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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明诚应道,又有些担心地问道:“南田惠子如果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会不会向南京方面和重庆方面传递消息呢?”
明楼微摇了摇头:“应该还没有来得及,或者说,她还想捞取更大的功劳。”
“您是指丧钟计划?”明诚恍然而悟。
明楼点点头。丧钟计划是重庆方面的一个绝密谍报行动代号,各方面都在打探消息。
一次党内会议时,明楼传达过上级指示,指示在法国的党内成员也要通过多方渠道探查消息。
当时董书记很积极,也很感兴趣,明楼怕董书记带来太多的麻烦,便在会上宣布此事由他亲自调查,而且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如果张先生真的投敌叛变,像这样的大消息,他一定会向新主子报告的。
明楼对张先生的叛变觉得非常遗憾。
“张先生家境贫寒,生活一向拮据。但是新买的皮鞋,足顶他一个月的工资了。”明诚汇报道:“他的妻子曾在南田惠子和樱木灵子租住的公寓做过零活儿,估计南田惠子因此和张先生有了接触。”
“我想他应该从南田惠子那里得到了一大笔钱,否则今天的账单,他是无论如何也付不起的。”明城笑道。
明楼听到这里,忽然问道:“你的咖啡屋最近经营得不错吧?”
“不是太好。”明诚立刻道。
明楼笑了:“怕我让你捐款重建联络点啊?”
“嗯。”明诚道:“我这才多大的买卖啊,跟您比不了,您那产业多了去了,您能不能不剥削我们穷人了。”
明楼批评明诚道:“没有觉悟。”
明诚笑道:“您觉悟高,您还是自己捐吧。”
明楼、明诚和明台一起吃早饭。明台看看明诚,再看看大哥,觉得满心地不是滋味。
“我觉得大哥不公平。”明台放下筷子,气鼓鼓地道。
“怎么不公平了?”明楼问。
“你偏心阿城哥。”明台气鼓鼓地道:“上次我偷偷溜出门,您打了我十几大板,可是阿城哥也偷跑出门,你就只打了他一巴掌。”
明诚抬头看明台:“我的小少爷,这种事情咱儿能不互相攀比吗?”
明台瞪明诚道:“你和大哥合起伙来欺负我,就是不公平!”
明诚也放下筷子:“你怎么不想想你做错事害我挨板子的时候呢?我要过公平吗?”
“那是你活该!”明台道。
“你怎么说话呢?”明诚瞪眼睛。
“好了。”明楼发话阻止两人争吵,然后对明台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公平?我也打阿诚三十大板?”
明诚虽然知道明楼是开玩笑,还是有点紧张。
“那倒不是。”明台忙借机提要求道:“您让我今天出趟门就行了。”
“你要出门干什么去?”明楼问道。
明台瞧大哥没有立刻反对,立时来了精神,赔笑道:“当然是要给大姐买礼物去喽,大姐马上就要来巴黎了,我得给她准备个礼物嘛。”
“买礼物,你有钱吗?”明诚问。
“我没钱。阿诚哥你给我点吧。”明台对明诚伸手。
明诚伸手拍掉明台的手:“我也没钱。”
明台又把手伸向明楼:“那大哥给我点儿。”
明楼无奈:“要多少?”
明台犹豫了一下,道:“反正您得多给点儿,这样我才能选到好礼物嘛。”
“行。吃完饭给你。”明楼很是大方地道。
“谢谢大哥。”明台立刻笑逐颜开。
明诚忙道:“大哥,我也想给大姐买礼物。”
“用你自己的钱。”明楼头也不抬地道。
“是。”明诚只得无精打采地应了。
明台很是得意地看了明诚一眼,吐了下舌头。
明楼果真给了明台不少的一笔钱,吩咐明台顺便也帮他给大姐买份礼物。明台高兴地答应了。
明诚嘱咐明台早点儿回来,别在外惹是生非。明台一个劲儿地嫌明诚啰嗦,直应着“我知道了,阿城哥你烦不烦啊”,出门去了。
“你派人给我盯紧他。”明楼从窗户看出去,明台已经坐上了门口等活儿的一辆人力车。
拉人力车的是一个健壮的小伙子,是明诚的人。
明诚也走到窗边,看着人力车远去的身影道:“是,大哥放心。”
“明台要了这么一大笔钱,应该又是给学生促进会捐款去了。”明诚笑道:“至少会捐一大部分。”
“这小东西,倒是惯会慷他人之恺。”明楼有点儿心疼自己那一大笔钱了。
明诚忍不住对明楼道:“您什么时候对我那么大方过。”
明楼笑道:“衣服帽子鞋,还有腰带,衬衣,哪些不是给你买最好的,你还挑剔什么?”
明诚轻轻撇了撇嘴:“反正你和大姐一样,就是只宠着明台就对了。”
明楼笑了笑道:“他是大姐的宝贝,不宠着点儿,大姐那里也交代不了啊。”
“是。”明诚无奈地道。
“对了,这次大姐到巴黎来,你可给我仔细些,若是再敢惹大姐生气,我可饶不了你。”明楼板了脸道。
“阿诚不敢。”明诚微垂了头应道。
“我去趟银行。”明楼准备出门:“今天用钱的地方应该不少。”
“是,大哥破费了。”明诚忍住笑:“不过您干嘛让人把联络点烧了啊?然后还花钱重建?”
“我为什么烧它你不知道?”明楼微扬了声音:“你以为我不想省点儿钱?”
被烧的那处联络点,房产其实是明楼的。当初明楼花了大价钱从原房东处买来,然后又用别人的名义,以较低的租金租给了董书记。
明楼收到党内有叛徒的消息,立刻安排部署联络处的人员全部撤离,他命人带走了全部重要资料,为绝后患,干脆让人将这房子放火烧掉。
自己毁掉一处联络点,总比留在那里,让敌人伺机行动或是有机可乘的强。
明楼处事,干净利落,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不留一丝缝隙。
明诚笑着帮明楼穿上外套,又把手套递给明楼:“是,大哥深谋远虑,该舍就舍,阿诚佩服。”
“把你该做的事情处理好。”明楼吩咐道。
“是。”明诚应。
明楼出门后不久,张先生就打来电话,约见明诚。明诚放下电话,又打了两个电话,吩咐了一些事情,才出门赴约。
这是一处街边的公园,空旷、安静,而且不收费用。明诚远远地走过来,看见张先生正坐在一张情侣椅上看报纸,不由露出淡淡的笑意。
“阿诚先生。”张先生迎了过来。
“张先生,让你费心了。这么快就查到线索了吗?”明诚在桥边停下脚步,问道。
张先生也站到桥边,假装两人在看风景,一边低声道:“是的,我在警局里有几个可靠的朋友,他们告诉我说,送名单过去的,是一个日本女人。”
“日本女人?”明诚蹙眉。
“是啊。”张先生很是担心地道:“听说这个消息,明楼组长也知道了。这一下,只怕对你的处境更为不利了呢。”
明诚下意识地用手背轻触了一下唇角。
张先生也看到了明诚脸侧的紫痕,试探地问道:“昨天晚上,明楼组长又对你动私刑了吗?”
明诚不置可否,只是问道:“那个日本女人是谁?有她的名字吗?”
“南田惠子。”张先生立刻答道:“她也是出身军事世家,目前和樱木灵子一同租住在一起。”
“南田惠子。”明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见过她,她和樱木灵子一起来上过明先生的课。”
张先生点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明诚淡淡一笑:“张先生以为我会怎么办?”
张先生有些尴尬,道:“这里可是法国。即便她是日本间谍,我们也没有办法的。”
“不,我们有办法。”明诚冷冷地道:“即便这里是法国,只要她危害了我们的利益,意图破坏我们的组织和我们的行动,我们就能处置她。”
张先生担心地问道:“要是她拒不承认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明诚对张先生点点头:“谢谢张先生的帮助,我先告辞了。我要在明先生回来前,解决叛徒的事情。”
“等一等,阿诚先生。”张先生劝阻明诚道:“如果你的行动失败了怎么办?”
“不会失败的。”明诚用手拍了拍自己外套的口袋。
“你带枪了?”张先生更加紧张起来。
“不是她死,就是我死。”明诚冷冷地道。
“阿诚先生。”一个女人,施施然地走了过来:“我们之间为什么一定要弄得你死我活那么难看呢?”
明诚脸色一沉:“南田惠子。”
☆、第十二章
明诚想要拔枪,他身侧的张先生已经用衣兜里的枪指住了明诚:“阿诚先生,不要动,我这里也有枪。”
南田惠子难掩得意之色:“阿诚先生,阿诚助教,竟然和明楼教授一样,是赤色分子,这真是天大的新闻了。”
明诚没理南田惠子,只是对张先生道:“她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背叛你的国家,你的信仰?”
张先生脸色有些发红,他并非没有一丝愧疚之心,但是,很快,他就恢复了镇定:“阿诚先生,如果一个人总饿着肚子,总为了生计发愁,总担心自己的孩子会饿死,他就不会在乎什么国家和信仰了。”
明诚微蹙眉,没再说话。和这样的人,已经无需废话了。
“阿诚先生是一个有信仰的人。”南田惠子走到明诚身侧:“只是如果今天,阿诚先生就这样死了,你的信仰又有何用呢?”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明诚毫不在意地道。
“阿诚先生很勇敢,可是,似乎不够聪明。”南田惠子讥讽道:“你根本就没有什么信仰,你只是明楼的仆人,被他驱使,替他做事而已。”
明诚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被我说中了吗?”南田惠子转到明诚身侧:“你是堂堂七尺男儿,却常被迫对人屈膝下跪,这是什么滋味儿?”
明诚冷冷的道:“你跟踪我?”
“明楼教授的别墅,我其实很想进去参观的。”南田惠子轻笑道:“只是听见里面的声音,似乎不太友好,所以没有打扰。”
明诚的手背,又是忍不住抚上自己的脸侧。看来,大哥这一巴掌,果真是打得有用。
“阿诚先生何不学学张先生,只要懂得变通,完全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南田惠子看着明诚:“不仅仅是金钱、地位,还有一个特别关心阿诚先生的美丽的女人。”
金钱、权力、女人。这是对一个男人最好的诱惑了。
明诚沉默,却又冷笑了一下。
“阿诚先生不信任我?”南田惠子毫不在意地道:“没有关系,我会让阿诚先生看到我的诚意。”
南田惠子说着,从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明诚。
“这是银行保险箱的钥匙,那里放的东西,相信阿诚先生一定会满意。”南田惠子晃了一下信封,再次递给明诚。
张先生的眼睛一直盯着信封,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嫉妒。
明诚终于伸手接了信封。
“明诚先生果真还是聪明人。”南田惠子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很期待和阿诚先生的合作。”
“你想要什么?”明诚问。
“名单。”南田惠子笑眯眯地道:“巴黎的所有地下党员的名单。”
明诚也笑了:“南田小姐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吗?”
“只是增加了解而已。”南田惠子欲盖弥彰地笑道:“我相信以明楼教授的地位,一定会掌握这份名单的,我也相信阿诚先生的能力,一定可以从明楼教授那里,得到这份名单。”
张先生掌握的名单,只有明楼这一组的人员而已。在巴黎,这样的地下党员小组还有十几个,但是只有组长才掌握这方面的资料。
“南田小组的胃口很大。”明诚淡淡地道:“不过这份名单我若是给了南田小姐,只怕这天下之大,都没有阿诚的容身之所了。”
“当然不会。”南田惠子笑道:“我们很需要像阿诚先生这样的人才,您可以和我们一起并肩战斗。”
“你们?樱木灵子吗?”明诚尽量不动声色的问。
“灵子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而已,她怎么有资格参与军国大业。”南田惠子的脸色有些冷:“阿诚先生不如放开眼光,寻找更适合你的人吧。”
南田惠子看明诚的目光,有些暧昧起来。
明诚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明天中午,我会把名单放到保险箱里,如果保险箱里的东西,确实令我满意的话。”
“何必要等到明天中午。”南田惠子凑近明诚:“现在不正是好时机吗?”
明楼外出,明台不在,现在确实是好时机。
“也许,阿诚先生可以趁现在去帮明楼教授整理一下他的私人物品。”南田惠子意有所指地道。
明诚微侧了头,笑了一下。转身而去。
“跟着他。”南田惠子吩咐张先生道。
张先生有些犹豫:“他的身手很好的。”
“废物。”南田惠子骂了张先生一句,对着不远处的假山挥了挥手,两名壮硕的男子走了过来,南田惠子用日语吩咐了他们几句,两人和张先生一起往明诚的方向跟了过去。
南田惠子转身时,很警惕地环视四周,并看不见其他可疑的人物,她才走到公园的另一侧角门处,上了一辆马车。
“小姐要去哪里?”马车车夫用英语问道。
“回公寓去吧。”南田惠子答道。
这个车夫话不多,最近开始在南田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