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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阳掌起灯,撤了结界,道:“有事,便出去了,你何时醒的?”
陆无疏不语,只是回了头,轻轻试探着脚步往床榻边上走。
施阳见状赶紧过去扶了他,但是又知晓陆无疏不喜人触碰,便隔着衣物抓了他的臂膀,将他搀扶到了床榻边上。
“以后出去前与我说一声。”陆无疏道。
施阳听了却有些不悦。怎么陆无疏像是陆玄清爱管着楚南风一样管着他?如今去哪儿都得打声招呼。
“如今你都这番了,还是先管好自己罢。”这话一出,施阳当即后悔。陆无疏这伤是因谁受的?似有些过意不去,施阳又道:“午间没用食,刚让小二去叫了几道菜,不知道你平日喜欢吃什么……”
“我随意。”陆无疏道。
等小二端了菜上来,施阳看着坐在床榻边上的陆无疏却有些犯难了。
如果是当初没听黎羽说了一番话的施阳,他还是不会那么扭捏的。如今听了黎羽说起自己可能喜欢陆无疏,施阳反而有些扭捏起来。他在桌前踌躇片刻,起身将陆无疏扶到了桌旁。
施阳照着陆无疏的性子帮他舀了汤,刚想喂他喝,却不想陆无疏自己摸索着拿起勺子,道了一句:“我自己来。”
陆无疏性子有些凛傲施阳也知道,所以只能随着他来,自己则是一手托腮,看得怔怔出神。
施阳心中莫名又泛起一阵酸意,心被揪得生疼。
待陆无疏喝了汤,施阳便道:“别逞强了,你眼睛看不见,连菜在哪儿都不知。”言毕便夹了菜,置于陆无疏唇前:“我不喜欢亏欠别人,亲师兄,把你的架子暂且放一放,如今你没了我不行。”
陆无疏还是用食不言的习性,听了施阳的话,也没回答他,只是默默张了嘴。
“真乖。”施阳见状便调侃道。
陆无疏听了这话,英眉微蹙,似是不喜这么个说法,起身欲走开。
施阳赶紧将他按在凳子上:“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师兄你也忒小气了些,我不说话,你把饭吃完成吗?”自打用了早膳,陆无疏也没吃过什么东西。
于是,施阳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将陆无疏喂了个七分饱,自己又三两下解决了晚饭,却再次犯难。
明虚老祖那儿,施阳已经打过招呼了,那么现在如何跟让陆无疏过去就成了难题。直白了与他说,他肯定不会答应,宁愿拖上几天也要回到师门再进行治疗。在陆无疏面前转悠了几个来回之后,施阳信手一挥,陆无疏便倒在床榻边上。
“亲师兄,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别端着你的架子了。”施阳开了窗,念了剑诀,傲雪倏地浮在了窗外。施阳将陆无疏背在背上,跨了窗子,御剑便飞往阿泰山。
“如今你是待宰的鱼肉,我是宰那鱼肉的刀俎,你不喜欢有求于人,但你如今只能听我的。”施阳自言自语道,同时脚下的傲雪不快也不慢。
“以往我犯了错,你总是换着法子来整我。你说说,如今我同样是犯错,为何要为我挡了那片骨针?”即便陆无疏听不到他所说的,施阳依旧自说自话。
“纵使是胤元师伯让你护着我,纵使是我们两人结了守御之契,只要御灵珠无事,你便无事。那骨针难不成还会毁了我的御灵珠?”施阳顿了顿又道:“我知晓你是奉命唯谨的性子,最是听胤元师伯的话,但你也应该晓得变通一番。”
“你现在可是被我逮着机会了,以后要是想这么欺负你,怕是没有第二次机会。”施阳转头,看着陆无疏的侧颜。不看还好,一看又似魔怔了一般离不开眼。
陆无疏身上还带着深入肌理的沉香,以往这香有凝神静气的功效,但是此番陆无疏离得这般近,施阳觉得这香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越嗅越觉得心神不宁,越嗅越觉得思绪繁乱。
从何时开始,自己对陆无疏这般迷恋了?
还是只是因为陆无疏护了自己,心存感激?
但是谁人心存感激会是这般心鹿乱撞?
“难不成自己真的成断袖了?”施阳在胡思乱想了一路之后,自问一番。片刻后又自我驳回:“怎么可能,我喜欢的应该是像月邀师姐那般的女子。”
而且,要是真成断袖了,陆无疏会如何看待他?
施阳想着想着就有些伤春悲秋,而后索性摇了摇头。别人如何看待自己是别人的事,他何时在意过别人的眼光?瑶光台的弟子虽也都是把持了门风,但是相比于金光台,韶光台的弟子,多得是与之相立的随心随性,不拘小节。虽然听着矛盾,但也不冲突。
活在别人的目光下,委实不自在。
一切都顺其自然罢,真要成了断袖,不妨试试,趁着还年轻。施阳心道。
他背着陆无疏这就到了阿泰山,明虚老祖的竹舍前。
“明虚前辈,这就是我无疏师兄……”
明虚老祖让施阳将陆无疏轻轻安置在床榻上,探了探他的灵脉,道:“所幸的是无疏中伤之后没再用灵力,倒也不难,只是要苦他一阵子了。”
施阳一愣,问道:“怎么苦?”
老祖不语,轻轻扒开了陆无的眼皮,只见陆无疏眼中似裹着一层极其诡异的紫色薄膜,刚想对施阳说一番情况,眼睛却又扫到了陆无疏额间的图腾。老祖转头,看了施阳腰间的瑶光扇,再看施阳包裹着的双手,便也明白了。
娉娉进屋后对着明虚老祖一礼,便道:“主人,木桶与七窍冰心已经备下。”
老祖点头。
娉娉抬了头偷摸摸地看了陆无疏的睡颜,脂玉般的面庞抹上了一丝羞红,她想再多看几眼,又怕主人数落,这就出去了。
施阳见老祖对着陆无疏上下查探了一番,又想起陆无疏还不知自己被带到了这儿,便道:“明虚前辈,我这师兄虽以礼待人,但性子颇为凛傲。我没与他说过此事,他要是知道麻烦了前辈您,定不会在这儿留下接受治疗……”
老祖和蔼一笑:“这个我知晓,待他醒了你便去隔壁小室,无疏体内的牛毛毒针,没有一月有余是取不出来的,你们就暂且住下。”
“多有叨扰,怀瑾在此谢过前辈了。”施阳礼道。
明虚老祖只是顺了顺山羊胡,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小南何时能教出这般知礼的弟子了,难得。”
也不知何时,明虚老祖手上多了一只手掌般大的冰盅,此时正冒着森森的寒气。施阳一眼便认出,这冰盅乃极地玄冰制成,千年不化,盅内装的必定是极寒之物。
小盅打开之时,施阳便听到咿咿呀呀的声响,似襁褓婴儿的笑声,但又比之尖锐几分。
施阳探头一看,只见冰盅内满是发着荧光的小虫,这些小虫长约一寸,细如孑孓,此刻见了光也躁动起来,数千条密密麻麻的小虫在冰盅里边乱窜。
明虚老祖封了陆无疏的灵脉,抓了他的手将手指放入冰盅之中。
冰盅内的小虫对于突来的外来物避之不及,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散开。
“明虚前辈,这是……”
“玄冰净虫,这些净虫以各类毒物为食,清除灵脉中的毒物最为合适,只不过这些小家伙喜欢极寒之物,周边环境一热便会愈发懒散。”老祖用指尖敲了敲冰盅,盅里边的净虫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迫于无奈有些试探性的触了陆无疏的手指,而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争先恐后的窜进了陆无疏的指中。
须臾间,冰盅内的净虫一条都不剩。
“其实清理灵脉中的毒针很简单,这些天月你便好好照顾渊儿。”明虚老祖道。
渊儿?施阳记得自己并未对眼前这位前辈说过陆无疏的名,他又想起这老前辈叫自家师父小南。施阳细细一想,眼前这位前辈莫不是是从虚天出来的某位师祖?
净虫入体的陆无疏呼吸加重了一番,像是醒了。
明虚老祖道:“怀瑾,你便去隔壁小室等着,我与无疏稍后就过去。”
施阳会意,这就来到隔壁小室。小室已经被精心打理了一番,房中陈设简洁,正中间立了一只木桶,而娉娉与斯幽正候在那儿。
施阳一见了斯幽,不敢进去。
斯幽一见了施阳,看他手上那副手套子,吓得端着案子就退到了卧寝一角。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娉娉笑着问道。
斯幽将小案置于桌上,对娉娉道:“娉娉姐,我先出去了,这边你来候着。”言毕便飞窗而出,搞得娉娉一头雾水。
施阳见斯幽走了,这才放下心进了小室。斯幽端着的小案他也没去看,只是见到小案上的东西正冒着寒气,看了就是叫人一阵哆嗦。
他又和娉娉闲聊了几句,老祖就带着陆无疏进了小室。
“娉娉,怎么你在这儿,斯幽呢?”老祖问道。
“跑了,也不知道是哪儿出毛病了。”娉娉嘟囔道。
“把他叫回来,难道还是你来帮着无疏浸浴不成?”老祖道。
娉娉小脸一红,这就想出去叫人,却被施阳一口叫住:“别!别叫斯幽过来,我来帮师兄浸浴即可。”
也不知道明虚老祖对陆无疏说了什么,陆无疏进了小室也是缄默不言,被老祖引导着就来到了木桶之前。
桶中早已备好了洒满了草药的凉水。
老祖简单交代了几句,便与娉娉一同出去了。
“你也出去罢,我自己来。”陆无疏道。
施阳翻了个白眼。“你还怕我看了你身子不成?怎么跟个贞洁烈妇一般,平日里包裹得这般严实,现在伤成这样还怕我打你秋风?”他走到桌边,又补充道:“况且是你替我挡了这骨针,我就有责任将你照顾好,免得到时候说我无情无义,不知感恩。你看看现在的你,没人引导估计连那浴桶摆在哪儿都不知。”
陆无疏见说不走施阳,颇为无奈,只好缓缓解开了自身的衣物。
等施阳将小案上的东西琢磨透时,陆无疏已经一丝不挂,背对着他,背上如米粒般一点一点的小孔也看得施阳触目惊心。
只不过施阳才注意了陆无疏背上的伤口没多久,视线又转到别处去了。施阳的目光顺着陆无疏的背脊往下,就看到了两颗微微凹陷的腰窝,再往下,就是……
施阳一个激灵,自我强调一定要镇定。不就是个背影,怎么像是没见过一般?
陆无疏脱了衣服便开始摸索水桶边缘,想要跨进去。施阳见状就走过去将陆无疏横抱而起,置入木桶中。双眼无意中还瞄到了陆无疏腿间的长势极好的事物,当即别开了头。
陆无疏显然是不适应这种情况,清隽的眉头微蹙一番。
“又没与你直接接触,何必摆出这般嫌弃的神情?”施阳顿了顿,就开始说其他事。“明虚前辈同你说了什么,你居然还会愿意留在这儿疗伤。”
“没什么。”陆无疏道。
施阳动了动嘴角,心道他这师兄还真是惜字如金。
如今与他猎妖也有一段日子了,施阳却没听过陆无疏讲半句关于自己的事情。倒是施阳一闲下来就开始讲他家中之事,童年趣事,家中姐姐,能将的都讲了。
何时陆无疏也能与施阳交心,说一说自己的事情?
施阳将一条触感冰凉的丝质白绫轻轻缚在陆无疏眼前。陆无疏眼中的迷烟能让双眼产生灼烧热辣的痛感,缚上这白绫应当会好一些。
“好些了吗?”施阳问道。
陆无疏点头。
施阳又将一小盅里一块七窍冰心置入浴桶中,飘着草药的凉水瞬间冒出一阵寒气。
“咝……”陆无疏倒吸一口冷气。
“很冷?”施阳当即脱了手套子,将手探如水中,“怎么这么冰?”
此时水桶中的汤药已经寒冷入骨,施阳此时有灵力护体,却觉得这汤药比极寒之地的冰雪也要冷上三分,况且陆无疏此时已经封了灵脉,纵使体质再好,也是一介凡人之躯,怎么耐得住。
而明虚老祖说,陆无疏灵脉中的玄冰净虫需要在极寒的环境下才会有活力,而每日需得坚持一个时辰才能将这牛毛细针悉数吞噬干净。
这过程,并非常人能受得住。
陆无疏缓缓释了一口气,索性将锁骨以下的身躯全部没入水中。
施阳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同时,对陆无疏的亏欠之意也愈发增多。心里真是不滋味。
施阳隔着手套子触碰了陆无疏的脖颈,寒气已经顺着颈部缠绕上来,陆无疏的脖颈也是冰凉一片。
“你早些休息罢,不必管我。”陆无疏道,语气平静至极。
施阳听了却是又气又恼:“什么叫不必管你?我闯下的祸事本该就有我来承担,你何必摆出这一副圣人的面孔?”
陆无疏道:“我需要静心,若你真过意不去,便不要说话了。”
“你!”施阳气不打一处来。
陆无疏这性子,施阳有时候会觉得挺好玩,但是有时候觉得他真是油盐不进,水火不侵。他本就想认错讨好,但是陆无疏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陆无疏在冰水之中呼吸均匀,身子虽有些微微颤动,但体质好,静下心来也能吃得住这呵气成冰的寒气。此时施阳不说话,倒是能让陆无疏好受一些。
“帮我备个手炉罢。”陆无疏道。
施阳听了,眸色当即湛然,这便极其狗腿地跑出了屋子给陆无疏烧水去了。
待施阳到了火房,娉娉已经在那儿煎药。她一听施阳来此是帮陆无疏置备热水来的,便道:“浸泡七窍冰心的汤药之后不能触碰过热的汤水,不然便前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