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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
“喏,等他。”
李凡皱着眉,顺着对方手指的地方一瞧,只见羊思黯居然也在。他正在河边的望江亭里,借着花龙游照成白昼的灯光读书,居然一点没抬头去看那接连而过的游船和船上的美人。
而牡丹阁的花魁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在花船经过的时候,不由扭头去看岸上心无旁骛的书生,羊生却自始至终没抬头看她一眼。
哇塞,这逼装得可以嘿……
“我原本只是器物生灵,后得神仙点化,传授拜月化人之法,并在胭脂浦等有缘人认主,只要他能通过这幻境的考验,我便拜他为主,保他一世人间富贵,等他寿元尽了,就可以去神仙洞府中拜师,修行大道了。”
宝箱丫鬟也在石阶上坐下,拖着腮帮子看着胭脂河中的繁华。
李凡不由皱眉,“你怎么知道他是有缘人?”
“我猜的,其实每个上船的书生,都会入此幻境一梦,接受神仙的试炼。只不过他们都是假书生,沉迷女色,一个都走不出去。我看到现在,也只有这个羊生是真书生,破阵的可能性最大了。”丫鬟撇了李凡一眼,“道友同他是相识的吧?本来上一次都快成了,偏偏道友闯进来给他打断了。这一次麻烦你别坏事了,等一等就有结果,到时再打也不迟。”
李凡看到眼前的场景正在飞快变化,知道是丫鬟在加速快进,一时也不急着动手,斜了她一眼道,“这到底是什么试炼?”
“也没什么,你也瞧见了,就是小姐当年的经历罢了。我家小姐曾和一个书生结缘,自己赎身嫁与他为妻。并且用自己的私财助他考功名。但那书生不肯用功也就罢了,居然贪慕蝇头小利,为了区区千金,就把小姐卖给巽国的王公为奴。于是小姐伤心欲绝,搂着我沉江自尽,含恨而死。此事一直是我心中的执念。
所以点化我的高人,就布下此局,只要有其他的读书人能破劫而出,改变小姐的命运,我也能破除心中执念,一朝顿悟,修成人形。只是在江上十年了,一个能破劫的人都没有,直到今天。”
李凡忍不住吐槽道,“……你这个事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啊,你家小姐是不是姓杜?”
丫鬟耸耸肩,“道友也听过牡丹阁的杜薇啊,也是,这事在巽国都是极有名的。小姐一个人做了七年的花龙,藏在我匣中的珍藏珍宝无数,民间甚至说藏龙浦中藏的花龙,就是我家小姐哩。”
李凡,“……”
“不过这次这个羊生,我想应该能破劫的,”宝箱丫鬟看着倒是挺轻松的,还和李凡聊天,“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这是真的在读书,哎呦怎么还在读啊……”
李凡也看到了,这个羊思黯真的是手不释卷,日夜勤学,借光苦读,以至于那小姐每天从江边过,他看都不看一眼,给旁观的道友丫鬟都等急了。
于是在李凡的建议下,宝箱丫鬟也作弊,强行制造偶遇推动剧情,弄了个‘天降大雨,哎呀没带伞,船家等等我,公子,你衣服都湿了,我帮你烤一烤吧。’的深夜档剧情,总算是强行安排杜薇同羊思黯接触上了。
杜薇倒是中意羊生很久了,就觉得这个书生人忠厚,老实,勤学,刻苦,是个可以托付的,借了一次伞就给他盯住了。
羊生倒是一脸懵逼,怎么就读书读个好好的,突然被个花魁包养了?但幻境之中也由不得他细想,就莫名其妙的开始和杜薇双宿双飞。
不过羊思黯倒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他本来在离国就是进士高中的水平,气死尚书的文笔,在幻境里又学了老久,巽国的考试算个毛?
于是一路快进,眼看着羊生连中三元,就要走上赢取白富美,出将入相,走上人生巅峰的赢家故事。
但这幻境毕竟是个劫,目的是要帮宝箱丫鬟破除执念,而不是让羊生意淫爽一把,于是后头的剧情急转直下,这一次幻境里是巽国主看中了羊生的人才,要把公主嫁给他。
杜薇虽然是花龙,但终归身份卑微,而且巽国公主也嫉妒她的美貌,于是国主便要买杜薇为妾,让羊生报个价。
羊思黯断然拒绝,表示十万金也不卖,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爷去离国嘛!
大概是提到十万得罪了国主,咳咳,总之最后羊生又被说成考场舞弊,给强拿下狱了。
而杜薇那边也被巽国公主赶到,一阵冷嘲热讽,觉得是自己的出身坏了郎君的前程,又被官家强逼要娶,这也是个性子刚烈的,宁死不从,于是又一次怒而抱箱沉江,自尽了。
李凡和宝箱丫鬟看得也是楞了半天,这都没能改变杜薇的命运,一时无语。
谁知这时幻境还没完,羊生又被放出来娶公主了,可他得知妻子自尽,于是也投江了!
但羊生不是自尽,他是个通水性的,居然潜入江中逃走,还寻到了杜薇的宝箱,最后抱着宝箱逃生,然后对着箱子发誓,要报杀妻之恨!
“……也行吧。”宝箱丫鬟觉得可以了。
然后李凡睁开眼,从幻境中退了出去,看着面前床榻上,头戴一双金蝶,怀里抱着宝箱的丫鬟。
“道友稽首了,从今日起奴家就是杜霞了。”
李凡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底下船舱里一声怒嚎。
“啊啊啊——!我羊福不灭巽国誓不为人!”
李凡,“不是……你这试炼真的是破执的吗?为啥我感觉都转到他头上了……”
而杜霞深深吸了口气,瞳孔里七彩宝光四射,直冲云霄,整个人隐在祥云里,散漫得道,
“昨日因,今日果,都是自己选的报应罢了。这就是做人啊……”
第二百一十章 随侯珠
旁观了这么一场‘仙缘’,李凡心中的不解和忌惮愈发深重,便直白问道,
“道友为了渡劫化形,卷进来死了这么多人,一句报应就完了,有点说不过去吧?”
杜霞见李凡拦住面前,依旧没有放她走的意思,莞尔一笑,“这世上只有给打到登楼接客的清倌,何来强绑上床娶乐的欢客来?
上得这船的,都有机会得我认主,不过是他们自己的命数不足,悟性不佳,福缘不够,机缘不至,没搏到罢了。从始至终我都没强迫过他们,命中没有还要强争,死了又何来的冤枉?他们供给我阳气修行,我也给他们个机会试试命数,各取所需罢了,自己不中用,也能怪罪到我头上么。我劝他们就有用吗?直到方才我也只是个匣子罢了。”
李凡一时语塞,“……好,我就当你也身在局中,那这笔账暂且记着。可灭巽国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你别和我因啊果的,羊生迷在梦里根本无法自拔,可你认主的契机,居然是要许这种灭国的愿誓么?杜小姐的遭遇虽然令人惋惜,也没有上升到国恨家仇的地步吧?
当初指点你得道的修士到底是什么人?这一番布置,可不像是让羊生一个书生,安安稳稳享一世人间富贵的意思啊,你们到底有什么居心!”
杜霞收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道友要问和巽国有什么关系,当年小姐被那书生所负,原也是宗室的王公知道花龙的名头,强要纳她为妾。她这块好好的璞玉,会流落到胭脂浦上,也是因为出身前朝的旧属,叫新朝的宗室杀害了全家,走投无路罢了。
何况你也在劫中看到了,无论那书生有没有羊公子的学识和血性,都没有用处,为奴为婢的贱民寒门,只要给宗室门阀盯上了,在巽国都是没得生路的。世事炎凉,又怎么会没有半点关系呢!
你若还要问居心,不错,我的执念却系因小姐而起,只不过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家的小姐了,而是因为这胭脂浦上,又何止出了那么一个杜小姐啊……”
杜霞走到床边,看着外头的夜色江景,“我在胭脂浦上游荡了这么多年,真是见惯了这条河上女子的惨剧。你道这许多花船里头,一代代的花魁交替,何等的风光,可又有几个,是自己愿意被困在这勾栏间卖笑的?又还有多少,是被打断了手脚锁在舱底调教的?
这河上涂胭脂的,有的是自幼给人伢子拐卖,有的是吃不饱给爹娘弃养,有的是前朝叛党的余孽,有的是本朝罪臣的眷属。时运好的,能从舱底下爬出来,享受一夜的风华。运气不好的,就直接用布袋裹了,沉水底去了。
哪怕是那些顶上的花魁,总归是以美色事人的,纵有千种风光,到头来还是凄苦终老的居多。说到底,不过是巽国的权贵们,拿来装饰盛世繁华的插头簪花儿,谢了就随手丢去泥水里的命罢了。
呵呵,我船上死了几个色中饿鬼你就看不过眼了,那这胭脂浦底下这么多的冤魂,你可有看到么?
道友倒是告诉我,一手造成这局面的,到底是几个书生,还是几个老鸨,还是盘踞在石岗上那座城里的,那头恶虎呢?”
李凡一时目瞪口呆。
杜霞眯起眼,凑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得到,“冤有头,债有主,单杀一个两个负恩忘义的东西,又如何能出的了我看了许多年,积在腹中的恶气?
我在这河上见的不平事太多,定要把这些涂毒苍生的宗王贵室统统诛灭了,给胭脂河都焚尽!方能报许多小姐的怨仇,解我心头之嫉恨!
今日我终于等到了羊公子相助,能破封而出,成形现世,这就是苍天都知道,巽国的气数尽了!
如果羊公子真的只求一世富贵,我就当瞎眼认错了人,也就如约护他的平安,以后自寻我的道去就是了。可若他真心愿为小姐报仇……
那哪怕是讨伐巽国,与仙宫十二国为敌,我也一定倾尽所能,助他成功!
请问道友,是要看羊公子的路如何走,还是要自折了气数,替巽国逆天改命呢!”
李凡呆了半晌,居然无言以对了,“……你一个箱子成精的,居然搁这闹革命,太离谱了吧……好吧,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口言之,身亦行之……”
杜霞见李凡似乎确实罢休了,才收了冷笑,躬身一拜道,“我看的出,道友确实关心羊公子的安危,才多说了这许多话解释给你听。可不是我真就怕了你了。
不管怎么样,道友确实对羊公子有恩,也不曾坏我的机缘。那这件东西,就算替公子感谢你多番的搭救了。”
丫鬟把手里宝箱一拍,底层的抽屉一开,从中直飞出一颗鹅蛋大的明珠来。
李凡瞧了那珠子一眼,眼一睁,嘴一张,禁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卧槽?”
此珠径盈寸,纯白而夜光,烛室照明,犹如流悬黎之夜光,缀日月之辉明,满堂荧光珠明,乳白微银的和煦光辉,直从楼船阁顶窗栏间普照出去,遍洒江畔,辉映两岸。
“这他么是什么玩意……”李凡下意识得把那珠子拿在手里,一时连他也移不开目光,全心神识都禁不住被这宝贝吸引了,瞳孔里只有这颗明珠占据……
“啊!随侯珠!”
突得身后有人失声惊叫,李凡这才猛得惊醒过来,脊椎一阵冷汗道窜,下意识得侧身闪躲。
而身后也同一时间,就有刀锋剑影,气劲罡岚,摧枯拉朽袭来!只瞬间就把牡丹阁船上木楼打成碎裂,刀罡剑气,直劈刺向他颅首腹心!
侥是李凡尽展浑身解数,在这一瞬间发动了风云龙跻之术,连番腾挪闪避,把身法发挥到了极致,躲过了不知多少道杀招偷袭,右手腕还是中了一刀!
但庆幸的是,因为要假冒身份,好多保命装备不能随身穿着露陷,李凡一直都小心戒备着,所以在遭到袭击的瞬间,就激活了归尘混元一气功。当即把全身体表,都覆盖在了那层可以抵挡金丹飞剑的黑炭之下。
只好在袭击者这一刀虽然命中,也并非发自元婴境的神兵,而是金丹境的垃圾。所以虽然硬挨了一刀,给李凡砍得吃痛不已,筋骨震荡,但好歹没被当场断臂。只是手上免不得一松,那随侯珠便脱手而出,给人生摄夺了去!
李凡落到被罡气剑气扫平的楼船甲板上,捂着右手被砍出刀痕的伤口,冷眼瞧着四周。
此时船已飘荡到江心,正被许多花船官船重重围着。原来不知何时,花船飘到了花龙游的队列前头!
大概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羊生解除了之前布置的封印阵法,而那杜霞也宝光尽显,化成了人型,这冲天的宝气,怕是整个兴业城都给惊动了!周围这些聚集来的元婴修士,当然都是正在寻花问柳,所以第一时间被华光吸引过来夺宝的巽国将领和供奉了!
李凡再以瞽观一扫,不由撇撇嘴。
那丫鬟真是精明,刚才借着李凡被宝珠吸引了注意,又同围上来的巽国修士争斗的当口,她已经先挟了羊生,水遁跑了!
壁虎断尾,金蝉脱壳!刚炼成人就这么奸诈,真是成了精了!
不过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