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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新的矛盾也产生了,而且是更加无法逾越的鸿沟,仙凡之别,摆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仙人和凡人,似乎从一出生就注定了。
有些道子,就是拥有资质,一学就会,一看就懂,一试就灵,你问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绝大多数凡人,虽然托了巨子的福,能揭开仙道的面纱看一眼,却是真的看得见,摸不着,怎么求都触不到,这种入了门却爬不上去的滋味,大概比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入门,更加得痛苦吧?
用玄门的话说,是没有那个悟性和缘法,
用巨子的话说,是没有那种权限和基因。
你问郑泽天有什么办法。
郑泽天可没办法,哪怕当年的罗祖也办法。
毕竟他那个年代,凡胎蠢蛋从一开始就分流到黑莲教那边了。能加入罗教的,哪个不是三大派一级,惊世骇俗,天资绝伦的道子,就这样,看天书还是一批一批得死呢……
当然郑泽天也不是那种扫兴的小子,可不会刺激宋大有说,这些所谓雷法正传,咒文秘箓的,其实也就那回事,只要看过一遍,他就都能学会了,余下的不过是因地制宜,唯手熟耳,挑几个厉害的用也就足够,实在犯不着每一道每一法都钻研那么深入的。
毕竟堂堂罗祖的转世,今天请这一桌好菜,哪儿是为了贪图青霆宗这点东西,不过是看这师父人还不错,待他也诚心,既然两人有缘,现在又没有其他的能力帮宋大有突破凡胎,那至少助人家过了这道殒身杀劫,或者至少得至少,逗他开开心罢了。
是啊,有好酒有好菜,还后继有人还不够吗。摸爬滚打一辈子,有个晚辈在身边陪你喝酒听你吹逼,夫复何求呢?
这样的日子或许郑泽天不怎么记得了,但这份谦卑微薄的愿望,他是记得的。
所以郑泽天适时的添酒,适时得赞叹,适时得提问,始终扮演一个晚辈,没有打断酒桌边,这个陷入回忆的平凡老男人,这辈子少数几个开心的日子。
万幸的是,这一顿一直吃过了酉时,宋大有也没给鱼刺卡了,或者给米酒呛着。郑泽天也是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活过了‘上一次’大限的死劫,‘这一次’确实算是逆天改命了吧?
当然稳妥起见,还得找那个唱歌老难听的巨子确认一下。
“师父,天黑了,我去拜月了。”
“哦,这么努力,也好,去吧去吧,老头子喝醉了,嘴里唠唠叨叨的,不耽误你修行了。”
米酒也能喝醉?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是。”
于是郑泽天收拾剩菜出门,给生着闷气的土蝼补了一餐,于是这羊崽又咩咩得甩着尾巴舔着手同他和好了。
郑泽天一路沿着山道,登上青霆峰顶的雷场,回忆着‘这一次’的见闻和选择。复盘确认自己有没有错过的细节。
树影向身后退去,
阶梯由身下滑去,
夜风自耳边拂过,
雷霆从远处传响
这么顺利么。
这么简单么。
这样一次,就过关了么。
这个存档,可以就这样过去了吗。
郑泽天停下脚步,抬起头,出现在面前的尊天魔坛上,雷师之像,已在普洒世间的月光下,逐渐活了过来,青黑色鳞片逐渐显出肉色,一起一伏得抽动,仿佛在舒展筋骨,伸着懒腰。
郑泽天站在雷神的阴影里,没有抬头看向月亮。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觉,仿佛只要抬头看一眼,去了虚星天,那这世上有些事,就无法挽回了。
是的,不对劲。
还有哪里不对劲。
宋大有只是一个资质有限的凡胎,一个多年卡在金丹境的法师,连青霆峰这种过时的玄门雷法都使不出多少,那铁道镇守陆琦,到底有什么必要杀他?有什么必要,下那样的狠手?全不顾忌同门之情吗?
如果是要遮掩自己的事情,如果是要斩断因果和线索,那像处理那豹耳妖怪镇守似的,一招也就够了吧?对陆琦这样的人来说,‘凡人’,不是‘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么?
好像天幕拉开,月光顺着雷神的首级照下来,把复活的尊天魔降临到人世间。
看着如腾龙般跳跃的光影,男孩的脑海中,突然得,跳过宋大有的话。
‘你师父我在禺山沙场纵横,八个魔子埋伏都杀不了我,还有什么场面没见过的。’
可是,你这种本事,有什么必要派八个魔子来埋伏?
如果真有必要……又怎么会……轻易得放过你?
月光洒过头顶,郑泽天扭头就往山下跑,月光在背后追。
在这明暗变幻的瞬间,郑泽天看到山脚下,被月色照耀的反光。
虽然只是光华一闪,但那一瞬间的星闪,还是让郑泽天看到了。
类似的东西他见过,对,宋大有的眼镜,还有那些戒律院护法的面具,都有类似的镜片,用来反射虚月月光的!
山下有人!
“神霄玉清碧空遁隐!”
啪得一道惊雷,蓝光闪耀,郑泽天遁身闪现,便如一道雷霆,转瞬之间,打向那道星光消逝的位置。
果然,真的有人。
是个近乎透明的人形,伏身蹲在树干上,隐藏在丛林里,正望着山巅青霆峰洞府的方向。
他身上有某种紧身的皮脂覆盖,几乎和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而且皮肤的颜色,还在随着光线变化而缓缓变色,也不知修行的什么功法,外露的气息大概还不及一些鸟兽,若不是刻意搜查,静立着不动的时候,根本难以察觉到此人的存在。
但是他刚才动了。
这人戴上了一个护目镜,好遮挡住迎面照来的月光。
于是这个瞬间,他不仅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隐隐约约显现出一丝身形轮廓,更没注意到一道雷闪,打到自己脑后。
毕竟这里是青霆峰嘛,一天到晚都在打雷。
“砰!”
郑泽天站在枝头,一枪爆开透明人后脑,把脑花和碎骨掀到树干上。
你还别说,这玩意其实还挺好用的,尤其是当肺里的道息都被遁术榨干,没炁力自己用掌心雷的时候。
透明人从树梢坠落,周身树叶阴影似的光学伪装一阵波动后消失,露出黑色胶皮似的衣装。
是人么?
“砰砰!”
郑泽天又开了两枪,打中眉心和心脏,确认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便跳下树检查对方的尸身。
居然没有脸?不对,刚才肯定是有‘眼睛’的,现在也隐约能看出轮廓来,但好像这人一死,脸上的皮脂就如蜡块般融开了,以至于口鼻五官都粘合在一起,只剩下扁平得一片白肉,根本分不清之前的面貌……
这真的是人么……
“嘀,嘀,嘀……”
这时郑泽天听到什么细微的声响,然后他看到那黑衣人的胸口,有一盏红灯,亮了三下。
再然后一道明光从对方胸腔前闪烁起来,仿佛皮囊下,有什么雷光焦阳突得亮起来,把尸骸照成一个通透的灯笼。
该死,没道息遁走了……
“轰——!!”
第五百八十四章 青霆雷海
郑泽天睁开眼,左眼一片赤红,右眼啥都看不到了,从脖子以下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用微弱的道息迅速感知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发现自己的手脚和半边脸都被炸飞,身体更被气浪抛出去不知道多远,脊椎摔成三段,但是躯干部位,似乎是下意识扯出了天青霞烟罗裹身,竟然多少抵挡了一下,至少没有登时支离破碎。当然,那法宝也无法完全抵抗伤害,被破了法,丝罗都给融在血肉里了。
居然没死……是泰山经触发了么……不对,刚才那种‘瞬杀’,以他现在的境界和功力,泰山经都来不及生效的……啊,对了,土蝼那边的血契,那应该多少也分摊了一些伤害。
郑泽天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会儿不要说聚气,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且最要命的,连月亮也被雷云遮住了。
“泽天——!!!”
糟了。
雷霆一闪,宋大有双目血赤,带着浑身酒气遁身而来,直扑向不成人形的弟子。
“泽天你怎么样!!”
宋大有几乎是一个滑跪冲过来,把弟子的残骸搂在怀里,看到他居然还有一丝气,在赤红和惨白间狰狞变幻的老脸,一下放松,险些哭出来似的。
“没!没死就好!别怕!别怕!师父来了!师父来了!”
郑泽天无力得用一只眼瞪着资质拙劣,未老先衰的男人,有一瞬间对方的影子,仿佛和遥远记忆中什么类似的人影重和。咬着舌头不让自己这个时候陷入昏睡。郑泽天想向他怒吼,怒吼醒一醒啊你个蠢材!上次八个魔子伏击没杀的了你,这次怎么会只来一……
“嘭!”
就在郑泽天的眼前,师父的头就裂开了,后脑和上颚好像西瓜一样炸裂,眼球,脑浆,碎肉和一身的热血,大片大片滚烫的血浆,洒了他满脸。
就像被人一棒子打中后脑,被爆了头的宋大有不由得前倾付倒,却还是下意识得伸手一撑,把弟子的躯体挡在身下。
仅存的小半边下巴居然还在笑。
不要怕,师父来了。
下一秒,数不清金属的箭头从四面八方袭来,仿若蜂群一般刺入他的皮肉脊背之中,然后群蜂爆裂!华光闪电,绚烂炸响,犹如连绵的雷鸣!
蒸腾爆裂的离子流和热风,几乎瞬间即炸开周身法衣,烧灭皮肉身躯,把整个人烧成一副血赤的骨架!!
死了么,好吧,回档吧……嗯?
没有死!宋大有没有倒下!
燃烧的骸骨,死死护住身下的弟子!开始了最后的变形!
在郑泽天仅存的一只瞳孔倒映之中,
那七彩流浆中,燃烧炸裂的人骨开始再生!开始重组!滔天的煞气里,激流的雷霆中,兽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芽!再无一丝一毫的压制和约束!狂暴的!肆意的!疯狂的生长!
生出羊头,狼蹄,糜身龙尾,鳞纹独角!
是麒麟!
麒麟自烈火中重生,唤起满天的雷网,风雨交至,金光满崖!整个青霆峰的雷云,都在此刻炸烈落响!苍蓝的闪电将满山松柏点成火烛,庆祝仙灵圣兽的诞生!
师父!突破了!
郑泽天一时也禁不住有些欣喜,但当那麒麟低下头,冰蓝色的兽瞳倒映出男孩的身影,却再无一丝的悲伤,就只有平静宁和,一如冰封冻结的湖面。
郑泽天雀跃的心也缓缓得,随之沉入湖底。
已经,
不是人了。
半分犹豫,半分迟疑,半分挣扎都没有。
宋大有舍弃人心,拥抱了虚渊,化身魔胎。
人心固然难得,但有的事,哪怕舍弃此身也要做的。
麒麟抬起头,嘶声长鸣。
九天应元
雷声普化
紫府天霆
神霄雷狱
“轰——!!!”
于是雷海降临了。
天地都被雷海劈开了,轰鸣的雷霆遍打山野,整个青霆峰都被雷扫了一遍,而被麒麟护在身下的郑泽天毫发无伤。
这是麒麟的本事吗。麒麟哪有这本事,哪怕神霄派的真传,大概也打不出这种雷海来。
如果有机会,如果给个机会,宋大有可以比所有人做的都好的。
区区八个魔子,哪里困得住他呢。
可惜了啊……
不,没什么可惜的,这就叫作师父嘛。
狂雷电闪至少轰鸣了一刻钟,大气都被电离成淡蓝色了。
赢了么……
“嗖!”
然而又是一击!又是一只铁蜂!穿越雷网而来!一击打破麒麟的脖颈,打出一个巨大的血洞!几乎当场将头给炸飞!而且在那爆裂的伤口处,星星点点,分明还有某种绿色的药剂碎片,打入了伤口之中!竟然在抑制太素道体的复苏!
麒麟瞬时瞳孔收缩,彻底被兽性占据,嘶声怒吼,仰天高鸣!独角发出耀眼的白光,一个纵身电跃,弃了身下的道童,直冲入雷云之中!
然后从四面八方,青霆峰周围,数以百计闪着绿光的铁蜂,仿佛大群的萤火虫,紧随其后!更有十数道光华齐齐飞天!直朝麒麟的雷光追去!
青霆峰的滚滚雷云之间,一时间电火齐明!雷光四照!天火燎原!打得不可开交!
该死的,怎么可能!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那种雷法,哪怕三大派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啊!
郑泽天望不到天上,看不到月亮,只能尽力侧着头,看向远处被雷光电火照得光影变幻的森林。
电闪雷鸣之间,麒麟的血好像瓢泼般从天上落下来,溅的到处都是。
在这雷闪,血雨,轰鸣之间
有人走过来了。
踏着一地血线,向郑泽天走来。
郑泽天用龟息功闭气装死,当然他现在这残骸肉块似的模样,实在也用不着怎么装就是了。
是的,还是那种全身透明的人。
那人一边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