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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男人说了“我也这么想”,她咀嚼其中意味,感觉不该只是幸福,而是幸福得得天独厚。
“如果我见到小麦后没忍住大哭怎么办?”眼看离约定的时间愈来愈近,墨染闲依已是紧张得无法言喻。
将女人脸上不合适的眼镜取下,蓝染无视她的抗议微笑道:“放心,妳可是能冷眼看着一艘沉船让男女主角天人永隔的女人。”
“……别说得好像您看完有哭一样。”冷血的才不只她一个。
才说着,一颗球滚到墨染闲依脚下。
听见对面的孩子们喊着让她帮忙丢过去,她反射性地想抽回右手好捡球,没想男人似乎不想放开,无奈之下只得单以左手笨拙地把球滚回去。
“我还以为墨染小姐会请我帮忙。”蓝染笑笑,一边动动右手的手指。
“哪怕只剩一只手,女人也得当自强啊!”墨染闲依斜睨他一眼,“您就只会说说,真想帮忙早在我之前就动作了。”
“墨染小姐,这世界并不只存在善意。”
“我知道。”
蓝染勾起唇角:“我的目标很明确,陌生人的事与我无干。”
“我知道,”墨染闲依跟着扯开一抹笑,“所以适才我并未请您帮忙。”
有时候热心过头反而会惹来麻烦,只是真要像他分得那么清楚她还做不到。
往好处想,至少她被列进这男人的相关者名单,出事还有人可以靠。
哔──
两人身上的传令机同时响起,墨染闲依随意地瞥了一眼地点,在隔壁城镇。
蓝染离开前,她朝他伸出手想拿回眼镜,只换得男人制式帅气的微笑。
低下头看着空荡荡的右手,终究最后还是剩下她一个。
“闲依姐!”
那是一道干净爽朗的好听嗓音,一如她记忆中的大男孩。
墨染闲依迅速转过身,来人斯文白皙,鼻梁上挂着半框眼镜,身着格子衬衫搭配西装裤,皮鞋擦得晶亮。
十年已经足够让一个大男孩成为优秀的男人。
人类的成长真是好快啊……
在还未有更多感触以前,她已经快步冲上前给春名麦一个拥抱。
十年间,她无时不挂念现世的友人。未曾再推开的久纪屋钥匙,光是握着就让她感激。
尸魂界的朋友都说人类有自己的生活,死神不该打扰属于人类的平静,羁绊愈深离别时只会更痛苦。
所以她忍着到现世见他们的冲动,只让同僚多注意些,却从不询问他们的近况。
然而对人类来说,十年该是多么漫长的岁月。
一如她对他们的思念,他们也在这十年间惦记着她。她怎能不好好回应他们对自己的厚爱?
就算再次离别会有成倍的痛苦,她也想好好地处理这段际遇。
“以前还能唤妳一声闲依姐姐,没想我也已经到了肉眼该被妳称作叔叔的年纪了。”春名麦轻拍这个他一直好喜欢的死神大姐姐的背,自我调侃道。
缓缓退开春名麦的胸膛,墨染闲依如今看他也得抬头了。
这十年发生了好多事情,她不只有了成为死神见习的外甥、甚至外甥女都已经六岁。特别难受的事情也发生过一些,至今她仍担心张开眼只剩孤零零的一个人……
想说的话好多好多,最后只能浓缩成一句──
“恭喜你结婚,小麦。”
她没哭,因为被她当作弟弟般疼爱的春名麦率先红了眼眶。
她记忆中的小男孩非常坚强,就算受伤疼也不哭,墨染闲依只在盂兰盆节时看他对着茄子哭过几次。
丧母之痛对于年幼的男孩还是太过残忍。
她那时是怎么安慰他来着?
反射性地从提袋里拿出帕子,正想摆弄什么便被春名麦截去。
春名麦红着眼眶专注地折起手帕,墨染闲依见对方手法娴熟胸口蓦地一揪。
一朵玫瑰花递到墨染闲依面前,春名麦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闲依姐,我不会哭,因为在妳生日这么美好的日子里,只适合笑容。”
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墨染闲依捏起手帕尖端,在花儿消失时,底下出现了一本相册。
这是他们很久以前常玩的戏法,年幼的小麦当时看着玫瑰花底下多了几颗糖果,笑得合不拢嘴。然后她会告诉他关于尸魂界的故事,关于那些她所熟知的灵魂归处。
将相册捧进怀里,墨染闲依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想活下去,她还想亲眼见证更多人的成长。什么如果能撑下去、如果能做到的话……
她要活下去。
蓝染曾不只一次对她说,别总在牵起手时就想到放手,想要就自己紧紧地抓住。
右手空荡荡的,不是只剩她一个,而是因为她不曾主动留下任何人。
“人类真是好神奇的生物啊……”墨染闲依笑着低喃道,“我还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十年的长度。”
“我倒是觉得闲依姐也很神奇,”春名麦帮着提起大采购的袋子,指示墨染闲依跟他走,“依旧年轻漂亮的模样让我知道什么叫数十年如一日。”
毕竟是尸魂界贵族,多少有王族血统的呢──
墨染闲依如此想着,一直到被西餐厅侍者带到座位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被夸了。
“……小麦你这些话向谁学来的?”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啊!这与他斯文老实的模样并不符。
春名麦闻言只是笑笑,协助她点完安全无酒精的餐点后,才淡定地微笑:“我未婚妻。”
随着前菜上桌,桌边又出现了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
墨染闲依抬起头,看着那名身着纯白厨师服的女子拿下高帽,随手把波浪似的深红鬈发甩到右侧,对她露出亲切热情的笑容。
春名麦跟着起身,把女子往自己的方向带:“闲依姐,我郑重地向妳介绍我的未婚妻……”
“哎,亲爱的春名医生一个早上不见还是如此英挺,让我再次深深地爱上你了呢……”艳丽的女子甫出场便在春名麦脸上印下一个吻,接着把未婚夫按回座位,话锋一转朝墨染闲依微笑,“话是这么说,但我现在特别想认识这位天使般纯净的可人儿,说是一见钟情也不为过──”
双手被女子略显粗糙的手握住,尽管墨染闲依常在影集里看到这种情节,可真亲身体会仍得深陷于文化冲击。
“艾莉,妳……”春名麦知道未婚妻喜爱漂亮女人的毛病已无法根治,但也不能让她对着首次见面的闲依姐放肆,正欲动作,桌边又多了一道伟岸的身影。
来人镜片一阵反光。
“抱歉,可否请妳放开我家闲依小姐的手呢,这位厨师小姐?”
☆、第四十九章、痛痛飞走
“欸──四十岁?”
女人的惊呼不意外地引起店里其他客人的注意,但在发现出声的人是该店的老板兼主厨后,便见怪不怪地回过头继续用餐。
美味的餐点与美女主厨随兴的作风是这间西餐厅的特色,只要不影响出餐情况,大部分的客人多是眼不见为净,甚至还觉得有趣。
“艾莉,注意音量。”春名麦叹了一口气,本想让对方消停会儿,没想事与愿违,未婚妻兴致反倒愈加高昂。
拍下未婚夫阻挡她造次的手,真宫寺艾莉倾身向前触摸对座女性的脸颊,指下肌肤未施脂粉、光滑细致──还未有更多感想便被无奈的未婚夫按回椅子。
真宫寺艾莉从小被父亲带着在国外学习厨艺,学成后不顾劝阻便独自回国开了家餐厅。运气总是不错的她正巧搭上国内西洋热潮,新颖气派的装潢与对国人来说相对特别的餐点,很快地吸引了想尝鲜的饕客。
在上了几家杂志专访后,她的餐厅知名度不知不觉提升许多,最终不得不实行预约制好管控用餐人数──话虽如此,她倒从未想过开家分店,还得分神管理很麻烦呢。
她光是驱散围绕于她的春名医师身边的小蜜蜂蝴蝶就抽不出身了。
“骗人的吧,我还以为春名医师瞒着我偷偷带年轻女孩出来用餐。”真宫寺撑着半边脸颊咕哝道,卷翘的睫毛上下扇呀扇,眉目流转间尽显风情。
爱看漂亮女人,并不代表喜欢漂亮女人被自己的男人温柔对待。
若非那女人的男伴出现,恐怕她还得继续一头热地把人当情敌对待,现在想想真有些丢脸。
“尽管真是妳多想,但就算想瞒着,也不会傻到把人带来妳的餐厅。”春名麦一脸“妳无药可救”的表情摇摇头,一边招呼他的客人用餐。
“啊,说得也是呢!”真宫寺豪迈地笑了几声,似是才想通这回事,“我是听说你要带人来给我认识,但我没想过你嘴上总念叨着的闲依姐看起来这么……唔,年轻?”害她误会。
轻轻地放下刀叉,墨染闲依浅笑道:“我刚与小麦认识时大概十六、七岁。”
身旁的男人闻言不禁笑出声,她斜睨对方一眼没有理他。
“那时我都还没上小学。”聪明人算算就知道他俩的年龄差。春名麦内心想着他明年生日就满三十了,光阴真是可怕。
真宫寺掰掰手指,忆起适才的肌肤触感,同样身为女人的她不禁有些羡慕:“我还得意于身处油烟中仍能将肤况维持好,见了你的闲依姐才知道不知天高地厚。”
墨染闲依用餐时不太喜欢说话,重新拾起刀叉后很快地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同桌的两名男士对她的小毛病已十分习惯,微笑对看一眼后便专心地解决自己的餐点。
只有首次见面的真宫寺不懂,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沉默顿时有些疑惑,不由得扯扯未婚夫的衣角。听了对方的解释她才放下心来,趁着空档回厨房交代事情。
二十分钟后,当两名男士早早用完餐,而墨染闲依还在与肉排奋斗时,春名麦笑着对过去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说道:“闲依姐从以前就是这样,不管说了几次都改不了。”
“平时挺机灵,用餐就迷迷糊糊的。”在见着三胞胎后的隔天早晨,大家一道用了早饭。孩子们对于家主的沉默还以为是要他们保持严肃,吃得战战兢兢。
春名麦上下打量眼前笑容可掬的男人,无论是那身剪裁合宜的深色西装、还是唇边不时挑起的那抹嘲弄,都与他记忆中好好先生的温厚模样不同。他的闲依姐好像挑了个不得了的男人。
“说来奇怪,见到蓝染先生时我竟没有感到多惊讶。”将水杯放下,春名麦推推眼镜,语气平稳地陈述道。
“哦?”蓝染手指撑着下巴,唇边勾起一抹笑,“我倒是有些意外你还记得我。”
视线扫过边上细嚼慢咽、偶尔停下喝点水的女人,春名麦不禁扯开笑容:“闲依姐还拿你的名字为我做过汉字教学。”
什么异体字、字义都一道讲了,最后还说她总写不好底下那个心字。
当时他还小,不懂她为何突然提起那个,如今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有预兆的。
“确实很像她的作风。”蓝染不以为意地笑笑。
看不出来。
除了刚到时那显而易见的不悦,春名麦无法从这男人身上看出他有任何喜爱墨染闲依的地方。正想再说些什么,未婚妻换下一身厨师服,捧着托盘笑盈盈地回到座席。
“闲依姐的水果芭菲、还有两份备注外带的甜点。”
听见关键词,墨染闲依反射性地抬眼望向托盘,再低头看看自己奋斗的结果后,毅然决然地抛弃肉排接过甜点。
舀了一小匙水果与冰淇淋放入口中,她不禁笑玻鹧郏蛐碚饩褪切腋5淖涛丁�
“果然这点也没变。”春名麦笑着摇摇头。
“没办法哪,”墨染闲依捧着脸颊细语,“如果可以三餐都吃甜食就好了。”
“想想妳好不容易才换得上的长裤,墨染小姐。”蓝染撑着下巴微笑。
“有些话您可以放在心里就好,蓝染队长。”墨染闲依皮笑肉不笑。
真宫寺视线在对座两人间游移,终于发现她总觉得违和的原因:“你们对彼此的称呼好生疏呢!特别是闲依姐总用敬语。”
“艾莉!”见墨染闲依皱起眉,春名麦以为对方不快,便出声制止她。
“啊,没事,”墨染闲依在微愣回神后摆摆手,又舀了一匙甜点笑道,“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解释。”
还没想好该怎么说,蓝染倒是率先开口了:“真宫寺小姐似乎也只称未婚夫‘春名医师’。”
“那不一样,那是我对他的爱称……啊。”才想解释,真宫寺艾莉突然就明白了。
“是吧?”蓝染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笑玻鹧郏罢馕侍舛嘤嗔恕!�
瞪大眼看着身旁的男人,墨染闲依什么都没说,继续默默地吃她的东西。
明明什么都没回答,却能让对方以为得到了回答,最后再下一个似乎很有道理的总结──啧啧,她现在果然还是写不好那男人的心。
“那为什么你是队长啊?”真宫寺又问道,对他们非常好奇。
“他是公司里一个小组的领导者,”墨染闲依放下用毕的餐具,这些事情还是让熟知现世公司制度的她来回答比较好,“我们都昵称他队长。”
真宫寺长长地哦了一声:“所以你们是办公室恋情呢!”
墨染闲依与蓝染对望一眼,微笑不说话。春名麦亦是颇为理解地点点头。
话题在春名麦有意为之之下转为彼此的近况,总算让未婚妻稍微消停下来。
“对了,”视线扫过春名麦送给她的相册,墨染闲依趁着还记得赶紧从提袋里取出要给对方的东西,“小麦,我‘又’养了狗,她叫慕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