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明白就好!不要再让我失望了!“香月清司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威胁味道。
牟田口廉也却顾不上脸红,躬下腰,带着几分讨好追问:“卑职明白,卑职一定做到。长官,能否回答卑职一个问题,是,北边是采取了怎样的战术,才顺利冲垮了中国军队的防线?”
“战术?你倒是聪明!”仿佛早就料到牟田口廉也会有此一问,香月清司在电话的另外一端哈哈大笑,“没有,没有任何战术。国民革命军骑九师的师长郑大章弃军潜逃,其麾下将士自行崩溃!牟田口,你这次差的不仅仅是能力,运气也实在差得厉害。好了,别问那么多了,堵住东南大门,不要再放走一个!”
“轰隆!”一枚地雷在很远处,被排雷的工兵引爆,震得临时指挥部房顶簌簌土落。
牟田口廉也与一木清直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放声大笑!
第四章 修我戈矛 (十)
原本早该崩溃的新兵学生死战不退,守住了南苑东南大门!
原本该死战不退的二十九军精锐骑一师却因为师长郑大章弃军潜逃而全盘崩溃!
如此荒诞的现实,不仅仅让牟田口廉也等鬼子军官哭笑不得,也让坚守在南苑东南角的佟麟阁和周建良等中国将士,义愤填膺!
“你听清楚了,不是内奸在故意制造混乱?”瞪起通红的眼睛,周建良一把拎住李若水的衣领,大声咆哮。
“听清楚了,不是内奸制造的假消息!”奉命前来报信的李若水轻轻握住周建良的手腕,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又悲凉,“赵总指挥已经下令全体突围,他带着能联系上的所有部队,还有全部非战斗人员,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断后呢?那断后呢,怎么可能没人断后?”周建良不肯相信,拼命从李若水的话语里寻找疏漏。
“伤兵,所有伤兵都留在了临时指挥部那边。那是咱们背后的屏障!”李若水的眼睛迅速变红,声音却依旧冷静如冰,“佟长官,周长官,赶紧整理队伍,准备突围。否则,否则伤兵们的死,将不存在任何价值!”
“我他娘的用你来教?”周建良一把推开李若水,红着眼睛大声咆哮,“突围,怎么突?对面的小鬼子忽然停止了进攻,肯定是布置好了火力网等着咱们自己往上撞。这种时候放弃阵地突围,等同于自己找死,还不如留在原地血战到底,好歹还能多赚回几个小鬼子回来!”
“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要逃跑,你自己扒了军装绕路逃。我们给你断后!”冯大器、袁无隅和另外十几个学生兵,从附近的泥坑里陆续站起,眼泪在各自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淡红色的水印。
从凌晨打到正午,前后将近八个小时,这支主要由新兵和学生组成了守军,顶住了整整一个日军联队。而他们自身,也伤亡超过了四分之三,并且还包括陆续赶来的三路援兵。
他们创造了近代战争史上伤亡率最高却没有崩溃的奇迹,他们,用热血和生命为代价,捍卫了二十九军的尊严。他们,用步枪,手榴弹和大刀片子,挡住了小鬼子的飞机大炮加坦克。而现在,他们却因为友军崩溃,必须放弃阵地!!这结局,让哪个一直坚持战斗到现在的勇士能够接受?(注1 这部分是事实)
“不,不是逃,是突围!”李若水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挥舞着胳膊大声抗辩,“是赵总指挥的命令,他事先联系上了宋哲元长官!宋长官指示,所有人员经大红门向怀仁堂靠拢!他会派队伍前来接应!”
“要逃你逃,老子今天宁死不退!”
“弟兄们都战死了,老子没脸自己走!”
“你跟佟长官走,我们留下吸引鬼子注意力!”又有十多张满是泪水的面孔,从周围的泥坑里抬起来,朝着李若水大声嚷嚷。
平素一起摸爬滚打的同学都战死了,平素一个马勺吃饭的兄弟都战死了,平素勾肩搭背的哥们儿都战死了,侥幸还未战死者,岂忍丢下阵地和袍泽的尸体独活?
当见惯了袍泽的尸体和热血之后,挺身赴死,便不再有什么可怕。对幸存者而言,也许还是一种解脱1
“大伙听我说,这不是逃走,不是!”李若水虽然是大学生,以前却从没有处理类似情况的经验,情急之下,竟想不出太好的话语来说服众人,只能一遍遍将同样的话大声重复。“这是命令,赵总指挥……”
“无论谁的命令,老子都不会走!”周建良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头开始收拾重机枪。
“血战到底!”
“宁死不退!”
“老子今天绝不会离开这儿!”
“老子已经杀够了本儿……”
“谁,谁够本了!站出来,站出来让老子看看?”一个怒喝,瞬间盖住了所有喧嚣。国民革命军第一百三十二师师长,二十九军南苑军营临时总指挥赵登禹的身影,紧跟着出现在大伙身侧。
他小腹处受了伤,绷带边缘,正在湿漉漉向外渗血。然而,他却不允许任何人搀扶自己,笔直地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洪亮如钟,“你们是谁?你们是中国军人!你们当中不少人还是大学生,高中生!你们,是我中华民族的精英。你们的一条命,甭说一个小鬼子,十个小鬼子的命都不够换!哪个觉得再杀一个小鬼子就够本,给我脱了军装,自己光着膀子去拼命。我二十军,不要这种没脑子的蠢货!北平的大小学堂,也教不出这么笨的学生!”
“轰隆隆!”一连串的手榴弹爆炸声,从南苑中部响起。他停止怒吼,扭头回望,烟熏火燎的面孔宛若雕塑。
周建良等人不敢再叫嚷着要拼命了,一个个手握刀枪,虎目含泪。冯大器和袁无隅等幸存的学子也被骂不敢抬头,眼泪滴滴答答往脚下的泥地上掉。
“哭什么,都给我抬起头来,擦干了眼睛!”赵登禹跟佟麟阁以目互视,然后深吸一口气,再度大声怒吼,“该哭的不是你们,而是对面的小鬼子。是你们,以一支由新兵和学生组成了杂牌军,挡住了对面小鬼子整整一个联队。是你们,以血肉之躯,挡住了飞机、大炮和坦克!是你们,用手中的步枪和大刀,告诉对面的小鬼子,我中国永不会亡。我民族,永远不可征服!”
“中国万岁!”
“中华民族万岁!”
有人哑着嗓子,大声高呼,浑身上下的热血,渐愈沸腾。
“中国万岁!”
“中华民族万岁!”
阵地内外,南苑深处,高呼声此起彼伏,伴着不断炸响的手榴弹声,汇聚成滚滚惊雷。
赵登禹又回头向南苑深处望了一眼,眼睛里缓缓涌起红色的血泪。手榴弹是负责断后的伤兵们拉响的,每响一次,就意味着小鬼子距离自己又近了了一步;每响一次,就意味着又一伙留下断后的勇士,与敌偕亡!
他没有更多的时间耽搁了,也没有办法更仔细地解释突围的必要。然而,有几句话,他却必须现在就说明白,“学士训练团,学兵营,新兵团,还有谁在?”猛吸了一口气,他大声询问,同时,目光迅速在一张张满是泪水的脸上扫过。
“我,军士训练团大队长冯洪国,向您报道!”刚刚带领着郑若渝、金明欣、殷小柔还有一群非战斗人员走过来的冯洪国当仁不让,大喊着冲上前,向赵登禹举手敬礼。
“军士训练团中队长李若水,向您报道!”李若水愣了愣,也跟在冯洪国身后举手敬礼。
“军士训练团一大队二中队第四分队长王希声,向您报道。”紧跟着走过来的是王希声,一只手拎着盒子炮,另外一只手端端正正地举在耳畔。”军士训练团战士李孟,向您报道!”“军士训练团战士张玮,向您报道……“
周围陆续走过来更多大学生士兵,一个个浑身上下沾满了血水和泥浆,却努力将脊背挺得笔直。
“学兵营见习准尉冯大器,向您报道!”“学兵营士官袁无隅,向您报道!”“学兵营……”
一群更年青的身影,也从泥坑中爬出来,缓缓向赵登禹将军敬礼。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一群新兵,身子更单薄,声音也远不如大学生和中学生们洪亮。但是,他们的脊背,却挺得一样笔直。“新兵团一营一连连长李虎,带领全连弟兄向您报道!”
“新兵团二营列兵刘圣,向您报道……”
“新兵团……”
时间紧迫,赵登禹却坚持听到了最后。直到周围再没有声音,才放下一直举在额前的右手,深吸一口气,大声呼喝:“好!我宣布,二十军军士训练团,学兵营,新兵团,完成训练任务,正式结业!现在,所有人跟我走,撤离阵地,向正东方向突围!我今天必须告诉你们,突围不是逃跑,而是为了保持火种,为战死的弟兄们复仇,为我中华雪耻!”
说得有些激动,他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继续总声高呼:“那里有一条排污的暗沟,直通九龙湖。雨太大,我不知道水有多深,也不知道沿途会不会有日寇阻击。我甚至,不敢保证你们都活着走到最后。但是,我希望,你们每个人活下来的人,都永远别忘了今天战死的弟兄,都永远保持你们今天的不屈的精神,战斗到底。直到,直到有一天,你们中的一个,亲手将青天白日旗,插上富士山头!”
“报仇!”
“报仇!”
“报仇!”
呐喊声宛若惊雷,杀气直冲霄汉!
“为了报仇,现在,请跟紧冯大队长,出发!”赵登禹双手下压,然后振臂高呼。”报仇!“冯大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第一个掉头冲向记忆中的排污渠。”报仇!“
“报仇!”
……
弟兄们高呼着,转身迅速撤离阵地,然后在阵地后不远处自动组成两条长龙,将郑若渝、金明欣,殷小柔等非战斗人员护在中间,跟上冯洪国和带路的当地向导脚步。谁都不再犹豫,也不再回头。
正如赵登禹将军所说的那样,他们中间,肯定有人在途中死去,肯定有人无法看到最终胜利的到来。但是,他们却会像一粒粒火种,撒遍华夏大地。然后,以各自的生命和热血为燃料,让整个民族,浴火重生!
注1:这部分是事实,除了共产党的军队之外,中国当时大部分军队,都承受不了三成以上的伤亡。百分之十,甚至不到百分之十就崩溃的情况比比皆是。
第五章 与子同仇 (一)
一百多名骑兵牵着战马,逆着准备撤退的人流默默地上前,在树林内组成第三道防线。
他们是骑九师仅剩下来的弟兄,师长郑大章弃军潜逃了,旅长、团长们也都消失不见了。大部分袍泽失去斗志,不再肯听从任何人的指挥,做鸟兽散。而他们这百十余名中国军人,却没有随波逐流。在找不到师长、旅长、团长的情况下,一路找到了总指挥赵登禹将军,准备履行最后的使命。
佟麟阁快速走向赵登禹,跟对方低声商量战术。二人之间显然发生了分歧,几句话之后,就争得面红耳赤。但是,很快,赵登禹将军就败下阵来,眼含热泪,在亲兵的保护下追向撤退队伍的末尾。而佟麟阁将军,则凭借副军长比师长官大一级的优势,成功“压服”了赵登禹,接管了这支最后的骑兵。
一名年青的骑兵默默地让出自己的战马,亲手将他牵向佟麟阁。后者接过缰绳,冲着他抬手敬礼。 年青的骑兵没想到副军长佟麟阁会向自己敬礼,愣了愣,慌慌张张地立正还礼。佟麟阁笑着放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上前一步,转身,与战马比肩而立。
团长周建良忽然脱离了队伍,回头跑了几步,将重机枪摆在了年青骑兵的脚下,然后迅速支开枪架。紧跟着,又有数名浑身泥浆的学兵跑了过来,紧贴着重机枪卧倒,各自架起一支三八大盖儿。
这是他们表达敬意的一种方式,读书人脑子机灵,尽管没听到佟麟阁与赵登禹二人先前在争执什么,但是,从战马的头颅所朝方向,就将二人争执的内容,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小鬼子不会任由弟兄们撤走,哪怕大伙即将走的是一条排污沟,并且前路危险重重。当鬼子们发现跟他们拼了将近八个小时的对手,忽然放弃了阵地。他们肯定会改变原来张开罗网,静等猎物上门的打算,主动冲上来尾随追杀。到那时,埋伏在树林中的佟麟阁将军和这支总规模不到一个连的骑兵,将送给小鬼子一个巨大的“惊喜”!
“周建良,别动摇军心,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素来不喜欢的多说话的佟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