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宝玉被抬回府中,荣国府中立时便乱作了一团。
贾母拍着腿,长叹一声:“真是孽缘啊……”
说罢,便只让丫鬟去请了贾政、王夫人前来。
至于往日叫她挂在嘴边的“玉儿”,此时便也不再提了。
祖孙情分还在,只是叫贾母心中毫无芥蒂却是做不到的。尤其见到疼爱的孙儿,哀声叫着“林妹妹”,贾母便更觉心中疼得很。
她原先应了宝玉的话,竟是没做到啊……
黛玉早已从碧纱橱换了处院儿。
这院儿小得很,连名字也没有起,紧挨着三春的抱厦厅。但黛玉却满意极了。
丫鬟婆子们还在收拾从碧纱橱搬来的东西,黛玉便懒懒靠在贵妃榻上,吃着紫鹃洗净了送来的果子。
没一会儿,雪雁从外头跑进来,俯在黛玉耳边道:“宝二爷又闹起来了……”
黛玉微微蹙眉,吃果子的心情也没了,她问:“可是又因着我的缘故?”
雪雁点头,眼中透出了些鄙夷之色。
黛玉躺了下去,道:“幸而如今再没空子让他们钻了,且让他闹去吧,如何也闹不到我身上来了。”
说完这话,黛玉又觉轻松无比。
雪雁笑着道:“正是呢。”
紫鹃也正巧进了门,笑道:“便只等着定期了。”
黛玉眨了眨眼,望着头上烛火,心底竟也多出了一些期待来。
另一厢,宝玉足足闹了半宿才歇下。
王夫人胸口气得疼,出来时还不时抬手揉着。
她身边的丫鬟金钏儿怒斥道:“这林姑娘倒也是狠心人,宝二爷都病了,她却也不来瞧一眼……”
王夫人回头瞧她一眼,冷声道:“平白将林姑娘拉扯进来作什么?她这两日才定了亲,自是沾不得病气。”
金钏儿听得糊涂。
谁敢这样嫌弃宝二爷,先生气的不该是二太太么?
但王夫人一贯威严重,金钏儿也不敢再开口了。
王夫人这会儿想的却是,幸而黛玉叫和侍郎瞧上了,要真配了宝玉,日后才是大祸事。
老太太平日何等有算计,现在却眼瞎心盲起来,也不知是为了她那早死的女儿,还是看中了林家的官位钱财……
王夫人压下心中讽刺,回了院儿里。
改日还是要同薛姨妈再提一提宝钗的事。
还有袭人那处,也该提点一二……
第四十五章
黛玉定亲一事; 连宝玉都知晓了; 荣国府上下自然也都传遍了。
三春、宝钗都得了信儿。
虽说那日她们谁也不曾见到念圣旨时的场面; 更不曾见到那搬聘礼进府的场面,但却从下人口中听了不少去。
三春在府中本就地位轻,原想着能有个英俊潇洒的男子作夫婿; 已经算是不可及的梦了。
毕竟她们的婚事由父母说了算; 莫说英俊潇洒; 五官端正、年纪相称都是难得了。
迎春、惜春尚好,本就接受了未来瞧不见光的命运。探春心底却是微有些酸意。
探春怕漏了酸意出来; 便也不好来见黛玉,便瞧宝玉去了。
迎春、惜春与宝玉毕竟自小一起长大,便也跟着去瞧了。
头一个来贺的; 倒是宝钗。
宝钗病已经好了; 只是依旧穿得素淡,身上衣衫半旧不新; 待进门来,便让丫鬟文杏放了个小匣子在桌案上。
她道:“恭贺妹妹。也不知该送些什么作贺礼,便让母亲挑了只镯子。妹妹手腕纤细; 戴着正好看。”
黛玉有点儿惊讶。
她同宝钗来往甚少; 何况下人们总爱拿她同宝钗比较; 于是渐渐地,她也喜欢不起来这个姐姐了。
她也隐约知晓,王夫人中意宝钗,想要宝钗日后嫁给宝玉。偏宝玉整日念叨着她。黛玉便更不想同宝钗有来往了。
“多谢宝姐姐。”黛玉打开了那匣子。
却见匣子里头放着个金镯子; 瞧着是正合适她手腕的大小。
宝钗望着黛玉的面庞,不自觉想起了她来之前,母亲同她说的话。
母亲一心盼望着她嫁得好,毕竟她的父亲早亡,一家子无所依靠,兄长薛蟠没得指望,便要瞧她了。
所以从前母亲希望她能嫁给宝玉,就此攀住了荣国府这棵大树。
之后她说宝玉不是良配,母亲顺了她的意,便推了此事。
后头和侍郎入了视线,若说她心中没点想法打算,那自是不可能的。
连母亲也同她叹息了许多次。
“当日他来时,你怎么不晓得上前说两句话呢?”薛姨妈忍不住和她说。
但宝钗忆起那日情景,她心中很清楚,那时起,那位和侍郎眼中便只看得进黛玉一人。
那她再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这世上总还有其他男子的。
若非宝玉实在太能惹祸,就算嫁给宝玉,也是成的。
宝钗并不计较什么情爱,只求家中安稳,能有所依靠。
“宝姐姐?”见宝钗出神,黛玉不由低声唤了唤她。
宝钗回过神来,当即又露出一个笑容来,这次较之进门时还要更热烈真诚些:“恭贺妹妹觅得良缘,姐姐来沾一分喜气。”
黛玉听了,笑出声来,便吩咐紫鹃备了茶水瓜果。
“那宝姐姐便多沾些喜气走吧。”
宝钗点头应了,将万般思绪按在心中,也不觉辛苦酸楚。
总还有别路可走的。她心想。
这头院儿里倒是气氛正好。
另一头宝玉房内,却出了个事儿。
宝玉发狂时,袭人上去劝慰,倒是叫他推倒在一边,撞晕了过去。
三春被吓了一跳,王夫人便叫婆子领了她们回去,随后又请了大夫来给袭人瞧。
袭人到底是从老太太房里出来的,出了事总归是不好。
那大夫摸着袭人的脉,不一会儿功夫,他站起身来,叫王夫人屏退了左右。
王夫人好歹身处内宅多年,眼皮一跳,立即意识到了事有不寻常。
待丫鬟们退下去,她才问那大夫:“难不成是什么治不好的病症?”
话是这样问,但王夫人心底隐约有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只是她不愿去说出来。
那大夫低声道:“这位姑娘乃是有了喜了,比较起平日要弱一些。方才受了冲撞,这才惊得晕了过去。”
王夫人咬住了牙,她瞧着那床上的身影,更恨不得将袭人拉起来撕了。
但随即她又泄了气。
那又能如何呢?
原是她授意袭人缠着宝玉,莫让他分心到黛玉那里去,谁晓得袭人竟是个走运的……
这如何能成呢?
纵使是通房丫头,也不该在还未娶正妻前便有了孕。如此一来,叫以后哪家姑娘肯嫁宝玉?
王夫人微微低下头,还是慈眉善目的模样,但心底早已经过了数条计谋。
最后想到床上病着的宝玉,她还是歇了那些狠毒心思。
她叫大夫开了方子,交给吴兴家的,让她私底下瞒着人去熬了药来。
随后才叫醒袭人。
袭人得知有喜,自然喜上眉梢,只当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她整日端着大方姿态,又不与其他小丫头拈酸吃醋,只一味体贴宝玉,宝玉拉她上床便顺着来,为的不正是今日吗?
但乍然对上王夫人的目光,其中冷意,叫袭人立刻收敛了喜色。
袭人正想着如何措辞,以求王夫人叫她留下这个孩子。
那头王夫人却先开口了:“如今宝玉正在病中,整日神思不属,若知晓你有了他的骨血,兴许便又开了灵窍,恢复往常的模样。”
袭人松了口气。
看来她是有用的。
袭人忙俯身道:“且听二太太吩咐。”
“你待会儿吃了药,便陪宝玉去说话。”
“是。”
王夫人说完便起身走了,不见半点温情的意思。
但袭人也并不放在心上。
只要将宝玉哄好,她便是大功一件。她本是老太太那处出来的丫鬟,届时就算王夫人不松口,她也能求老太太。
袭人喜不自禁。
只是转念一想起那位林姑娘,心头还是有些酸意起。
她有了桩好姻缘,宝玉心头惦记的却还是她。自己得做了万般算计,才能谋得宝玉。她却轻松便得了旁人得不到的东西。
袭人与黛玉乃是同一天的生辰。
如今袭人记起黛玉生辰那日,都还觉得胸口又酸又闷。
她从前是个丫鬟,不幸与主子同一日生辰,便只能瞧主子欢喜过生辰去。但日后可说不准呢……
袭人如此想着,便又笑意上了脸颊。
她扶着床起身,赶紧瞧宝玉去了。
三春在宝玉那里待不下去,便也去寻了黛玉。待进了院儿里,便听见黛玉的笑声传出来。
惜春有些好奇:“谁在哄姐姐笑?”
探春摇摇头:“进去瞧瞧就晓得了。”
“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来了。”雪雁站在外头瞧见了,便马上扭头对着屋里道。
里头的笑声便停了下来。
三春跨进门去,探春扫了一眼桌面,这才瞧见一边还坐着宝钗。
探春心中暗自嘀咕着,宝钗何时同林姐姐这样亲近了,随即坐下来,笑道:“瞧姐姐高兴的,方才隔得远了,我都听见姐姐的笑声了。”
黛玉笑了笑,问:“你们怎么也来了?”
探春道:“得了这样的喜讯,自然要过来瞧瞧。从前和侍郎送了姐姐那样多的东西,当时我们还感叹精巧漂亮呢,如今才知晓其中还含了不少情意。”
“从前不也分了你两支钗环么?如今倒是打趣起我来了。”黛玉睨她一眼。
探春笑着拍了下自己的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该我的不是。”
探春说完,又道:“方才去瞧了宝玉。”
“如何了?”黛玉随口一问。
宝玉如何,她是半点不上心的。但却不好让这些传进旁人耳中去,总会叫别人笑话的,损了和拿孀颖悴缓昧恕�
“发狂呢。”探春愁得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黛玉没搭话。
探春也不敢再往下说,便转声道:“从前我拿了姐姐那么些东西,今日我便与姐姐卖个好。同姐姐说个事。”
“什么?”黛玉不解。
探春凑得近些,“刘家姑娘同临安伯府的姑娘走得近,那刘家姑娘前几日见了我,便同我说了一桩事。”
黛玉只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说那临安伯府的姑娘一早便中意了和侍郎……”
黛玉拧了下眉,有点儿不大痛快。
惜春插声道:“那日在临安伯府便瞧出来了,不过那日她不是叫和侍郎教训了一通吗?还罚了规矩。”
黛玉眉头便又舒展了。
甚至有些想笑。
探春这样一说,倒是勾她想起那日,和鼗に那榫傲恕�
灵月前头才拿自己同她哥哥打趣,惹恼了她,后头便叫和萄盗耍彰婢∈А�
想着想着,黛玉心底又隐隐有了一丝甜意。
和闭媸谴ΥΧ蓟ぷ潘摹�
探春忙揭过话去,又说了旁的事给黛玉听。
尽是外头的趣事儿。
探春常跟着王夫人、王熙凤,自是听了许多事来。
宝钗便也随口讲了家中行商的事来听。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黛玉想了想。
若日后还有见面的时候,也还是该问问,灵月当真钟情他吗?
和徊恢约罕坏肽盍讼隆�
府中已经为他收拾好了行囊,只待两日后便要往两淮去。
和缱龊昧俗急福皇窍氲讲鸥障铝似咐瘢阋刖w煊裥闹懈檬鞘裁醋涛抖�
和翟诜挪幌滦模阆胱牛芤樯细龌幔偻俟ヒ惶恕�
哪怕只是见上一面也好。
第四十六章
为着宝玉的事; 王夫人着实掉了些头发。
偏他发起狂来; 竟是谁也不认; 只管哭闹,将往日那份贵公子气度,早不知晓丢到哪里去了。
王夫人晨间去探望时; 袭人便还坐在宝玉的床边低声同他说话; 宝玉却连头抬也不抬; 恹恹的裹在被子里,脖子上的通灵宝玉不知晓扯到哪里去了。
王夫人一惊; 正要问。
袭人却先一步起身,朝王夫人道:“怕宝二爷无意碎了那玉,我便先收起来了。”
王夫人不免夸赞了她几句。
只是待心思转过去后; 王夫人心头又觉得袭人心眼儿实在太多了些。处处都想着如何哄好主子。
这一心只伺候主子的; 自然好。
但袭人盯着的却是她的儿子啊。
王夫人扫过袭人眼下的一圈儿青黑,道:“你也去歇息吧。”
袭人此时自然不舍得离了宝玉的身。
她一走; 便定然要换做晴雯等人替上。
这房里的丫头都同宝玉好得很,等宝玉清醒时,瞧见的是别人; 只怕她前头的功劳就都要付诸东流了。
袭人不肯走; 王夫人一眼便瞧出了她的心思; 不由淡淡出声敲打了几句。
“你是知晓的,我断容不得日后有谁,叫宝玉娶不得一门好亲。”
袭人平日里算计多,但在王夫人跟前还是显得嫩了些; 她缩了缩脖子,不敢对上王夫人的目光。
而此时宝玉腾地坐了起来。
“母亲,母亲!”他一边呼喊,一边又道:“母亲如何舍得让林妹妹嫁了旁人?”
说罢,泪珠子便落了下来。
王夫人心疼,但却没有上前劝他。
总要狠上一次,才能断得干净。
袭人倒是慌乱了起来,她忙伸手去扶宝玉。
只是袭人本就体弱了些,加上服侍宝玉又未曾休息好,此时力道自然比不得宝玉。
宝玉握住她的手腕,只将她当做那拦路的恶鬼,往前狠狠一推——
袭人心头一凉。
脑子里电光石火地闪过了方才王夫人同她说的话。
她既已与宝玉说了有孕的事,宝玉却仍旧满口的“林妹妹”。而王夫人更容不得她仗着肚子,便坏了日后宝玉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