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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人头乱滚,肠子心肝掉得到处都是。
唐胖子笑道,
“这是山里在挑选苦工,最后活下来的就能入山,为奴为仆,也能蹭些功法丹药,有机会升做力士,护法,说不定还能混成人道侣,当个外门供奉也不一定,好歹也是一条仙途嘛。
以前山里通常都不缺人的,这个位置也得抢,现在上去那么多少爷小姐,连代使唤用人也缺得很,又不能请那些器灵,神兽所化的真人去照顾这些小辈,所以最近一直在招人呢。”
琼英不禁皱眉,“可我听说,大户人家的佣人,能力还在其次,关键是得知根知底,忠心耿耿,不然就是招了祸患进门,正经世家的家仆一用都是好几代,能这么随意招人么?”
杨瞎子点点头,“不错,当然这些人入山肯定是要服丹下咒,签生死契控制的,而且有些老玄门里,大概得做苦隶十几二十年,把性子打磨成家犬了才传他们修仙之法呢。
嵩山也是当初折损了不少人手,位子空出来了。而且就像你说的,他们到底也不敢让那些修真家族的少爷,带着太多的心腹家仆上山,免得真有人混进山中生事,招惹是非,所以干脆佣人都由宗门统一准备。
不过这正好是我们的机会。你看那边。”
琼英扭头一看,却见也有些年龄不大的女子正排队接受检查,这边倒是不需要拔刀对砍抢一个名额,不过长相也得端正,多少有点资质本事才行。
琼英无语了,“我以为是叫我拜入嵩山做外门的弟子,怎么原来是去当丫鬟啊?”
唐胖子又笑,“你是挺聪明的,心思玲珑,可怎么关键的想不通。
真要拜入人家内门,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玄门弟子,一步登天,是要发道牒法箓,查你祖宗八代的!
你什么身份,什么背景?那玄门的真君正经瞧你一眼,算你一道,眼瞎了看不出来么?
你还自己往人家枪口上撞,给人家玄门揪出来,当场就打作魔教余孽铡了好不好。”
杨瞎子递给琼英一道符,
“不用怕,不妨事,山里人个个眼高于顶,对脚下的蝼蚁从来视而不见,越是这种事不关己的宗门琐事,越是没人用心。
你修炼的功法奇特,金丹的境界,我却感知不出你本事来,再把我这张符和着水吞了,一天之内只要不是宗师级的算师亲自来查你跟脚,便看不出你的底细来。”
琼英还有些犹豫,杨瞎子又道,
“这事没那么难的,那飞舟又不在他们禁地之中,只是借着身份入山,方便行事罢了。
你混进去后,我们自然会跟进来暗中相助,万一有什么差错,肯定也接你出来。何况你师父厉害的很,他会丢下你不管么?”
琼英也没法子,他那个师父好像也是个嫌麻烦的,弟子都扔给别人带,撒娇大概没啥用。
只好和着水把那符吞了,然后跟着那些人一道排队去选丫鬟。
还好琼英平常在家的待遇和丫鬟也差不多,平常姐姐不待见她,也是和那些丫鬟侍女玩在一起的,还真知道选丫鬟的诀窍。
丫鬟么,那自然犯不着砍柴烧水干体力活,但少不了缝缝补补,端茶递水伺候人,能读会写也是加分项,一手好字可以侍读伴学,能多得不少月钱。
而且丫鬟也不能长太漂亮了,打扮得太引人注目,都不知道是谁在伺候谁,很容易招女主人心烦。当然太丑又容易惹男主人心烦,所以平平淡淡,可以入眼,又不拔群冒尖才是最好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履历清白,谁也不想招个江洋大盗,罗教卧底到山门里捣乱。
虽然和之前计划有些出入,但韦府中那么多人,琼英转转眼珠的工夫,还真给她又编出一套说辞来了。
“奴家莲儿,家父是洛郡韦家的管事韦安,自小在十七小姐身边伴读,前些日子祖母犯了病,告假回家探望,想不到躲过一场大难,又得两位叔伯相助,逃来嵩山避难。
只是如今洛郡被乱兵所陷,也不知道小姐怎么样了,呜呜呜……”
虽然是拿来当口借口,但说着说着琼英还真哭出来了,毕竟都是她认识多年的旧识,细细想起来总还是有些相处的点滴浮上心头,禁不住掉眼泪。
在这挑选用人的嵩山女修还挺和蔼可亲的,看这小丫头才这么大年龄,生在乱世中遭罪也蛮可怜的。大略一算所言不虚,点头安慰道,
“莫伤心了,人世无常,都有这么一天的。能入仙门才能脱离此劫啊。”
然后那法师转头对身边童子道,
“既然是官宦人家当过差的最好,省的再教规矩了,给她块牌子。”
“且慢。”
琼英刚松口气,听到声音心又提上来,还不及抬头,便闻到一阵扑鼻香气,随后一道倩影如跳动的火焰,跃入眼帘。
定睛看去,这是个红裙金钗的女仙,正是,锦绣罗裳朱霞佩,樱口丰唇似丹砂,瓠犀贝齿净如玉,桃靥如梅醉春风。丰姿姣媚,人间无两。
“拜见仙娘。”
一众修士作辑行礼,而那红裙仙娘摆摆手,把盈盈秋波以哦转,直朝琼英看来。
“你可识字?”
被这样的美人气势所迫,琼英也不由得低着头小声答,
“识得些。”
“读过书?”
“伴着小姐,多少读过些……”
“何为九德?”
“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
琼英下意识答出来,才一时僵住,发现不好,被人家一句炸出来了。
一般世家的小姐读些《诗》,学些《礼》到还说得过去,哪个还专门教你背《书》?何况一个丫鬟能懂得这些?
还好那女修倒没在意,反而满意笑道,
“还不错啊,跟我回珠廉瀑吧,我正缺一个童子使唤呢。
乖乖听话,说不定有你的仙缘,拜入我嵩山门下呢!”
然后不等琼英拒绝,掐诀一招,便架起一片红霞,直接带她飞天!
第六百四十四章 嵩山上
怎,怎么又被人收徒弟了?
等琼英回过神来,她都已经被裹挟着带到半山腰间,一处开凿于悬壁间的神仙洞府之中,周遭都是灵禽仙植,丹室精舍,祥云缭绕,彩霞蒸腾,走到铺砖饰玉的平台边,探头往外边悬崖一瞧,便见郁郁青山,仙峰隐隐,一眼望不尽苍翠的峰峦丛林,真真的是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了。
这下麻烦了……不是说飞舟在嵩山底下么,这,这从哪儿能下山啊……
那女修看琼英‘第一次’飞空,不仅面不改色,气定神闲,还好奇得往云间四处张望,不由笑道,
“你还真是个胆大的丫头,是不是想学飞行,不急,有空我慢慢教你腾云驾雾之法。跟我来。”
琼英也是无奈,只好先跟上那女仙,希望那瞎子胖子能在她身份暴露,被‘诛魔’之前找到自己吧。
“此处为悬练峰,上头便是我太乙离火宫弟子修行的道场,你就先在此处安置,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琼英拜道,“回仙人的话,小女莲儿。”
“呵呵,不用如此,我乃嵩山炼气士许罗烟,平素里道友都唤我许仙娘的,你也跟着唤句仙娘就是了。”
“是,仙娘。”
说话间琼英跟着许仙娘入了洞府,却扑鼻而来一股中药味,隐隐还带着血腥腐臭,立刻心生警惕,不知这仙姿卓越的仙娘,到底在洞中藏了什么邪门玩意,全身都绷紧了。
许仙娘也不在意,来到里间静室门前,兰花指一拂,把层层纱幢珠帘子揭开,露出室内石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的药瓶,地上还有散落带血的绷带,煎药的炉子,和没清理的脏污,里头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个人。
“绾儿,身体好些了么。”
“仙娘……”
那床上的人声音轻不可闻,琼英凑近瞧了一眼,却不禁失色。
这床上却是个妙龄少女,大概也不比她大几岁,看的出曾是个美人胚子,但却不知害了什么绝症,形容枯槁,骨瘦如柴,面色如蜡,双目无神,手足上脓血烂疮,虽然用了药却不见好,屋子里一股药物臭味,明显是她自己病得动不了了,也好久没人帮着打理,已经半瘫在床上,瞧着哪儿还有半点仙子的模样,就是一具腐烂待死的皮囊罢了。
这绾儿似乎隐约还有意识,还想起来行礼,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许仙娘明显也不愿意凑过去,就在门口道,
“绾儿不必多礼了,你就好生躺着修养,没事的。这孩子是莲儿。”
虽然这室内又脏又臭是挺恶心,但琼英最近恶心东西看多了,倒也没啥接受不了的。甚至她反倒是松了口气,毕竟知道这许仙娘不是冲着她来的,就是找个人手帮着照看病人的。
于是也不须仙娘眼色吩咐,自己主动上前清理,找了干净的杯子打了些清泉,送到那绾儿唇边,
“绾儿姐,我叫莲儿,仙娘带我来照料你的。”
绾儿感激得看了一眼琼英,又偏头,“多……谢……仙娘……”
许仙娘含笑点点头,冲琼英招招手,“好了,你先休息,我再嘱咐莲儿几句。”
琼英帮绾儿擦了把汗,就退出去。
许仙娘一拂袖卷起帘来关了洞府,朝琼英笑道,
“你还挺好心的呢,不过也别误会了,我是真要收你做童子的,可不是给她来做奴婢的,不必太殷勤了,不过也随便你吧,想照料就照料一下,反正绾儿也撑不了几天了,等她去了,这洞府就给你住。”
琼英沉默了一会儿,“不知绾儿姐生的什么大病,连仙家也束手无策么?”
许仙娘微笑着,
“穷病,若有百年的朱果,千年的灵芝,万年的人参,什么病治不好。寻不到就躺着等死喽。”
琼英一时语塞,许仙娘却不以为意,
“你莫道我冷血绝情,她沦落到今天的下场,咎由自取,有空你自己问问她怎么搞的,我就不在人背后嚼舌根了。”
“是……”
许仙娘突然伸手,捉住琼英脉搏。
琼英下意识想反手擒拿,强行忍住了,任由她拿了手腕,果然是度了道气过来检查她的资质。
“奇怪,你这根骨不差,为何体内的灵气这么少?”
见对方瞧不出自己的底细来,琼英也松了口气,按照瞎子教的解释道,
“我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发高烧,以后底子就有些虚。”
为了潜入嵩山,防备给人看出本事来,这几天琼英都不用太玄道炼气,只跟着服用罗教压制修为的秘药,再加上她本来修炼的太煞剑经,就是将煞气凝聚起来铸就剑胚,只要剑胚藏在脊髓里不给探查出来,她的经脉素质看上去就和个不能炼气的凡人一样。
许仙娘点点头,“可惜了,这资质大概入不得内门,不过当个童子倒也够用,若有福缘,在外门做个弟子也该不差……
这样,我传你一部气功口诀,你先炼上几天,瞧瞧有没有气感再说吧。”
看许仙娘见自己资质低劣,一下子兴趣就少了许多,琼英也松了口气,点头拜谢。
于是许仙娘传了气功,又嘱咐了几句,留了些丹药,便把琼英丢在这半山腰的石室里,自己化作一道红光飞天走了。
看来这些仙人都对教养弟子不怎么上心啊,还是说根本没把她当成弟子呢……
许仙娘教的这部气功虽然不是玄门秘传,却也是还不差的气诀,修炼的是赤煞真气,还蛮简单的,琼英只随便按那气功口诀修炼了一阵,就能聚集灵气,招出玄火来了。
琼英叹了口气,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她既不敢修炼太过,更不敢拜月,闲着也没事做,干脆就挽起袖子,帮绾儿清理屋子,擦洗身体,煎汤换药去了。
琼英虽然没照顾过人,这些事情见还是见过的,反正现在在装丫鬟,也一心一意去做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为难的。
但绾儿却是感动到了,哭得和泪人一样,眼都肿了。
“绾儿姐,你不要太激动了,安心养伤,总能熬过去的。”
“莲儿……呜呜呜……谢谢你……呜呜呜……想不到到头来,还是你和仙娘帮我……呜呜呜……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琼英本来也不想多问,惹得这绾儿呜呜呜个不停,但她在帮着打理的时候看到绾儿身上的伤势,之前又听了杏姨的故事,多少猜到怎么回事了。
“绾儿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绾儿含着泪点头,支支吾吾得说了些。而琼英也是个心思聪慧的,小说读了不少,再加上她本身就出自门阀,很多事情她那些兄长也在做,丫鬟婆子也在叨叨,她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这点事情很快就了解了。
也难怪许仙娘对这绾儿怒其不争,又哀其不幸,嘴上说的不想管,还是要安排个童子来送她最后一程呢�