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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担忧,问道,“大夫那边怎么说呢?”
李嬷嬷摇了摇头,道,“大夫也说不大准,老太爷原本身子还算是康健,不过年轻的时候思虑过了,加上去年和今年正月里不知保养,若是好了,那也是正常的,若是不好了,那也就。。。。。。”
王夫人叹了口气,绣绢抹了抹眼角,道,“大哥哥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只是璐姐儿还小,才失了母亲,这。。。。。。”
说到了自己年幼的姑娘,李嬷嬷也心忧,她姑娘和太太章氏关系说不上好,现在有老太爷压制着,章太太不敢做什么,可是万一老太爷就那么,姑娘还要守孝三年,到时候临近成婚,只要太太动一点心思,对于姑娘来说也是关乎一生的事情了。
宝钗见此上来宽慰道,
“太太和嬷嬷还请多宽心,便是大夫都说竟来太爷不是什么大症候,说不准什么时候好了,咱们这样得人家,又不缺人参雪莲的,但凡是有这个机会,都能吊着救回来,若是太太放不下心,不若多请几位好大夫,对了,说到好大夫,当年孙神医不是和府上交好吗?怎么不见孙神医?”
李嬷嬷回道,“当年孙神医去了趟淮扬之后,就不曾回来,径直往南边瘴气丛林中去了,他艺高人胆大,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又去了四川,给孙嬷嬷寄了回信,说是要往更南边的地方去了!”
“更南边?”探春上前问道,“更南边不是茜香国和安南了吗?那里人迹罕至,蛇虫鼠蚁更是多不胜数,又有瘴气,听闻出了天生天长的野人之外,根本进不去吧?”
李嬷嬷点头道,“正是呢,便是孙嬷嬷也是一劝再劝的了,只是孙神医一直道那边丛林中有一株神药,非得去瞧一瞧,这样去了也有两三年了吧,了无音讯,怕是。。。。。。”
李纨道了声可惜,道,“老神仙若是还活着,怕是过了百岁了吧?”
李嬷嬷细算了算,道,“还是大奶奶心细,到了今年就有一百零二岁了吧!”
“阿弥陀拂!”王夫人双手合十,“那可就是真正的长命百岁,人瑞了啊!”
是啊,若是他老人家还在京都,怕是就被皇上给供起来了,能出一个百岁老人,那可就是妥妥的盛世景象啊,不过也或许是这样不愿意被人捧着当个圣物,孙神医才宁可进危险的林子里的,李嬷嬷暗想。
既然目的达到了,李嬷嬷也就不多留了,外头还有不少管事的等着呢,和李纨、贾探春商量了会时间,便告辞离开了。
出了门,橙子扶着李嬷嬷,小心翼翼问道,“嬷嬷,大奶奶和三姑娘不知道行不行事?”
就是李嬷嬷也不大相信她们两个,不同于贾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自小有些内慧,又是宁国府正经的嫡出大姑娘,管家是理所当然的。
李纨和探春手段都是不缺的,只是两人都受制于本身的身份,前者是寡妇,后者是年轻姑娘,还是庶出的,两人顶多就是过江猛龙,不一定压得了府上的人精。
李嬷嬷道,“便是不行,还有别的法子不成?”
“既然如此,为何不将太太给请回来呢?西府的王夫人,琏二奶奶不一样都能告假吗?怎的太太就不行了呢?”
李嬷嬷呵斥道,“还不快住嘴!主子的事岂是你能探得的?”
这厢贾璐好不容易打发了前来回话的管事婆子们,见李嬷嬷回来了,赶忙迎了上去,问道,
“不知道太太可曾同意了?”
李嬷嬷见她形容不整,颜色憔悴,毕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哪有不心疼万分的,拉着她的手宽慰道,
“姑娘放心,太太应下了,珠大奶奶和三姑娘会过来帮衬一二的。”
贾璐这才松了口气,连连道了声好。
“好好,既然大嫂子和三姐姐要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李嬷嬷回道,“不过休整一二,怕是明日就能来了!”
听此,贾璐忙吩咐道,“来人,准备好上好的客房,明日好接住大嫂子和三姐姐!”
正要去安排,李嬷嬷赶紧拦了,道,
“姑娘还是暂且歇歇吧,你已经好几宿都不曾合眼了,白日里管家,夜里还要照料老太爷,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这些个事情交给老奴便能处理了啊!”
李嬷嬷见她这般不知道疼惜自己,急得都要上火了,贾璐道,
“嬷嬷,别担心,我年轻,力气足,好着呢,大嫂子和三姐姐过来之后,我也能好好休息了,现在不过是布置一番,碍不了什么事情的!”
“谁说的,姑娘虽然年轻,但姑娘家的身子何等的尊贵较弱,如今长身子的时候不知道保养,将来不定还会有什么后患呢!”
李嬷嬷一番苦口婆心,终于打消了贾璐的想念,逼着她回院子里休息休息,贾璐回去后洗漱一番,明明累得脑袋都疼了,可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墨染在外头拿着绣绷子,在外间靠着有太阳的地方做着针线活,和贾璐只隔着一个镂空幕墙,也好听到姑娘的吩咐。
墨染正在给姑娘做着里衣,这些日子姑娘上下忙活瘦了不少,其他的衣裳都宽松了不少,唯有里衣却是往大里做的,姑娘也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呢!
便是孙嬷嬷和赵嬷嬷这些日子里,不是再翻阅典籍就是再厨房里头待着,拾掇出各种汤汤水水的,好生给姑娘补补,要不然凭借着姑娘这早产儿的身子,岂能撑到现在?
墨染低头看了自己胸口一眼,喜滋滋暗道,便是姑娘吃不了赏下的,自己也衣裳也紧了紧,月事也轻松许多。
第二百七十九章 如何放心得下?
墨染专注做着女红,难得姑娘休息了,外头闲着的丫头也人手拿着一个绣绷,寻了处安静的地方,做着针线活,她们不都是在做姑娘的衣裳了,那也轮不到她们小丫头来做。
她们不过是捡了空闲的时候给自己挣些胭脂水粉的零花钱罢了,自从姑娘准备新开一家绣庄铺子,这在府内也不算是少见的了,随处可见空闲的丫头做活,便是受荣府那边影响,喜欢吃酒赌博的婆子们,也收敛了许多,毕竟吃酒赌博都是往外头花钱去,那里有往里拿钱来得舒坦。
章氏等家人都不大看好贾璐的新铺子,毕竟住在京都里的人,首善之地,哪个没些眼力见,不是她们瞧不起自己家的下人们的手艺。
也有手艺精湛不输于正紧的绣娘的,主子身边的一二等丫鬟在女红上头都不差,但是更多的人,从来没有受过这类学习,能够保持针脚齐整的算是上好的了,其他的,还有不少比不善女红的贾璐还要不及。
不过能对府上风气有着这么好的引导作用也算是不错了,便是亏钱也就亏了吧,事实上,宁府家风有所改善,但也不大明显,毕竟宁府一直以来都在贾敬的高压管教之下,但凡谁敢为非作歹,那可就真的是想想怎么死了的。
变化最为明显的反而是隔壁的荣国府,因为贾璐曾说过,便是荣府的丫头做的活也能送过来卖钱。大厦将倾,有人沉溺其中,也有人感知到了莫名的危机感,风气为之一振,要不然李纨和探春也不会有这个闲工夫来宁府理家。
墨染听着内间悉悉索索的声音,放下绣绷,蹑手蹑脚往里间走去,掀起帐幔,好生没被唬一跳。
贾璐正仰面躺着,一双眼睛瞪得大大得往上头瞧呢!
墨染拍着胸脯,后怕道,
“姑娘做甚不好生歇息?”
贾璐眨巴了两下眼睛,干涩吃痛之下流下两行泪珠子下来,墨染忙道,
“姑娘这是怎么了,便是有什么不称心的,只管和奴婢嬷嬷们说说,也比自个儿一人在这瞎想好些吧?”
贾璐撑着床坐了起来,随手拭去脸上湿润,道,“无事,什么时辰了?”多日的操劳,让本该清脆悦耳的少女嗓子有些沙哑。
墨染端来一杯正温的热茶,一面伺候着贾璐喝了,一面掏出怀里的怀表,道,
“四点三十五了,怕是要用夕食了,姑娘午膳就不曾好好用,不若早先唤了晚膳过来?”
贾璐摇了摇头,她不觉得有多饿,或者说是她好些日子都没有察觉到饿了,瞧着天色有些暗淡了,问道,
“老太爷的药和晚上可都备着吗?”
“都备着呢,姑娘放心,孙嬷嬷在那边院子里守着呢!”
“可曾吩咐了那边,等老太爷醒过来之后,让他先用些晚膳,不可加用药膳,得闻不见药味道,等用膳半刻之后才能喂药,不然先喂了药败了胃口也吃不下东西,若是药吃早了也会反胃,将之前吃得晚膳给吐出来,不仅没甚好处,还平白折腾一回。”
墨染支吾了回不上来,这老太爷的事情她哪里会知道有没有吩咐了的。
贾璐见此,掀了被子,就下了床,道,“瞧瞧,我这哪里能放心得下,更衣,我去老太爷那边瞧一瞧!”
墨染无法,原是她心虚,也劝不动姑娘,只能伺候了她更衣,便去了贾敬的院子。
还未靠近了院子,浓浓的药味顺着风薰了过来,贾璐皱眉,她便是闻多了都想要作呕,更别说一直喝着的父亲了,便吩咐道,
“如今天气也暖和了,熬的药便是离得远些也不容易凉了,便将煎药的炉子挪到外头来,这东西闻多了,药就喝不下去了。”
庆嬷嬷应下了,她是宁府的老人了,也是荣安堂的老人了,是贾璐母亲留下来的,为人谨慎温和,府上众人都十分尊重了她,贾敬病重之后也由着她来掌管着荣安堂,不过谨慎过了,难免有些单板,便是开了春了也不愿意将药炉子给挪出去,非得将院子里布满了浓重药味。
如今家里头只剩下这么一个能做主的主子了,她的话没人敢怠慢了,将药炉子挪出去之后,果然舒服多了。
贾璐进了里屋,屋子里还算好些,她时常在里头呆着的,经常吩咐了人将窗户开开,不是特别难闻,到了贾敬床前,贾璐沉默了半日。
此时正是申时与酉时之交,又是刚过了残冬才开的春,虽不是多晚,天色却渐渐黑了下来,又不到掌灯的时刻,昏暗的空间里,不知道是墙上挂着的油灯,还是窗外依稀的光亮,在纱幔的摇曳下越发寂静诡异了。
床上的老者斜斜躺着,瘦弱的躯体撑不起来厚重的冬棉被,除了中间偏上一点的胸口还在起伏之外,瞧不出来榻上还躺着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间,或许又是一个时辰,床上的老者忽地醒了过来,重重咳嗽了起来,将一室的沉寂打破,似乎要将肺都给咳出来了一般。
贾璐用衣袖重重擦过了脸颊,一面将贾敬搀扶起来,轻轻拍着胸口,给他疏通气,一面喊了人进来。
半日之后,贾敬终于停止了震天的咳嗽声,明明只是皮包裹着头骨的脸上红紫红紫,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呵嗤呵嗤”,仿佛是破了的鼓风箱在强行拉动着。
贾璐借着给他拍背的时机,将脸歪到了他的背后,狠狠揉了好几下,轻咳了一声,接过庆嬷嬷送上来的银耳小米粥,银耳柔软滑嫩,小米易于消化,也就这个适合贾敬此时喝的了。
贾敬咳得眼前直冒金星,脑子中一团浆糊,喉咙胸口更是火烧火燎的,身子燥热又发软,全由着别人怎么摆布。
灌了一碗热粥之后,喉咙通畅了许多,浑浑噩噩的脑子终于清醒了许多,眼前还有些昏花,凑近了得贾璐是瞧着清晰了许多,也陌生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他病昏了头了,还是她的璐姐儿长大了,恍惚间,她还是当初长不过一手臂得红皮猴子,蓉哥儿说她喜庆,蔷哥儿说她丑得嫁不出去了,现在竟然有了两分老祖母年轻时得两分风华了。
垂下得手臂动了动,拍拍床沿边上,贾璐知道何意,坐到了边上,问道,
“父亲有什么吩咐?”
第二百八十章 喊人
贾敬咧开了嘴,说是笑,着实痛苦了许多,说是哭,眼里却又扬着笑,道,“璐姐儿,怎么,不唤我爹爹了?”
瞬间,酸楚漫上了鼻尖,再一次湿润了眼眶,贾璐轻声喊了声,“爹爹!”
在他们这样的人家,“爹爹”这个词太过亲昵了些,非常不适合当家老爷的权威,便是“父亲”这个词也不大用,不大显得尊重,后头还要加上个“大人”,除此之外,喊得最多的就是“老爷”了。
不管是姑娘还是公子爷,他们懂事之后都是唤自己的父亲为老爷,母亲为太太的,唯有贾璐是个例外,爹爹从小喊到十几岁也不曾改口过,也是稀奇的了。
贾敬苦涩笑了笑,瞧了眼外头,他着实病得厉害,除了近前得贾璐,其他得也瞧不出什么来了,问道,
“如今,这,咳,算是什么时候了?”
贾璐回道,“寅时了,爹爹睡了有九个时辰了,再不醒我就要去请哥哥和嫂子他们回来了!”
贾璐紧紧握住了贾璐干枯皱皮的手,力道之大,不耐疼的人早就该吃痛了,只是贾敬全然没有反应。
“他们进宫,咳,多久了?”贾敬问道,他强忍着嗓子里的痒意。
“他们已经送灵出都了,摸约还有十来日就可以归家了。”
“这样啊,咳咳,那宫里,咳,曾发生了什么,咱么府上可曾闹出什么幺,咳咳咳!”
贾敬忍了又忍,再也忍不下喉咙间的痒意,痛咳了起来,痒意是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