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瘌闪了个趔趄,随即一扭屁股,将此人顶得连连后退,“老子死了,才轮到你。然后是老周,老陈他们!”
在昏迷中醒来的那个瞬间,他就已经彻底明白了李若水的心思。这让他在感动之余,又觉得无比屈辱。姓李的把他冯大器当成什么人了?姓李的又把若渝姐当成了什么?他冯大器喜欢若渝姐不假,却从没盼望我李若水去死,更没盼望过,在李若水死后,变成此人的替身!
他想要的是一场完美爱情,而不是别人的施舍!他想要堂堂正正地打败李若水这个竞争对手,而不是后者主动退让。他想要做一个英雄,让郑若渝仰慕自己,进而心生爱意。而不是在郑若渝为李若水之死而伤心欲绝之时,去趁人之危。他想要……
“冯连副,连长有令,不准你死!” 刘疤瘌忽然蹲下身子,用双手紧紧抱住了冯大器的双腿,“老胡,老张,按住副连长!连长说过,不准他死!”
“刘疤瘌,你敢耍我!”冯大器被抱了个猝不及防,怒吼着奋力挣扎。才将刘疤瘌踢开,还没喘过一口气儿,就又被胡顺增和张华生两人,联手按了个死死。”放开,放开,刘疤瘌,否则,老子跟你没完!“ 一天之中两次被自家人”暗算” ,冯大器怒不可遏,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扯开嗓子大声威胁。”老子跟你没完,老子毙了你,毙了你!”“冯连副,等炸了小鬼子的装甲车,老子随你处置!” 刘疤瘌从他手抢走手榴弹捆儿,长笑着跳出了战壕,“弟兄们,火力掩护!”
“小鬼子,去死吧!”
“我X你奶奶!”
“让你们见识见识中国爷们的厉害!”
“爷爷这就送你上西天!”
周玉柱等人怒吼着端起机枪、步枪,朝着从正面和侧翼扑上来的鬼子,开始了新一轮反击。呼啸的子弹,落在装甲车上,火星飞溅。
在他们的全力掩护下,刘疤瘌抱紧手榴弹捆儿,跳跃,翻滚,宛若一只灵活的猿猴。两名小鬼子调转枪口向他射击,子弹却全都打在了凸起的岩石上,没伤到他分毫。装甲车上的一挺机枪也迅速转向了他,还没等开火,他的身体已经扑进了一个土沟中,瞬间不见踪影。
“彼を止め!”(拦住他!) 日军小分队长被他疯狂的举动,吓得心惊肉跳,果断调整战术,命令麾下士兵先清理掉这个明显的威胁。
就在此时,胡顺增和张华生两人,也抱着手榴弹冲出了战壕。紧跟着,战壕内又跳出了四道矫健的身影。
六名勇士,从六个方向,跳跃着朝装甲车靠近,每个人都将生死置之度外。身影灵活得,宛若下山的猛虎。
“彼を止め!”(拦住他!)鬼子军官被中国军人的疯狂举动,吓得满头大汗。举起指挥刀,向四周乱挥。
装甲车附近的鬼子兵顾不上再向战壕迫近,纷纷调转枪口,朝着那一个个抱着手榴弹的身影疯狂射击。
张华生被子弹射中,单膝跪地,大笑着拉响了怀中手榴弹捆儿。“轰隆!”山坡被炸得摇摇晃晃,两个瞄准他开枪的鬼子兵们,被震得站立不稳,相继摔成了滚地葫芦。
“彼を止め!” “彼を止め!” 鬼子军官气得大喊大叫,督促其余爪牙加大拦截效率。众鬼子兵唯恐被中国军人拉着同归于尽,既不敢冲得太靠前,又不敢放胡顺增等人靠近装甲车,一个个急得手忙脚乱。
“小鬼子!” 水坑旁,李若水又向前爬了几步,抬起头,目光如头顶的月亮一样冰冷。
弟兄们所付出的一切,他都看到了。然而,他却不能做出任何反应。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小鬼子阵脚大乱,等待小鬼子的步兵和装甲车彼此分离。
机会只有一次,他的生命也只有一次,他必须等。
哪怕是等得心头痛如刀搅!
胡顺增也倒下了,紧跟着,是一名年轻的司号兵。
刘疤瘌的身影在远处忽然出现,然后被三名鬼子兵盯上,被子弹压得无法抬头。
装甲车侧面的鬼子兵被弟兄们引开,顾不上再对装甲车提供任何保护。
装甲车后方的鬼子兵,也焦急地向冲过来的勇士们开枪,无暇再顾眼前。
步车分离,九二式装甲车的车底,清晰可见。
机会,终于来了!
李若水就如同一只矫捷的豹子,抓着手榴弹束,跳出水坑,一个翻滚,钻到了装甲车的腹下,单手迅速拉燃了引火弦!
“要らない!”(不要!)日军的小队长正在装甲车侧前方指挥战斗,忽然发现雪亮的指挥刀上,闪过一个漆黑的影子,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扯开嗓子,厉声尖叫。
“轰隆” 爆炸声将他尖叫声吞没,九二式装甲车化为一团耀眼的火球,将山坡和山谷,都照得亮如白昼!
第十一章 与子偕行 (十)
“李若水——” 冯大器心脏一抽,热泪夺眶而出。
一直按着他的两个伤兵,却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大声欢呼,“成功了,连长将坦克炸掉了,连,连长——!”
说到最后,欢呼声迅速又变成了哭号,周围所有人,都泪流满面。
小鬼子的装甲车被炸毁了,这一仗,他们赢了!但是,他们的连长却没有及时从装甲车下钻出来,他的连长,以身殉国!
“哭什么哭!”下一个瞬间,冯大器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抄起地面上的大刀片子,一跃而起,疯虎一般向山下冲去,“杀光小鬼子,血祭连长!”
“杀光小鬼子,替连长报仇!”
“杀光小鬼子!”
“杀!杀!杀!”
霎时间,荣一连上下,全都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一个个红着眼睛冲向敌军,明晃晃的刺刀和大刀片子,在月光下排成数道海浪。“乒,乒,乒!” 三个被爆炸声震得浑身发麻的鬼子兵,慌忙朝着冲过来的中国军人开火。三八大盖儿射出的子弹,却全不知道飞向了何处。还没等他们来得及拉动枪栓,胡顺着的“尸体”,忽然从地面上一跃而起,手中汉阳造瞬间化作一只铁锏,“砰!” 地一声,将其中一名鬼子的脑袋,砸了个四分五裂。“八嘎——”另外两名鬼子被溅了满脸脑浆,尖叫着用枪管朝他身上乱捅。胡顺增大手握住一只三八大盖的枪身,另外一只手将变了形的汉阳造砸向一名鬼子的脑门儿。一下,两下,三下,小鬼子头上的铁帽被砸得像葫芦一样扁了下去,铁帽下的头颅血肉模糊。“乒!” 刘老蔫趁机从藏身的土坑里开火,将第三名鬼子放翻在地。第一波冲过来的荣一连战士们蜂拥而上,将临近的其余鬼子,杀得节节败退。
若在平时,即便没有装甲战车,凭借着优秀的单兵素质和技高一筹的刺杀技术,日寇也绝不会轻易被中国军人冲垮。然而,一路上凭着九二式装甲战车追亡逐北,山下这支日寇加强小分队,从上到下,对装甲战车都产生了依赖性。眼睁睁看着“精神支柱”被炸上了天,顺便还带走了他们的小分队长,短时间内,竟然全都不知所措,一个接一个,被荣一连的残兵们放翻在地。”杀光他们,不抓俘虏!“ 唯恐有弟兄心软,刘老蔫一边蹲在地上朝小鬼子放冷枪,一边高声提醒。
这不是内战,内战当中,战败一方的俘虏,随时可以拉入自家队伍。而面前这支日寇加强小分队,却仗着装甲战车撑腰,肆无忌惮的追杀着二十六军,每个畜生的手上,都不知沾染了多少中国士兵的鲜血。此时此刻,他们必须血债血偿。”杀光他们,给连长报仇!“冯大器大声叫喊着,冲在了自家队伍最前方,大刀片子左劈右砍,刀刀搏命。挡在他前面的两名小鬼子,就像是砧板上的猪肉,被他剁得血肉横飞。
很快,他的身体,便被鬼子的鲜血涂成红色。而在他身后,还有更多的中国士兵呐喊着冲上。就像一群仿佛穿过血池地狱的杀神。明晃晃的刺刀与大刀片子相互配合,将所有站立着的敌人切成碎片!
“杀光他们,血祭连长!”“杀光他们,血祭连长!”“杀光……“
惊涛骇浪般的呐喊声中,失去斗志的小鬼子,调转身形,抱头鼠窜。而中国军人却不肯给他们逃走的机会,迈开大步紧追不舍。
“咔嚓”一声,冯大器从背后挥刀,狠狠劈开了最后一名站立着的鬼子兵脑袋,随即踏着敌人的尸体,冲到山底,冲向正在燃烧的的战车残骸旁。
先前耀武扬威的九二式步兵战车,小半边身体,都在手榴弹冲击和内部弹药殉爆之下,不见踪影。剩下的半边,也是千疮百孔。腾空而起的火光,照得四周围亮如白昼。两个受到爆炸波及的鬼子伤号正在翻滚挣扎,被愤怒的荣一连士兵围上去一阵乱捅,全都送去见了他们的天照大神。”找到连长,找到连长的尸体,拿小鬼子的首级给他祭灵!“ 冯大器手拄着大刀半跪于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李若水死了,荣一连的连长位置归他了。今后也没人跟他竞争若渝姐了,然而,他的心中,却生不起半点儿幸福。
他忽然发现,自己在火光下的身影,是那样的单薄,那样的渺小。
对方从第一次相见时,就处处让着自己。从南苑让到了固安,又从固安让到了琉璃河,然后一路让到了现在。
而自己,这些日子究竟被什么蒙住了心?明明知道别人在前线跟小鬼子拼命,却打起了其未婚妻的主意。明知道人家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缝隙,却依旧想着变成一张纸片插进去,然而取李若水而代之!
自己在争风吃醋,没脸没皮的争风吃醋。
甚至在准备出发炸装甲车的那一个瞬间,自己依旧想得是,这次终于死在了李若水前头,终于能让若渝姐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英雄!
而李若水,平素对自己一让再让的李若水,这次却没有让步。偷偷在背后给了自己一记手刀,随即俯身捡起了手榴弹捆儿,迈步冲向了九二式战车!
“这边没有!”“这边也没找到!”“连长,连长可能,可能就在装甲车下面,呜呜……“带着哭腔的声音,相继传来,让冯大器的心脏,愈发愧疚得不堪重负。扔掉手中的大刀片子,他双膝跪在地上,朝着燃烧中的装甲车残骸重重叩头,“李哥,对不起!”
“咳咳,咳咳!” 几声低低的咳嗽声,忽然从他背后的泥坑中传了出来,吓得他毛骨悚然,随即,一个快速拧身,连滚带爬地朝声音发源处扑了过去。”连长——“ 刘老蔫和胡顺着等人,也又惊又喜,不顾身上的伤痛,扑向泥坑。七手八脚,拉住那个努力挣扎的人形”泥偶“。”轻点,轻点,你们这群王八蛋,想活拆了老子是不是?!“ 李若水的声音,从泥偶的嘴巴处响起,随即,被火光照亮两排发红色牙齿。
“连长没死!”“连长,你还活着!”“连长……,呜呜呜……“
众人终于确定,泥偶就是李若水本人,一个个喜不自胜。连忙放轻手脚,将后者抬出泥坑,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捧了水,替他清洗面孔上的泥浆,和浑身上下的血污。”我没事儿,大伙收拾了鬼子身上的枪支弹药和补给,赶紧走。趁着周围的鬼子和汉奸,弄不清咱们的虚实!“ 李若水将嘴巴伏在刘老蔫的手上,喝了几大口冷水,随即喘息着吩咐。
“唉,唉!” 包括冯大器在内的众人,哪里敢做半分违抗?连声答应着,去搜捡鬼子的尸体。然后砍下树枝,做了担架,抬着李若水和几名轻伤号,快速消失在了群山之之中。
第十一章 与子偕行 (十一)
后半夜,李若水已经能够下地走路,众人这才放心。原来李若水只是被爆炸的余波震晕,表面伤势并无大碍。
而冯大器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庆幸的表情。他曾经跟袁无隅住在一个病房,早就从医生的口中,知道了爆炸冲击波的厉害。表面上看去,袁无隅整个人好端端的,浑身上下都找不到任何伤口。然而,其体内的器官,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没有三五个月时间休养,根本不可能重返战场。
此外,冯大器还隐约察觉,李若水在没人注意之时,会轻轻的摇晃脑袋,脸上的肌肉,偶尔也会不受控制地抽搐。这正说明,此人的伤势,并不像他自己说得那样简单。只是,只是他怕引起弟兄们的恐慌情绪,一直在咬着牙强撑罢了。
“李若水,我一定把你全须全尾交到若渝姐手里!” 对着即将破晓的夜空,冯大器暗暗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
正悲壮得几乎要落泪之时,肩膀处,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随即,耳畔又传来了李若水那过于绵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