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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的一切…如今却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抵在她额间低语:“你是朕的,别以为朕真的拿你没办法!今夜朕留宿凝和宫,好好疼爱你。”听了这话,高怀逸恐惧的轻颤,被推倒在床时,用尽一切力量挣扎,秦政掐着她脖子吻在她耳畔:“三年了!高怀逸!三年了!朕有时真的想杀了你!她已经死了三年了,你为何还是忘不了?就算她还活着,你认为,你在朕身边这么久,她还会回来找你吗?又或者,你以为她会一直记着你,直到死去?都不会!朕是皇帝,你是朕的女人,没人可以觊觎,觊觎者,当死!当年绸缎铺那场火就该烧死她!”
一时间,天地寂静。高怀逸就那样看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般,仿佛这一切都在梦中。
见了贤王,高怀逸拢紧衣衫,这个动作秦曙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宫中传言他也听过,皇帝每留宿凝和宫,必会传出女子呼喊求饶的声音。一转头逼自己不再想:“伏秀姐姐,他要带你一起去弘农州吗?”高怀逸略走近他:“曙儿你听我说,此次去弘农州,我心中十分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若真出事,皇帝若回不了永安,我也必定回不了永安,宫里朝廷到时候会乱成一团,你要趁乱逃走,去南方,而后联络徐斯濂,他会带着那些早已与皇帝离心离德的大臣拥护你另立朝廷。”
秦曙听罢苦笑一声:“姐姐,你要想办法留下来,不要去,我也觉得要出事,虽然是袁酉在弘农州,但他根本不会打仗,只会邀功。至于我,我早已无心帝位,又何必苟延残喘,另立朝廷势必会将军中人心打散,本就打得十分辛苦,我能为祖宗江山做的唯一的事,就是不再添乱了。若能逃走,我会走,但我不会联络徐斯濂,太康已起战事,我或许会去找崇远哥哥,这几年沧海桑田,我想他也应该明白了,所谓的仇恨不过是时局造的孽。我会告诉他,姐姐一直挂念着他和家人。”
高怀逸一听崇远的名字眼睛就红了,握着秦曙的手哽咽好一会:“你本是皇子,未曾在民间生活,又如何能…”秦曙也握紧她的手:“姐姐,这几年过的日子,已教会我怎么生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两人执手泪眼,都默然无语。到如今,两人都太明白,个人的命运被宏大的大局左右,你根本无力挣扎就会被滚滚洪流带走,容不得你逆,你只有顺之向前,或支离破碎或猛然被湮灭,又或许会绝处逢生。命运这回事,从来没人说得准。
一步一步走回宫,高怀逸心里痛得说不出话来,她还有心愿未了,就算顾韶真的已成一捧灰,她也要亲眼见见这捧灰。可这世间太残酷,真的太残酷。
行至弘农州,皇帝丰奖前方将士,在弘农州逗留近十日,袁酉说捷报频频,他圣心大悦。已准备回京,临走前决定听从袁酉进言,上城楼与将士同饮。
这日城门宴将士,举杯相邀,喝完欲返回城中,有将士摔碗在地上:“陛下,听闻高恪那狗贼的孙女也来了,她爷爷搅乱超纲让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她跟在陛下身边,就是妖孽祸国!我大琰有此国祸,都因她不祥!臣等今日要替陛下清君侧,请陛下赐死妖妃!”一时摔碗声一片,都喊着清君侧!
秦政惊的转头看向袁酉,袁酉也做出一脸惊讶,转而低声劝他:“陛下,他们中多数都遭受过高恪弄权的苦,如今上战场,今日不知明日事,约是知道高恪孙女竟留在陛下身边,心中不平。”秦政气得手抖,这种伎俩还用他戳穿吗?若不是太后密令,袁酉暗中挑起众怒,又岂会如此?袁酉见他指着自己,也不慌:“陛下,众怒难犯,臣也没有好办法。这些将士,可全都是为陛下出生入死,随时会把命留在沙场上的人,他们只是要出口气罢了,陛下,何不…成全。”
江山与美人,在此时竟不能并存。杀高怀逸,必将士气高涨,反之,兵心不稳,或许他转身就要面对兵溃千里的境地。
时间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他颓然的看着已被反绑推上城楼的高怀逸,两人看着彼此,像是将彼此一生至此时的光景都看尽。高怀逸笑得释然:“多谢陛下成全。”秦政捏紧拳头摇头:“此生你负了我,我也负了你,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望隔迢迢银河,再也不见。”
高怀逸截断他的话,闭眼不再看这浑浊世间。秦政一时笑得落泪:“临到死,你都如此恨我…也好,我们,都解脱了。”
话音落,侍卫已将绳索绑在城楼女墙上,递上凳子,让高怀逸踩上去,踏上城楼,纵身一跃,缢死于这万千将士跟前。
跳下去时,仿佛听到一阵风声,又听到兵马疾驰而来的声音,还有惊叫声喊叫声混成一片,感觉落进一处地方,以为到了冥府,睁开眼,见到顾韶。伸手摸了那面具,太过真实,难道人死后,是会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吗。早知如此,早该死了。顾韶伸手接了一箭,从腰间拔出刀来,把她往背后一转:“抱紧了!伏秀,我来带你走了。”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月朗星稀之夜,高怀逸拢紧顾韶披给她的罩袍,坐在软草垫上,靠在树边就着火堆取暖,虽已是阳春三月,夜晚还是有寒气。看着不远处的顾韶正在给人吩咐些什么,即使在这荒郊野外,她也觉得心里踏实极了。跟着赶了两天路,到现在还是有不切实际感,真的好似发梦,发了一场心想事成的梦。
顾韶过来把火堆添得旺些,递了水给她:“伏秀,忍耐几日,辛苦几日,为防他在礼山关设防,我们往南走,过景陇府往苏萨国迂回昆吾。过了牧宁州就有人接应,到时换了衣裳就能走官道住客栈了。”这人映着火光的脸庞透着些许不苟言笑,或许三年多的离别,彼此都改变了些,但没有陌生感,知道这是顾韶,就很安心。她又仔细瞧了瞧,伸出手去,被这人揽在怀里时舒服的叹了一声:“不辛苦,很暖和。”出弘农州他们就与大队人马分道走,只余二十来人随行,顾韶见不远处负责巡逻的人在偷笑,挥了下手:“注意四周,小心戒防!”
——“你这三年,都去了哪里,我想和你说说话,说给我听吧,我想知道。”
以为她睡着了,顾韶听见这抵在胸口的呢喃,微微睁开眼,想了好一会才理清个头绪:“这些年,我四处筹措军费,得贵人相助又贱卖了我百十匹马匹,费尽心思把马运进大琰,买马招兵。我知道,我终会等到今天。在这等待的时候,我要做好万全准备,机会只有一次。伏秀…”
掩了她的嘴不让她往下说,忽然明白,或许此次秦政去弘农州根本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又或许连弘农发生的事,都不那么简单,可她不愿意再去探询什么,因此时,真的无比感激。就好似从无间地狱逃脱,回到人世,有了活着的感觉。而这三年,这个人吃过哪些苦,心里承受了多少彷徨无助,她大概猜得到一二。一时心里真的紧得发疼,手指揪着她的衣襟轻微发抖。
顾韶轻抚着她的肩安抚着,两人都没再说话。默然了许久,高怀逸好不易才复了平静:“战事起后,罗元宇被派往西南镇守边疆,以防西南各小邦国趁乱趁火打劫。他走后,我就再也听不到什么朝廷里的事,徐斯濂偶尔给杏儿传话,可终究不方便。我知道江南有一支黑甲军,可从不敢奢望那是你。”
建军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顾韶见她一直望着自己,知道她还想,继续说:“三年间,我慢慢把黑甲军建起来,形成规模后就以江宁定海县为营,一直在江宁沿海带打云襄海寇。曾岳死锁江宁城,只顾安抚江宁城内大户,不管沿海百姓死活,没办法,我只能替许铭拖些时候,让他赶紧把海上战船训出来从万里石塘南下驰援江宁。人太少了,我不愿蛊惑人心许他们什么大愿,也不打什么旗号,更不许我的兵为非作歹,军费给的也不多,愿意加入的人就少。我们所占县乡大多都没有余粮,我给他们规定绝不许私抢百姓,军中粮草不足,大琰禁军还时不时来剿我们,这三年,算是尝到了白手起家的心酸。”
高怀逸摸着她手背上的伤,贴在脸上感受了一会,低哑着声音唤了她一声。顾韶轻啊了一声:“待会有人会过来。”她惊的抬起头,这时候谁会过来?追兵吗?顾韶见她害怕得如受惊的兔子,掐紧手心才能说话:“我在城外救走你时,早就潜入弘农州的乌骓他们趁机带走了杏儿,因从城里出来较费心力,他们此时应是能赶上来了。”
杏儿!她一时激动得热泪盈眶。真的没想过,顾韶竟会将杏儿也救出来。一时再也忍不住,趴在她怀里呜呜哭出声来。
与杏儿相见后,高怀逸脸上终是起了笑意,赶了五天路,在山脚下寻了处村子驻扎。一开始村民以为是劫匪,吓得四处乱跑呼喊着救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安稳下来。借了一家大院子驻扎,随行的将士们自己砍柴自己担水自己上山打猎,他们把打来的猎物分给乡亲以换米菜。大家洗了个热水澡后在院里拼了几大桌,吃上了香喷喷的饭菜,且桌上无人饮酒。有探头探脑的乡亲躲在一旁议论纷纷,没见过这样的兵,看穿着也不像朝廷的人,一时都在猜这到底是哪支义军。
乌骓来后所有布防都由他来布置,顾韶在里间陪两个女眷吃饭,见杏儿一直偷瞄她,趁她又看过来时猛的看向她:“就知道你在鬼鬼祟祟,想说什么尽管说,有你家小姐给你撑腰呢。”杏儿一听这话对,这才伸手摸了摸她的面具,嘿的一声:“是真的…”高怀逸也被她逗笑了:“傻气。”杏儿不知为何,忽然红了眼圈开始掉眼泪:“小姐,你不知道他们带走你时我有多害怕,心里就拼命求着先生,说先生若真是死了,魂也要赶来救你,没成想真见着先生了,一直以为在发梦呢…”
杏儿主动去和负责刷碗的人一起去收拾刷碗,转而又去喂马,甚是勤快。顾韶去周围转了一圈,高怀逸隐约听见他在问士兵吃饱了没有,又听见她交代负责巡防士兵换防时要注意休息好。见她回来时提了两桶热水,忙迎上去:“你歇歇吧,不急这时候。”顾韶冲她笑得精神,让她去准备沐浴,把水倒进浴桶,又去提了几桶把浴桶灌满:“衣裳是路过镇子附近时派人去买的,他们都没成亲,羞于买女子衣裳,买来的都是男服,委屈你和杏儿先凑合着穿穿。”
等杏儿沐浴完,顾韶才松口气自己能泡个澡。高怀逸站在门边等她,缠着要与她闲聊,只要听着声音就安心。顾韶看了眼门,迟疑片刻才说:“伏秀,刚才我的人报我,说皇帝已返回永安,并发旨礼部,说你…”高怀逸见她停顿,只想想就接着说:“他说我死于敌军之手?”顾韶唉了一声:“据我所知,他还是派兵急驰礼山关,甚至派人去了玉泊关,他似乎永远是这样,明暗两面并存。只是伏秀,你家人必会得到消息,你,要回去看看吗?”
说着已开门出来,高怀逸把抱着披风给她穿上,系好系带后双手搂了她的脖子:“他们过得好吗?”顾韶点头:“你弟弟,很争气,如今跟在郑凉身边,太康有匪乱,也是他带人击退,如今与郑凉一同抗击叛军。你母亲,身体还好。因有怀志在,你们一家在族里并未遭人欺负。”高怀逸欣慰的点点头:“只要他们一切安好,那就好。顾韶,我不知该如何感激你。”郑凉曾是袁州通判,她记得顾韶曾荐此人为江宁刺史,若不是渊源深厚,又岂会如此,若不是顾韶,郑凉又怎会冒险把高家人护在身边。
晚上让杏儿与高怀逸同睡,自个则拿刀靠坐在门边,实在困乏了就抵着门睡一会。到了半夜,有唿哨声把睡着的人惊醒,站在村口高处人用火把打出旗语:“敌军闯入!”顾韶与乌骓对看一眼:“不会是朝廷的人。”说完转念一想:“是盗匪下山!快,通知村里的人。唤醒所有人,准备开战!”
把高怀逸和杏儿送到村民妇孺聚集地,她转身要走,高怀逸拉住她,只一眼,要说的都在这一眼里。看她翻身上马匆匆而去的背影,高怀逸忽然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除了依赖顾韶,自己好像一无是处,什么也帮不上忙。
盗匪也没想到村里来了驻兵,但一看人数他们倒不放在心上。天黑最不好防的一点就是怕有人闯进去,只要有人闯进去以人命相胁,不仅村里仅剩的几个男丁要束手就擒,就是他们也不得不顾忌。偏偏盗匪知道遇到强敌,就是这样打算,顾韶见他们打着打着要分散,喝了一声:“速战速决,一个不留!”
到天亮前,战场已清扫干净,所有人都换了村民捐来的衣裳,顾韶让人留了银子在屋内,冲村里里正拱手:“老人家,多谢借宿,我等要去赶路了。”好些大娘都让里正赶紧说,他只得欸了一声:“敢问英雄们旗号,你们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