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3C书库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关河未冷-第2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四处都有同伴们在来回跑动,从青纱帐变稀疏的位置,跑向相对密集的所在。四处都有惨叫声和呼救声响起,受了伤的袍泽们,仿佛待宰的羔羊般,发出生命中最后的悲鸣。

  “去找你的人,还有你媳妇,带上他们,往南走,能走多远走多远!”忽然间,周建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仿佛近在耳畔,又仿佛远在天外。

  “咱们俩一左一右,分头跑,把能看到的人,全召集起来,往南走!”心里顿时就有了主意,李若水推了刘方峰一把,大声吩咐,“快,快去,能召集多少就召集多少。告诉他们,周团长命令大伙,往南突围!”

  “是!”早已忘记了思考的刘方峰立刻找到了主心骨,答应一声,转身就走。李若水朝着此人背影点了下头,转身,弯腰,沿着相反方向撒腿狂奔。

  玉米秸被他野蛮地撞倒,一排接着一排。已经到了收获季节却无人敢下田收割的玉米,橡石头般从秸秆上掉下来,四下乱滚。自幼受过良好教育的他,此刻却丝毫不懂得体恤农民的辛苦,橡一头暴怒的黑熊般,横冲直撞。

  三名军士训练团的袍泽,迅速出现在他视线之内。其中一人他很熟悉,姓杨,绰号小混,算是他的半个北平老乡。另外两张面孔,却颇为陌生。李若水一个箭步窜过去,弯腰扯住杨小混的衣领,“别蹲在这儿等死,小鬼子肯定会搜过来。赶紧走,往南,周团长命令大伙往南!”

  “去哪?”杨小混声音沙哑,脸上,胳膊上,到处都是被玉米叶子割开的血口子,双手,却死死握着一把早晨捡来的三八大盖儿。

  他不是缺乏死战到底的勇气,而是缺乏有人替他指引方向!李若水迅速判断出关键所在,把心一横,信口补充,“向南,过河,过了河之后有一片杨树林。咱们都到那边汇合,然后一起去固安。去,快去,路上遇到咱们的人,就互相转告,这是命令,周团长的命令!”

  “是!”杨小混的眼睛里,立刻燃起了希望的火光。转过身,搀扶住自己的一位受伤的同伴,拔腿就走。

  另外一名同伴起身搀扶住了伤者右胳膊,跟他一起踉跄而行。李若水猛地吸了一口气,继续朝着下一处玉米秸晃动最剧烈的的位置狂奔,既不知道畏惧,也不知道疲倦。

  这年头,北平附近,最不缺的就是河沟。水浇地种出来的玉米,也一定比旱田长得更高。所以,只要向南走,不停住脚步,就一定能遇到小河,差别只是河水的宽窄和深浅。

  而白杨树,则是华北大地最为普及的树种。只要有村落处,必有杨树。只要有杨树的地方,必然成林。差别也只是杨树的粗细和树林的大小!

  两分钟之后,又一伙六神无主的袍泽,被他从玉米秸下拉了起来,踏上南行的道路。紧跟着,是第三伙,第四伙,第五伙,第六伙……

  每一伙人都不算多,但全部加起来,已经能汇成一小股人流。而这股人流所经过处,还能遇到其他六神无主的袍泽,然后一传十,十传百,起身向南,迈步奔向谁也不知道具体位置的汇合地。

  眼前的玉米秸秆忽然变稀,随即,就变成了两排高大挺拔的杨树。目光越过分界树,则是一大片金黄色的春小麦。同样是到了收割季节,没有人敢下田收割,同样被炮弹和机枪子弹,糟蹋得支离破碎。

  “麦子太矮,里藏不住人!”大脑变得极为灵敏,在目光触及到麦田的瞬间,李若水就做出了判断。于是乎,他掉转头,斜着往回狂奔。同时迅速寻找玉米秸秆还能密得暂时给人提供掩护,还能被暂时被称作青纱帐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弹坑,忽然出现在他脚下。他的身体打了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右手于地面接触,他摸到了一种熟悉的湿粘。那是人血与黄泥混合后的产物,早晨的战斗中,他曾经不止一次在血泥中爬行。

  迅速低下头,李若水看到一双圆睁的眼睛。是医护营的主任大夫史润生,李若水记得自己在半个小时之前还见过他,当时他身边还有七八个医生和十多名护士。只是后来炮声和机枪声忽然笼罩了田野,他在组织身边袍泽躲避之时,又遇到了前来交代任务的团长周建良……

  下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僵住了,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

  在炮声响起之前,他和冯大器二人,奉命带领收容队在青纱帐内休息。战斗人员由他和冯大器两个带领,而非战斗人员归他们保护,其中包括文职干部,机要秘书,医生,护士,还有他的未婚妻郑若渝!

  冯大器不在附近,他自己和弟兄们也走散了,医生护士们,还有郑若渝、金明欣、殷小柔!她们呢,她们此刻都在哪?!

  她们,她们根本没受过任何军事训练!她们,她们根本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不懂得如何尽可能地避免成为小鬼子的瞄准目标!

  “若渝——”浑身的力气,忽然被抽走了一大半儿。李若水咆哮着弯下腰,从史润生的腰间,拔出一把从没用过的手枪。紧跟着,单手分开旁边的玉米秸,在周围四下疯狂寻找。

  又一具医生的尸体,出现在他的脚下。背部插满了弹片,热血将白大褂染得娇艳如火。数尺之外,则是另一个弹坑。旁边洒满了注射器,药瓶,玻璃针管,纱布卷之类,还有七八本破碎的书籍。

  一名护士倒在了书籍附近,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急救箱。李若水疯了般冲过去,将护士抱在怀里,用力摇动。对方没有回应,身体上也没有任何伤痕。年青的面孔,就像盛夏时节的莲花一样洁白。

  他流着泪,将护士的尸体轻轻放下,放在她用生命保护的急救箱旁。然后轻轻站起身,捡起数十根被炮弹拦腰炸断的玉米秸秆,轻轻盖住她,仿佛唯恐担心打扰她的长眠。

  一个破碎的衣袖,忽然出现在玉米根处,颜色和款式,都无比的熟悉!

  是毛衣,半截毛衣的袖子。

  昨晚,郑若渝来南苑找他,亲手送给他,亲手为他织的那件。

  不合身,却是他这辈子的唯一!


  第五章 与子同仇 (七)



  “若渝——”大叫着扑过去,眼前一片漆黑。

  他这辈子最不希望的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未婚妻郑若渝,跟那件亲手替他编织的毛衣一道,被炮弹撕得支离破碎!而他,他当时在哪?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在哪?

  他先是不顾她的恐惧,跑去查看敌军的规模和进攻方向,然后又忙着通知别人向南撤离,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跟她生死与共!

  后悔如利刃般,刺进了李若水的心脏。将半截衣袖捧在眼前,他努力寻找破绽,希望这毛衣与自己那一件无关。然而,事实却告诉他,这就是昨晚郑若渝送给他的那件,无论毛线的粗细还是行针的风格,都别无二致。

  泪水迅速模糊了他的视线,巨大的痛楚,令他无法继续站直身体。蹲在地上,嘴里发出野兽般的悲鸣,“若渝,若渝,若渝……”

  “李若水,是你吗?你在哪?”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忽然从枪炮声的间隙里,传入了他的耳朵。

  那是他这辈子听到过,最美妙的声音,没有之一!

  李若水猛地站了起来,大脑因为站得过快而缺血,导致眼前又是漆黑一片。是幻听,郑若渝已经牺牲了,肯定是幻听。但幻听怎么可能如此清晰?!

  刹那间,绝望和希望交织,让他紧张得无法正常呼吸。但是,两只耳朵却不甘心地竖起来,努力在枪炮的轰鸣声里,追寻最后的一点梦想。

  梦想,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李若水,李大哥,是你吗?”

  “李大哥,李大哥,你在哪?”

  “李大哥,你看到玉米秸的晃动了吗,我们在晃玉米秸!”

  “李队长,我是一分队长王希声,你仔细观察附近的玉米秸,朝晃动最厉害方向走。我们这边人多,不敢暴露目标!”

  郑若渝、金明欣、阴小柔的声音,相继出现,让他脸上的悲痛,瞬间全部化作了的喜悦。而王希声的提醒,则清楚地为他指明了众人的位置。

  喜悦迅速变成了力量,让他瞬间忘记了所有疲惫。迈动双腿,朝东侧二十多米外,玉米秸秆晃动最厉害的位置扑了过去。手臂,大腿,肩膀,脚腕,被玉米叶子割得鲜血淋漓。

  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脚下田垄的变化,这一刻,他能感觉到的,只有幸福和喜悦!茂密的玉米秸阻挡不住他,呼啸而过的流弹,也吓不倒他,这一刻,他眼睛里只有一个目标,双脚也只有一个方向。

  向东,向东,再向东,他的身体如同一辆装甲车般,撞得玉米向左右两侧纷纷而倒。呼喊声越来越清晰,玉米秸秆晃动的位置越来越近,忽然,他眼前一亮,看到了这世界上最美丽的面孔。

  “若渝!”不顾一切扑过去,他将郑若渝抱在了怀里,仿佛抱着一件绝世珍宝。“你,你还活着!谢天谢地,你还活着。谢天谢地,我没有失去你……”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嘴巴,因为激动而语无伦次。浑身上下的肌肉,也都因为大悲大喜,而战栗不停。他的手臂,却坚决不肯放下,只管将对方越抱越紧,越抱越紧。

  “李,李大哥,李大哥你怎么了?”郑若渝被抱得呼吸苦难,红着脸轻轻挣扎。“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外边到底是什么情况?赵总指挥和佟军长怎么指示?大伙都等着你呢,你先……”

  “嗯,嗯,呃呃,呃呃……”周围的咳嗽声,盖住了她的小声提醒。王希声、张宝良、周俊,还有另外几个临时收容队的男兵,将头转到一旁,满了羡慕地咳嗽不已。

  而金明欣和阴小柔两个,脸色忽然变得比郑若渝这个当事者还红。呆呆地看着后者被李若水抱在怀里,双目中,仿佛有无数的星星在跳动。

  不愧是燕山大学的高材生,李若水无论自我控制能力和反应速度,都远超常人。在周围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中,他迅速恢复了理智。轻轻松开双手,转动身体,将郑若渝挡在了背后。随即目光迅速扫视周围,正色询问:“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冯队副呢?他在哪?这里太危险了,咱们得赶紧走!小鬼子很快就会搜过来。”

  “冯队副去时家村那边了,刚才有人跑过来说,好多同学被小鬼子堵在了时家村!”

  “冯队长带人去接应被堵在村子里的弟兄了,他说让大伙在玉米田里等!”

  “刚才有几发炮弹打在附近,史医生他们不幸遇难。王排长就把大伙带到了这里1”

  “这边土肥,玉米秸长得比别处都高,更容易藏身!”

  “走,往哪走?佟军长和赵总指挥呢,他们怎么说……”

  男兵们被他问得应接不暇,顿时顾不上再嘲笑他先前的失态。想了想,七嘴八舌地回应。

  李若水被最后一句话,问得心中一痛。想了想,咬着牙,向大伙通报自己刚才听到和看到的情况,“我刚才遇到了周团长,他说佟,佟将军和赵将军,可能,可能都已经殉国。”

  为了避免众人受打击太大,他尽量放缓了语气,将两位将军阵亡的消息,由确定改为了可能。尽管如此,周围的人,依旧宛若遭受雷击。

  “轰隆!”一颗炮弹在不远处爆炸,泥土和破碎的秸秆,被掀起到半空当中,然后纷纷随风而落。

  王希声、张宝良、周俊等一众男学员,像木头一样戳在玉米田里,任由泥土和碎玉米秸秆落得满头满脸,却不知道躲闪,也不知道拂拭!

  佟麟阁将军阵亡了?!

  一手缔造了军士训练团和学兵营,每日陪着大伙摸爬滚打,像父亲又像哥哥一样手把手教大伙战略、战术、基本作战生存技能佟麟阁将军阵亡了?就在大伙奉命在青纱帐里休息的片刻功夫,就在大伙一扭头的瞬间?

  这,怎么可能!要知道,佟麟阁将军可是辛亥年间入伍的老兵,这辈子经历了西安解围战,南口防御战,潼关争夺战,第二次北伐,和随后的中原大战,都毫发无伤。四年前更是率领抗日同盟军,在半个月之内从伪军手里夺回了康保、宝昌、沽源和多伦,人称华北飞将。连续二十六年的戎马生涯里,子弹都绕着佟将军走,今天,他怎么可能就无声无息地,阵亡于北平城外的一个小村子中。

  错了,肯定是错了,大错特错!

  李队长肯定是听错了,人在慌乱中很容易出错。四周围枪炮不断,更容易把谐音听成自己最关心的那个人,刚才,刚才,他不就是拿着半截儿毛衣放声嚎啕过一次,错以为她的爱人已经阴阳两隔?

  然而,李若水接下来的话,却让大伙的心脏�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4) 踩(4)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