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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韦虎在北边拼命,离国长思城司隶校尉换了个叫温璋的家伙。此人也正被黑莲教这群大胆狂徒,两次刺杀国主的事情整得焦头烂额,自不敢怠慢了三垣六扇门的差人,不多时就请‘廷尉供奉李二’入公堂相见。
温璋此人,李凡事先也和墨竹山弟子打听过他跟脚,不过门中南派北派,山外庙堂江湖,给的评价略有些出入。
此人并非御史台科举提拔的穷书生,而是离国世代的门阀,借父荫入仕的世家子弟。但能接替那韦虎,坐到司隶校尉这般要害职位上的,自然也不是单纯的废物二世祖。
他年青时在藩镇任过幕僚,后来在地方做过太守,军政都亲手办过,任内也与国内诸多势力都打过交道,和墨竹山自然也有关系,因此若问北派的弟子,就有着诸如刚直不阿,执法如山,疾恶如仇,治有能名之类的美誉。
但相比起韦虎受百姓敬爱,温璋在民间却没有那么好名声了。南派就说他执法过于严苛,是好用重刑的。其为人严残不犯,凶戾敢杀,时常因为整肃威声,用刑太过,日常出巡都用杀威棒开道,威风八面的,躲避不及而杖杀路人之类的事情不少,因此叫百姓甚为畏惧。
综上所述,这家伙是个心狠手辣的酷吏,绝不能算作好人。但这年头也是矮子里挑大个,他至少明面上能整肃国法,维持住京畿的秩序,不会明目张胆的纵容豪强门阀,为非作歹鱼肉百姓,已经算是卡池里抽到个不算太差的了。
而温璋也不是傻子,当面一看走进衙门的少年,就知道不好。
此人虽然如江湖人打扮,卸了刀剑,赤手空拳,但也掩饰不住其元婴境界的修为,周身三丈都炽如炉火,而且眉心印堂,两肩天宗,胸口膻中三处,都有玄火明焰流转,聚而不灭,明显是修炼玄火的修士。而且他这个面相和功法,别人不知,离国人还不认得么?
“这位真人,莫非是南宫将军麾下……”
李凡笑道,“大人误会了,我李二一介散修,生在三垣,长一张大众脸罢了,只是凑巧修炼了赤煞功法,有时候确实惹人误会,却非南宫军藩的。”
一听这人这么懂礼貌,温璋也知道这八成不是南宫阀的人了,大概王京中人都是仙帝宗亲,长成这样的或许挺多吧?于是他也点着头揣测道,
“原来如此,想必六扇门也是特意委托了李真人,来离国搜捕仙贼,也不会惹人注意呢。您专门来拜会本官,不知有什么可以协助到供奉真人的?”
李凡也不纠正对方的误会,抱拳道,
“大人,在下只是个割头领赏,干些搏命活计的武夫罢了,查案的本事如何比的上地方的老刑名?何况初来南国,许多事情都不熟悉的。
只是此次这些胆敢冲击王城,刺杀国主的贼子非同小可,大概不是地方捕快能对付得了的,因此在下才仗着些许本事,前来自荐,如果您这别对贼人有什么线索,还请提点一二,拿了这些案犯,在下必向廷尉举荐大人的功劳。”
是的,这就是李凡来找这司隶校尉的主因了。
其实他有墨竹山的关系,要去犯罪现场调查也没啥难的,何况是国主遇刺这种大事,早已经有各方消息报告给观主知道了。
但第七友和观主斗了这么多年了,想也知道跟脚早就抹平了,官方屁都查不出来的。
而且李凡就翻看了那些报告,不止刺杀王驾的凶犯全部毙命,连他们的亲戚邻居也大多死光了,就上次那个染坊工人谋刺,牵连了数百人,审死了一大半还是一点都查不出来,根本没人知道黑莲教灭亡多年,余孽是怎么莫名其妙渗透到王城中的。
一看灭口灭得这么快,案情又众说纷纭这么混乱,李凡就知道这案子,从墨竹山的角度大概是查不下去的。
毕竟在离国,傻子也知道宗室,墨竹山,南宫家这档子烂事,所以满朝公卿一旦发现牵扯到自己,肯定会想方设法得甩锅。
而这办差的温璋,又不是韦虎那种铁憨憨,肯定不敢查下去,真查出什么东西来小命难保,自然藏着掖着装糊涂,大不了随便抓几个人,屈打成招顶差就是了。
所以李凡就主动现身,就是走官方渠道,给温璋一个甩锅的绝佳机会。
毕竟仙宫派六扇门来,调查藩国主遇刺之案,司隶校尉转交办案权提供协助,还有比这更好的脱身之策吗?没了好吗!老子管你到底是六扇门的还是南宫家的,反正这案子你要就交给你办了啊!
于是温璋果然大喜,热情备至,秉烛夜谈,不仅带着李凡一起过了一遍国主遇刺之案,把各方搜集的证人证词犯案卷宗拿出来比对,还生怕甩锅甩不掉,又好像摆脱了心理负担,真的给李凡进行了一番推理分析,还给了点私底下的个人建议。
“其实这个案子里,有两个案子,
第一桩是含光门案,有染坊役夫张韶,和街头卜者苏玄明,两人谋划,勾结贼子百人伪作染工,运送茈蔰草入宫之际,把贼人凶器藏于车内,伺机运入离秋宫,潜伏禁苑之内刺杀王主。
但草车运抵含光门时,被守门宦官识破,于是这些贼子便作乱杀入宫中,直奔清思殿,当时右禁卫中郎将郭钊等随旁侍驾,抵挡了一时,王主得以入左军营中暂避,贼子遂平。
第二桩则是浴堂门案,当时王主正与内侍监跑马赛球,忽有京畿编氓徐忠信,擅闯浴堂门,刺害王驾,贼子也当场伏法。
虽然并作一个案子,但其实是两个案子。李真人若捉仙贼,可以从第一个案子查起,染工多居住在城舍西南诸坊,沿永安渠查点沿河染舍,应当有所斩获吧。”
李凡看了温璋一眼,点点头,“多谢大人指点。”
这家伙挺厉害的。
表面上非常配合,拉着李凡说了一大堆,其实说的都是离国朝廷官方的‘定论’,相比李凡看到的墨竹山小报告,真是有一大半的实情和秘闻都被隐瞒了。
但这货也确实是有点本事的,虽然故意隐瞒遗漏了很多情报,但对于一个‘六扇门过来查案’的外人来说,该知道的已经知道的够多的了,完全可以把锅甩过去了,他甚至还直接指点,就差手把手得教李凡,该去哪里抓什么人可以交差了。
就‘把问题摆平’这点来说,此人确实算是个能吏了。
当然李凡不是来把事情抹平的,他是来寻根究底的。
那么李宥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有人几次三番得阴谋杀他,而且居然还得逞了呢?
其实都是他自己作的。好吧,这件事其实和李凡也有那么一丢丢的关系,他当初不是从大安坊一路杀到朱雀门,最后一剑把太极宫给劈了么。
其实按照李凡的想法,劈就劈了呗,换几块瓷砖,重新粉刷一遍,还能花个几千两金银?
呵呵,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得重修,整个离秋宫。
毕竟东宫妨主啊,克死几位世子了。离国新主也不能老蹲在郭家的宅子里,而且新君要有新气象嘛,既然长思城被烧了一半,还在宫外遇险留下了心理创伤,那大不了国主就不出皇城了!咱们就来兴建宫室,大兴土木吧欧耶!
墨竹山不管吗?
为什么要管?
堂堂一国之君,花自己的钱,修自己的屋,观主又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值此危急存亡之秋,堂堂一国之君,就是要穿新衣服,要住大豪斯,自诩忠义之士,除了嚎啕大哭一场,又能怎么样呢?
于是这几年离秋宫就在大兴土木了。宫中先后重修太极殿,兴庆殿,又新建清思,永安,宝庆,安国,慈恩,千福,开业,章敬等诸部宫阁殿宇,还开挖藻池运河,兴建园林浴池,马球场,就差把酒池肉林搞出来了……
当然也不止是大兴土木,毕竟还有外戚舅舅们教导,李宥也‘从善如流’‘整编禁军’,把王太尉手下那批老兵,统统赶走换成外戚郭家的人,然后隔三岔五得召集左右禁卫军演习一次,美其名曰练兵,其实是趁机大搞宫廷酒宴,角抵杂戏,游玩野猎,亲信赏赐更是挥霍无度。
这种玩法,几年下来就耗尽了宗室的内帑。
所以你若问几个染工是怎么大摇大摆得闯进离秋宫的,那还能怎么进的,从正门走进去的呗!
禁卫的主力给王太尉调去北伐,还有那么多施工队伍频繁出入皇城,不都得有人从旁警戒,还要轮番去搞什么御前演习,郊外野猎,马球陪玩的,左右禁卫也是给整得焦头烂额,哪里有那么多人马御守诸多宫门?
而被逼着赶工建造宫阙的杂役劳工也是叫苦不迭,毕竟内帑的施工费,雁过拔毛,最后能有多少伐到他们手上啊?就拿那么点微薄的薪水,还整日被太监催逼着赶工,有时候假山殿舍崩塌压死人,一墙之隔就是国主贵族们,在新落成的大殿上载歌载舞,欢笑饮宴。
真的以为只有染工想他死么?不过是他们有机会罢了。
而更好笑的是,其实这机会还是李宥送出去的。
所谓茈蔰草,或称紫草,本来只是用来染色的,在外头制备好就是,也没必要每天运送。但宫里宫外的手艺毕竟不一样,宫外染坊染出来的绸色,就是不及宫中的好看,宗室的嫔妃们也争相攀比,宫阙楼阁都是崭新的,衣服裙子绸缎纱幢,也都得换一套新的啊!
而偏偏李宥也是个有趣的,上次给血神吓得半死,越发见不得红了,宫内所有朱绸都得改成紫缎。后宫妃嫔纷纷效仿,于是一时离秋宫中采购,洛阳纸贵。门卫也来不及检查了,就把茜草染料统统放行,直运入宫中给女官们制衣。
最搞笑的是张韶他们那次运到含光门,差点直入大内,结果正好碰到嫔妃争风吃醋,派了太监来抢货才意外识破了他们行刺的计划,这才叫李宥捡回一条命。
不过好运没有那么多回的。
第一次李宥有运气的成分在,但到底也是逃入左禁卫军中避险的,但因为左禁卫军当初是王家的,而右禁卫军是郭家的,而且郭豹也为这外甥搏了半条命,所以李宥大大赏赐了郭家和右军,封赏高出一倍,这就引起了不满。
于是第二次,那‘京畿编氓徐忠信’,就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直抵宫门,刺于驾前,当时李宥身边的内侍监高手以命相搏,打得死伤殆尽,但左军不至,等右军大老远赶过来,国主已经‘惊落马下’‘心惊太甚’‘药石不进’,当场吓死了。
这就是李宥五年的王命了。
第四百三十章 商路断绝
离开司隶校尉衙门后,哪怕不用神识搜查,李凡也能感觉到身后多了不少尾巴,明里暗里的跟踪自己。
这倒也正如他所料,毕竟长思城这种京畿首府,进来个陌生人都得登记入册,交钱纳税,你这来的还是个元婴修士,还上来就跑司隶校尉衙门这种四面透风,里里外外都是眼线的地方,还主动自报身家,指名道姓得要拜见京畿独坐,怎么可能不引人注意呢?
所以估计这一大早,‘廷尉左右监供奉李二’,入城拜见了司隶校尉温璋,两人还在新王继位的节骨眼上,讨论了一晚上前国主遇刺大案的事情,大概早就被写到邸报上,呈送离国皇城内外,送到各位阀主大佬案头预览了吧?
李凡也是呵呵一笑,毫不在意,倒不如说现在打草惊蛇也在他的计划之内。他才不去臭水渠里找线索呢,而是开始带着一堆尾巴在长思城乱逛。
其实温璋倒也确实没坑人,好吧,其实还是欺负这个中原来的愣头青,不知道离国内斗的厉害,故意隐瞒了涉及李宥那小子的许多隐情,两个案子的主谋也藏了许多情报不提,骗傻子似的给李二指了条直通下水道错路。
但这并不是在坑人,相反,温璋其实想拉这‘李二’一把的。
毕竟比起追寻真相,避讳自保才是人之常情,而假如‘李二’这个外地来的元婴高手,真的没头苍蝇似得乱查乱撞,不说牵扯进离秋宫拨云诡谲的斗争当中,伤了长思城内外的和气,就算打起来弄坏了路边的花花草草,保不准他这个司隶校尉也得受牵连的啊。
不过好在这家伙还算讲礼貌,虽然是用刀吃饭的武夫,元婴境界的高手,但到底是三垣那种地方混过的,和南宫家那群饭袋不同,是知道好歹的,而且晓得进了城,第一件事是来拜会王都警察局长,也算是给他的面子了,因此温璋打算拉这货一把,认真的提了点好建议。
假如李二,真的按照他温璋的指点,到城西顺着永安渠那条臭水沟查染坊,虽然抓不到真凶,但肯定是能有所斩获的。
毕竟永安渠那一片,西市南边,就是个三教九流盘踞,鱼龙混杂的‘九龙城寨’。当初陆豺他们神教就开在坊内图谋造反,还有罗教沙棠村的也躲在沟渠里藏身苟命,身上背着人命案子的正经‘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