盘纹斜领长衫,斜斜倚在楼梯栏杆之上,正望着秦潼微笑。他面容清秀,竟然长得十分俊俏。
秦潼却只觉一颗心狂跳,面上强做镇定道:“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秦大人不知道吗?”男人淡笑道,“我以为,能在这个时候追查到此处,秦大人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
秦潼见这人竟知道自己身份,心中便是一沉,她眯起眼睛,轻声道:“你真的便是那梅花杀手?”
“那张梨花木的桌子,是我留给秦老大人的礼物。”男人答非所问,却仍是笑意不减,“你到底还是太年轻,比你父亲差了太远。”
秦潼闻言深吸一口气,心跳缓缓平静下来,她一字一句问道:“徐老郎中是你所杀,我说的可对?”
“对,是我杀的。”男人仿佛丝毫不惊讶于秦潼所言,反倒爽快承认下来。他望着秦潼笑起来,道:“我喜欢这家人,总要送他们一份大礼。你想来也听秦大人提起过梅花杀手,应当知道我的喜好吧?”
秦潼冷着脸道:“徐老郎中悬壶济世,为人刚正不阿。他怎么得罪你了,竟招致如此毒手?”
“好一个悬壶济世、刚正不阿,”男人轻笑道,“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被蒙住眼睛,看不到那张面具下的真脸孔。你可知道那老东西是如何折磨他夫人的?当然,他那老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男人敛起笑意,只是眼神仍然温柔,“那日我正给那棵老槐树刷白剂,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个女人。她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她只差将一个‘淫’字刻在脸上了。”
这话说得秦潼面上不由发热,当即沉下脸色道:“口说无凭,你不要血口喷人,妄图为自己的罪行开脱。”
“怎么是血口喷人呢?”男人又笑起来,“我从来不挑那些乏味的人家,父慈子孝、夫妻和睦,实在没什么意思。我最喜欢这些明明内心腌臜到极点,却偏偏还要装作和和气气的模样的人了。”
秦潼啐了他一口,骂道:“人家怎么样与你何干,要你来多生事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犯下着许多杀孽,不说死后打下十八层地狱,难道活着便不觉良心难安吗?”
“我为何要良心难安?”男人故作诧异道,“我是在帮他们,他们其实心里都恨不得自己家里人死个干净,只是碍于情理不能动手罢了。可我不管这些,我替他们下手,他们只怕还要在心里感激我呢。”
秦潼看着眼前男人的模样,忽然便懂了为何当年父亲会说此贼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人便是个疯子,他早已疯了。只要活着一天,他就不会放下手中的屠刀,人伦纲常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笑话,他只是活在自己的梦里罢了。
只是,这样的人又怎会设计陷害白玉堂呢?难道当真是自己一厢情愿猜错了?秦潼不由皱起眉头来,忍不住问道:“你是如何杀害徐郎中的?你以前会将他们关起来,要那些人自己选择是死是活,来藉此折磨他们。可这一回呢?”
男人沉沉笑起来,道:“这一回我不走运,没能挑个良辰吉日好好送那老东西上路。那天晚上,我和他老婆正抱着亲热,却被他撞见——这老东西当时便气疯了,要打杀他老婆呢。我抢先抄起桌上的砚台,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下。谁知这老东西不禁打,倒在地上挣扎了片刻,很快就咽了气,竟没给我折磨他的机会。”说到最后,他竟然又低声笑起来。
秦潼见他这样轻描淡写地供出罪行,不由得心中隐隐发寒,反问道:“然后你便将徐郎中的尸体扔下二楼,假作失足摔死的景象吗?”
“是啊,很巧妙不是吗?”男人柔声道,“若非那仆妇多嘴,这是便了结了。”
秦潼不由沉下脸色,冷冷喝道:“一派胡言,若当真仅仅如此,你为何又要设计陷害白玉堂?你与他无冤无仇,却作此圈套,说!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她说完紧紧盯住眼前之人,只见他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大笑道:“小秦大人,我说你不够老辣,可见不是玩笑呢。也不知你父亲是怎么教导你的,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我是杀手,不做这等栽赃嫁祸的事情。”
秦潼冷笑道:“你是杀手?你若当真循着杀手的规矩,杀了徐郎中之后便无需多此一举将他推下二楼,你是个外乡人,除了样貌之外徐家人对你一无所知,你一走了之难道谁还能抓住你不成?”
“怎么这么说呢?”男人片刻功夫已收敛了情绪,轻轻挑眉道,“那天晚上他老婆可吓坏了,我好歹与他老婆有过几晚的夫妻情分,怎么好看她受苦,自然要帮她一把。”
秦潼“呸”了一声,骂道:“无耻之尤!”她骂完仍未忘记正事,冷冷看着男人道:“你也莫要在这里避重就轻了,杀人无数还能有什么怜香惜玉之情?只怕说与谁听都不会信。你如此作态,不过是为了陷害白玉堂罢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白糖、黑糖,”男人笑道,“看你揪着这事不妨,我不妨告诉你,这事儿还真不是我做的,是那个孩子自作主张。”
秦潼心中一紧,故作诧异道:“孩子,我看你连撒谎都不会,孩子哪里有本事做这些事呢?”
“怎么没有?你太小看他了。”男人沉沉笑起来,“这孩子是那女人与一个赌棍生的野种,只是那女人却不是这样告诉他丈夫的——她从不肯承认自己此前曾生过孩子。后来这孩子被他的赌棍老子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快要饿死,方才被他们接回徐宅养着。”
秦潼哼道:“这又如何?难道这样他便会栽赃陷害一个仅仅只有一面之缘、毫不相干的人吗?这于他有何益处?”
“这就是他的本事了,”男人虽还笑着,却轻轻皱起了眉头,叹道,“我也未曾想到这孩子能做到这般地步,竟将一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只为了他那个不愿认他的母亲。”
秦潼皱眉道:“什么意思?”
“小秦大人怎么什么都来问我?”男人笑得温柔,“查案该是捕快的活呢,我一个杀人犯,哪有道理来替你查清人家家门里的私事。”他说完直起身子理了理衣袖,敛起神色淡淡道:“好了,与你说了这么多,也该送你上路了。”他语气温柔,“你放心,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秦潼早等着这一刻,不待此人说完便拔出刀来猛地朝他砍去。这一刀又疾又快,携着风声直逼他面门。然而下一刻,男人伸手一挥,那把刀就到了他的手上。秦潼踉跄一步,就见男人拎着刀,抬眼冲自己温柔一笑。
秦潼瞪大眼睛,然而不等她心生怯意,锐利的破空之声响起,男人手中的刀应声齐柄而断。
门紧接着“嘭”的一声被踹开,秦潼逆着光抬眼看去,展昭正站在门口,微微喘息着。她还恍惚听到了白玉堂的声音,低哼道:“你急什么,我早说了,这小子命大着呢。”
外面,春意正浓。
作者有话要说:状态不大好,这部分等全文完结再修吧,有什么没看懂的或是看出了bug的可以指出来,么么叽~爱你萌~
捉虫+小修,不影响剧情
☆、第一回 吾家有女初长成
带着暖意的风夹窗而入,匆匆拂过桌上摊开的卷册。窗外是一丛洁白似雪、团如绣球的佛头青,正和着风儿巍巍颤动着。
秦潼惴惴不安地站在书桌一旁,候着秦旭将手中的簿册放下,方才轻声开口唤了一声父亲。她刚从开封府那些恼人的无头官司中脱身,得知父亲已至京城后,便忙忙地赶了回来。
原来秦潼这几日净与开封府那位少尹薛琴薛大人周旋打交道,不为别的,却是那日展昭与白玉堂及时赶到之后,秦潼方松下一口气,便眼见得那梅花杀手忽地发疯一般哈哈大笑,笑时口中溢出汩汩黑血,竟是当场吞药自尽了。
这一桩凶杀案,前后居然共有三人认下杀人罪行,最有嫌疑之人还一命呜呼,落得个死无对证。薛琴不是那等胡乱判案的昏官,哪里肯轻易论断、草菅人命,故而这些日子都在勘察审问。秦潼几次被叫去问话,早已是磨得没脾气了。
然而此案确乎是疑点重重,倒由不得人不起疑心。她私下里也曾去问过白玉堂,那日怎会与展昭及时赶到?却原来白玉堂那晚离开客栈后,便寻着江湖路子找上了太行剑宗那个曾挑衅于他的人。这锦毛鼠虽不懂断案之法,这一步却走得极准——这接二连三发生之事中,最惹人生疑的便是这个无故与白玉堂缠斗一番,使他未能及时回到客栈的人。
白玉堂这一遭破天荒放低身段,找了几位江湖朋友费一番功夫生擒此人。他一番逼迫之下,终于让这人吐出了实话——他并非太行剑宗之人,乃是受人之托以挑衅为由拖住白玉堂。而托付他的人,便是那梅花杀手。
白玉堂得知此事之后,便要想法子去找这幕后黑手,却在城中一条大街上与展昭狭路相逢——展昭到底是放心不下秦潼,去开封府匆匆见了薛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