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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钱没少花,病却一点起色都没有,全靠教会医院发点药物,苟延残喘着。
瞧瞧翠西亚面前那一堆衣服,都是她接来的浣洗活计,每天累得直不起腰!
此时,她听着众人的讨论,表情迟疑起来。
没人知道,她丈夫也已经嫌弃起小维多,私下不止一次暗示她,放弃吧,家里经不起折腾了。
不如趁年轻,再生一个。
“哎呀,你们知道什么呀?”奥林娜婶子急了:“知道波克吗?就是在橡胶厂吐血的那个波克。”
“知道,怎么了?”众浣洗女人,一脸好奇。
“今天我去教会医院看到他了,你们猜他咋了?吐血不止啊,从家里一路吐到教会医院,走道上全是血,你们瞧瞧我这裙子,还沾了血花呢!哎呦,那场面简直吓死人。结果送进安吉拉修女诊室中,根本治不好,依旧吐血不止。”
奥林娜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插口了。
“肯定的啊,波克我知道,他那病有半年了,我跟你们说,他那病,就是主降下的惩罚!所以谁也治不好。”
“可不是,安吉拉修女要是能治好,早就治好了,还等现在?”有人接了话茬。
“是呀!”奥林娜一拍大腿:“后来你们猜怎么着?安吉拉修女把阿瑟斯喊了过来,就看到阿瑟斯抄起一把小刀,直接剖开波克的胸膛,妈呀,那场面简直不能看,血淋淋的骇死人哦,噫!”
奥林娜说到这,忍不住抱起胳膊,浑身鸡皮疙瘩颤栗。
“然后呢?人死了?”众妇女目瞪口呆,连连追问。
“然后就看到阿瑟斯从波克胸膛里切出一块烂肉,说是病魔。后来,波克被缝上胸膛之后,竟然就好了,不吐血了,呼吸也平稳了。我看好病,还专门去住院部看了看,听说,人醒了,也不难受了,精神倍好,还喝了一碗稀粥呢!”
奥林娜语气带着三分夸张,一脸亲眼看到传奇之感。
众妇人面面相觑,一脸半信半疑。
“真假的?”
“你们还不相信我奥林娜?再说了,我骗你们干啥,那么多人看着呢!不信,你们去教会医院打听打听?”
奥林娜有些生气,旋即对翠西亚道:
“翠西亚,赶紧带着小维多去试试吧,反正又不要钱,浪费一天时间罢了,万一成了呢!那阿瑟斯说不定真会什么神秘的异族医术呢?”
一直不开说的翠西亚,抿着唇,“哗啦”站了起来,抱着洗衣盆,就往家赶去。
“我帮你!”
奥林娜连忙上去帮着翠西亚架起洗衣盆,向她家赶去。
没多久,就看到干瘦的翠西亚,背着软弱无力的儿子,火急火燎的向教会医院赶去。
聚在井边的妇人们,怔怔的瞧着这一幕,忽然有人嘀咕一句。
“一副慈母样给谁看呢,要不是自己造的孽,主会降下惩罚?那蛮人我看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可不是,清清白白的,咋能得这怪病?”
窃窃私语的声音,好像深夜暗墙中的老鼠,在逼仄角落里喁喁低哝。
……
……
在奥林娜的帮助下,翠西亚背着小维多,很快抵达教会医院。
此时,教会医院门诊部外面,依旧排着长队。
炙热太阳,烤得大地一片焦灼。
不过,与往日喧嚣有些少许不同的是,队伍里不少人伸头向里面张望,在翠西亚赶到时,人群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又治好一个!”
“真的?”
“加尔好像还真不喘了。”
“这阿瑟斯,还真有点本事啊!”
人群议论纷纷着,听得翠西亚和奥林娜面面相觑,眼中闪过振奋之色。
“请问,这是发生了什么?阿瑟斯又治好人了?”奥林娜冲一个高谈阔论之人问道。
“是啊!加尔知道吧,他老是喘,大半夜喘起来跟鬼嚎似的,刚刚人出来后,也不喘了,看样子,没治愈,也好了大半啊!”
那高谈阔论之人,就跟亲眼看到似的,眉飞色舞的吹嘘着。
他的话,听得周围众人那叫一个百感交集,原本一些半信半疑之人,也闭上了嘴巴。
原来,阿瑟斯治好咳血波克之后,顿时在病患中引起轰动!
不过,还是有人半信半疑,只愿意寻找熟悉的医师。
另外,阿瑟斯那“开膛手式”治疗过程,也属实血腥恐怖,虽然噱头十足,但也令很多病患望而却步。
然而一些久治不愈的患者坐不住了。
听闻波克被治好的消息之后,在急病乱投医的心理下,一咬牙,连忙赶来碰碰运气。
说起来,这些人基本都是老病号。
因为教会医院只发三天药的缘故,因此经常过来排队。
一来二去,几乎都成了病患中的名人,大家都十分熟悉。
就是这些老病号,进了阿瑟斯诊室,再出来之后,一个个顿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敢说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但精神头明显不一样,一些咳喘吐血的老毛病,纷纷消失不见。
患者也纷纷表示,身体舒服多了,明显感受不到异常了。
这自然在病患中引起轰动!
“难怪拜伦主教大人安排阿瑟斯过来看病,原来是真有本事啊!”
“真是太好了,以后遇到疑难杂症也不怕了。”
“我就说嘛,这阿瑟斯连牲畜生病都能看,人肯定也不再话下!”
众人议论着,夸奖着,赞美着,浑然忘了当初自己听闻阿瑟斯成为医师时的不屑诋毁。
翠西亚听着众人的议论,高兴坏了。
她扭着脑袋,对背后的儿子道:“维多,你听到了吗?有救了,有救了,阿瑟斯肯定能治好你的病,你要坚持住啊!”
跟母亲一样干瘦的小维多,趴在母亲后背上,眨巴眼睛,默不作声。
类似的安慰,他已经听过太多太多。
“哗——”
就在这时,队伍前面突然一片哗然!
“不治了?”
“啥?”
“怎么回事?”
翠西亚和奥林娜面面相觑,仔细一打听,懵了。
——阿瑟斯说,今天问诊人数已达十人,谢绝听诊!
“怎么会这样,那限看牌难不成还是真的?”
“这、这简直不是开玩笑吗?主教大人叫你过来看病,怎么能只治十人?”
“是啊,那牌子就是遮羞布,还当真了,摆谱呐!”
病人沸腾了!一个个难以置信,更心生愤怒!
此时,队伍前面愈发热闹,只见阿瑟斯沉面无表情的从诊室里出来。
周围尽是挽留和哀求的病人及家属。
但阿瑟斯不为所动,大步向外走去!
翠西亚见状,突然挤了过去,在所有人措手不及中,“噗通”一声跌坐在阿瑟斯面前。
她一把抓住宁修远的裤脚,泪眼婆娑的祈求起来。
“阿瑟斯先生,救救我家孩子吧!他已经被怪病折磨两年多了,你看看,早就不成人样了,求求你了,你就再救救他一人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
凄切悸动心弦的哭泣声,令沸腾的人群,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第五十四章 一言破之
两年的忧心忡忡提心吊胆,令翠西亚白发早生,骨瘦如柴的身体,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可能倒下。
她抓着宁修远裤脚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洗衣浸水,泡得发白、溃烂、变形。
令人睹之心酸。
本来趴在她后背上的小维多,因为她的跌坐而跌落一旁,蒙在脸上的头巾悄然滑落,露出大片渗人鸡皮疙瘩的猩红斑疹。
骇得附近之人,下意识连连后退,一脸畏惧嫌弃模样。
病痛的折磨,早已令男孩病骨嶙峋,容貌枯槁,眼神更是丧失生气!
这触动人心的一幕,冲击着众人的良知!
“这不是翠西亚吗?”
“我知道她,孩子得病这两年,整个人跟疯了一样,到处求医问药,城里能治病的地方,几乎都被她跑遍了!”
“可怜的孩子哦!这才多大啊,真是造孽啊。”
众人一阵感慨,话题倏尔转移到阿瑟斯身上。
“阿瑟斯先生,你就救救孩子吧,看着多可怜啊!”
“是啊,好心的阿瑟斯先生,你就可怜可怜人家母子,今天就再看一人,不耽误多少时间。”
“是啊,是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央求着。
众人的帮衬,令翠西亚凭添几分勇气。
她抬起憔悴面孔,哀求道:“阿瑟斯先生,你就救救孩子吧!两年了,我几乎每一天都活在煎熬之中,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宁修远表情怜悯的叹了一口气:
“这位女士,请站起来说话。我很想帮你,但很遗憾,一天限看十人就是限看十人,我明天会准时坐诊,所以明天再来吧!”
说完,他退后一步,挣脱翠西亚,迈步离开。
“站住!”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喊住了宁修远。
宁修远回头看去,只见一名年约四十的老修女,满脸愤怒的看着他。
她叫席拉,也是教会医院的医师之一。
她指着宁修远,愤怒指责道:
“阿瑟斯,身为我主牧犬,蒙受教会恩赐,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主的?简直骄矜自恃,傲慢刻薄!”
席拉的怒叱,令场中安静了下来。
无数人下意识看向宁修远!
“好!”
“说得好!”
在人群角落里,更有人大声叫好起来,只觉得胸中不快被这一言尽数道出!
这让席拉修女越发神气,大有种为民请愿之感!
面对汹涌澎湃民愤,宁修远摇了摇头,无数诡辩之辞从心底冒出。
最终他轻轻一笑道:
“席拉修女,您教训的是,不过,如果您把这心思用在医术研究上,这位女士也就不用苦苦等待两年了!”
“你——”
席拉修女脸色大变,老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的指着宁修远,半晌说不出话来。
没人知道,宁修远这句话,简直直刺她内心最怨毒妒恨的地方!
她指责宁修远,与其说是为民请愿;不如说是妒恨这籍籍无名的异族后生,治好了连她都治不好的疑难杂症。
这一刻,现场无数人傻眼了!
刚刚暗中叫好之人,猛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
再也没人敢指责宁修远!
因为谁能保证,自己一定不得疑难杂症?
一言便破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宁修远,毫无成就感,他落落大方的对席拉修女,致黎明礼,然后转身离去。
“阿瑟斯,我会将此事上报主教大人,请主教大人裁决!”席拉修女气急败坏,只能搬出弗朗西斯的主宰。
宁修远不为所动,脚步不停,大步流星而去。
在教会医院这几天,让他愈发意识到“限看十人”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这世上,有的是看不完的病人!
没有最可怜,只有更可怜。
医院这种世间集世间大悲大苦之地,怜悯之心,最容易被击穿!
如果他没有背负那么多压力,也许他会心甘情愿的成为一名医师,治病救人,医者仁心。
可惜,他不能,也不可能。
他对得起底线,对得起良心就行,其他的,管不了了。
……
……
离开教会医院后,虽然还没到巡视时间,但宁修远还是去了教堂,在巡视了一遍烛火后,寻了个僻静地方,默默祈祷忏悔起来。
至少,表面是这样。
半个小时之后,他才提起马灯,回到宿舍。
他翻开一沓白纸,捏起一支钢笔,凝神写下《预防疾病纲要及常见医疗误区》数个大字。
他本来计划,是等到下次穿越到人间,顺几本医书回来,直接写上自己大名。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从现在就开始撰写。
反正他要写的都是一些常识性东西,以他现代人见识,写本宣传小册子,完全不成问题。
甚至一晚上足以搞定。
下午六点钟,安吉拉敲开了宁修远的房门。
“阿瑟斯,要不……你把限看十人改一改吧,席拉修女气坏了,下午都没出诊,我听说去找主教大人去了。”安吉拉没有进屋。
她一个修女,进屋影响不好。
“哦。”
“哦?你不担心吗?万一……万一主教大人问询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对了,罗兹神甫找你了吗?我可没把你昨晚表现说出去,你可别说漏了。”
“他?没有啊,没找我啊?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安吉拉一脸茫然。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黑市出了什么状况,他特意走访调查的。”宁修远语气轻松道,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寒意。
两人闲聊两句,安吉拉便有些忧心忡忡的离开了。
关上房门,宁修远回到书桌前,继续他的卫生宣传手册撰写。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疾病欺诈者,正在以惊人速度和他的自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